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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科举文继母养儿日常-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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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是三方共同画押,沈翠和崔五娘每人留存一份,第三份留在牙行,由牙行保存。
  手续结束之后,沈翠和崔五娘肩并肩往外走,崔五娘还出言邀请,说她知道附近一家卖冰碗的铺子,正好结伴去吃一碗消消暑。
  个把时辰相处下来,沈翠也对豪爽干练的崔五娘颇有好感,但她还是不放心梅若初,想回院试考场外头候着,就给婉拒了。
  也是不巧,正说着话,天边轰隆隆传来一声雷响,眨眼的工夫,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夏日里总是不缺雷阵雨的,但沈翠看头顶云头浓重,就知道这一场雨怕是短时间内停不了了。
  她和胖儿子虽然打了一把伞过来,但这样大的雨,一把伞就不顶用了。
  崔五娘就道:“我家马车大,你们去哪儿?我捎你们一程。”
  沈翠看着光幕上的时间,此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快到院试结束的时间,沈翠便没有再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是道:“我们要去院试考场外头接学生,不知道和您同不同路?”
  崔五娘一听这话都不由惊讶道:“若我没记错,今天是院试复试的日子,你家学生都进第二轮复试了,就这样你还说是小规模书院?还真是谦虚。”
  沈翠微笑着颔首,“是学生自己出息。”
  “我正好要回文昌街的书局,顺路的,咱们这就走,别耽误了你接学生的时辰。”崔五娘没再同她打听什么,邀请沈翠和穆二胖一道坐上马车。
  如她所言,崔家的马车确实宽敞,坐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穆二胖先让沈翠上去,他后头再上,上去之后,他目不斜视地坐在最外侧,然后面向外头,只把背影留给她们,顺带也能挡一下车帘缝隙飘进来的水汽。
  崔五娘见了,忍不住对沈翠道:“你不愧是能开书院、当山长的人,这也太会教孩子了。我家里的弟弟、侄子像他这个年纪的,都皮得不像话,莫说是照顾长辈了,不上房揭瓦就该偷笑了。”
  当娘的没人不爱听人夸将自家崽子的,沈翠抿唇笑道:“您家家大业大,养出了孩子率真的性情。我们普通人家,大概就是应了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操心的事儿多了,便也比同龄人成熟些。”
  崔五娘混迹商城这些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她也算有些手段,只要想跟人结交,总能摸到人家的脉门。
  不是她要以出身来区分人,但确实这世间常情便是出身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眼界和性格。
  今遭认识了沈翠,则又让她觉得前头自己想错了——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道她只是普通百姓出身,但谈吐气度却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小家子气,一直是落落大方的。
  崔娘子是真起了结交之心,便道:“不知道你家准备何时搬到那宅子去?到时候我备上贺礼去贺一贺,沾沾喜气。”
  这个时代搬家动土是件大事,讲究些的还要看黄历来决定。
  沈翠并不准备大办,就说:“大概是要等院试结果出来,我们一行人回县城收拾一番,过完中秋再过来了。您也不必准备什么贺礼,到时候若得空,便过来喝杯水酒。”
  说定之后没多久,马车也就到了考场附近。
  崔娘子让侍女下去帮着撑伞,一直把他们送到茶摊上和劳不语汇合才离开。
  “山长怎么去了这么久?可还顺利?”劳不语手边多了好几把雨伞。
  前头下雨之后,有机灵的小摊过来兜售了,他便买了几把。本来还准备寻到牙行去给沈翠和穆二胖送伞的,没想到他们后脚就回来了。
  外头也不是说话的场合,沈翠就道:“只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一切顺利。”
  他们这边汇合没多久,龙门开了。
  雨势比之前稍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着,一众接考的家长撑着伞就往龙门处冲。
  沈翠这边当然也要去接,但穆二胖和劳不语都没让她动,让她先去马车上候着,他们两人各撑一把伞,也挤上前去。
  后头沈翠在马车上坐定后没多久,众人先后都打着伞来了。
  大家身上头上都沾上了一些水汽,但一场大雨而已,不至于影响了他们的心情。
  他们也不急着说今日考试的情况,而是问沈翠去签契顺利吗?
  跟前都是自家人,沈翠也没瞒着,就把今日的来龙去脉讲给大家听。
  知道一切都顺利,他们松了口气,接着再开始聊旁的。
  三人都说今日题目不算难,发挥的还成,梅若初则表示若不出意外,起码也能坐一下‘红椅子’。
  这所谓的‘坐红椅’,其实就是说放榜之时,最后一名底下会用红笔勾一下,表示名单到此为止。也就是考倒数的意思。
  卫恕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梅兄莫要说玩笑话,你堂堂府试案首都要坐‘红椅子’,那我还真考不上了。”
  梅若初笑了笑没说话,众人便都只当他谦虚。
  后头回到了小院,一行人各自回屋更衣洗漱,梅若初留了半步。
  等其余人都走了,沈翠才出声问他:“考的不顺利?”
  对着沈翠他并不隐瞒,苦笑着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如卫兄所言,考题不难,我写的也十分顺手。但是交卷之前……”
  交卷之前,他正上方的屋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漏雨了。
  若他那时尚且未写完试题,一个不留神可能整张卷子直接让水滴毁了。
  但所幸他早就写完了,也反应迅捷,抢救及时,但卷子边角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雨滴。
  他很快用干帕子擦拭过了,虽然擦干了,但纸张泡过水后必然会影响卷面。
  别小看这时候的卷面分,若恰好遇上了特别在意细节的评卷人,可能直接给黜落了,根本不会去看你写的内容是什么。
  所以梅若初尽管知道自己这次发挥甚好,但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考上。
  “山长先别知会他们,省的影响了他们的心情。”梅若初温和地笑了笑,“能平安顺遂地考到现在我已经十分知足,结果好坏都无甚。至多我就再等一等,回头和寒山一道再参加一次院试。”
  沈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更衣擦洗之后,她又开始做针线活儿了。
  从交卷到放榜还有三天,这三天就是评卷的时间了。
  她也不知道现下把梅若初的幸运值再刷回去会不会有用,但总归试一试,万一顶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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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等众人都换好衣裳; 守在家里的周氏从井里捞出湃好的西瓜。
  这西瓜过去在水云村也有人种,但品种并不大好,皮厚汁水少; 也不是特别甜,卖的价格还不低。沈翠就一直没买过。
  这府城到底是繁华地方; 在这处买到的西瓜; 除了籽略有些多,口感就跟沈翠在后世里吃到的差不多了。
  外头还在大风大雨,听着风雨声,吃上一囊沙沙甜甜的西瓜; 自有一番风味。
  吃完之后; 卫恕、卫奚和梅若初就把试题内容默写出来让劳不语评奖,穆二胖程度差一些,劳不语没让他做题,只让他也跟着一道听听。多听多学总归是有益处的。
  后来等看到梅若初复试的卷子; 卫恕越发笑道:“都说梅兄谦虚了; 就这诗文,你还跟我说‘坐红椅’?”
  梅若初依旧笑而不语; 对自己遭遇的那点小意外缄口不提。
  劳不语心情大好,按着他的经验,三个学生该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了!
  早些时候他还担心过完不成那个十年之约; 如今才两年呢; 身边秀才都出三个了。怕是根本不用等什么十年; 提前就能完成那个约定!
  若不是前头因为吃酒闯了祸; 他暗自发誓要戒酒; 兴许又要忍不住小酌几杯了。
  一堂课讲到夜色浓重时分; 散了学; 众人才想到自打吃完西瓜,就没看到沈翠过来了。
  在这小院里,沈翠不用充当时间增益开关,日日守着他们,但前头已经养成了当陪读的习惯,并不会偷懒。
  众人便想着她许是白日里奔波累着了,准备去看看她,然后再各自歇下。
  穆二胖负责敲门,问她睡下没?方不方便进去?
  沈翠自然还没歇下,把针线笸箩一收,“进来吧,没睡呢。”
  几个少年先后进了来,确认她脸色无虞,便都暗自放下心来。
  “娘怎么又做针线?”虽她把东西收起来了,但桌上掉了根线头。而她所用的绣线都是从系统买的,跟周氏日常用的又不大相同,眼尖的穆二胖一下子看到了,说完这个他佯装吃醋道:“娘前头做针线都是给梅大哥,这次他们都考完了,是为谁做呢?”
  沈翠立刻对这小管家公投降道:“这不是做习惯了吗,闲来无事就随便做一些。好了好了,我不做就是。”
  穆二胖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晚上做针线费眼睛,娘要是真喜欢做,那就白日里再做。”
  转头第二日起来,沈翠就提议说:“好不容易考完,你们这几日别在家拘着,就照着前头商量好的,去吃小吃、逛书局、爬爬山,好好散散。”
  这样玩一玩,也就不用一心记挂着考试成绩和放榜了。
  半大少年郎哪有不喜欢往外跑的?更别说还有个第一次出远门的穆二胖,加上早先倒霉到家、从来不敢随便外出的梅若初,卫恕和卫奚早就想着要带他们好好玩玩了。
  后头几个少年就开始商量出行计划。
  暑热还没过去,其他人还好些,都是年少力壮的,卫奚肯定是吃不消的。
  于是他们便说好每日就早上出去玩半日,等到日头毒起来了,则回来吃午饭。下午晌和晚上就还是上课温书。
  劳不语年纪不轻了,而且早些时候在外头游历,什么山水风景都看过了,就说自己在家歇着。
  沈翠也没和他们同行,说天气太热懒得动弹,只私下叮嘱穆二胖多带着点梅若初。
  回头等他们吃过早饭出去了,她便又回屋把针线笸箩拿出来。
  沈翠现在缝腰带那真叫一个得心应手,熟能生巧,从前紧赶慢赶,一条怎么也要做一整夜。
  现在就算没有时间增益,一上午可以做两条。
  两天她就做好了四条,一口气全拿出来让梅若初穿戴上,把他的幸运值刷回了80。
  怕胖儿子不高兴,她还立刻保证自己后头就好好歇着,该睡就睡,该吃就吃,把自己当猪养!
  穆二胖其实就是怕她辛苦,看她虽然偷偷做了针线,但脸色并没有受影响,他也就没有不高兴。
  梅若初这才恍然知道她根本不是苦夏,而是在做这个。
  他既感激又歉然。感激的自然是沈翠对他这晚辈照拂的心意,歉然的则是他虽知道腰带能让他转运,但毕竟卷子都已经交上去了……怕是后头成绩出来,对不住沈翠这份心意。
  不过既然她已经做好了,他也不推辞,当即就把腰带带上了。
  …………
  府试放榜的前一日,学政和一众山长、幕友评完了卷子,定出了名次。
  只等最后一日学政把所有考上的卷子再浏览一次,把名次稍作调整或者修改后,使人来拆掉糊名誊抄,便能张贴出去放榜。
  翌日一早,也就是帮着评卷的山长和幕友离开的日子。
  他们从五百里开外的地方远道而来,朝廷并不给什么饷银,全是历代学政出面请人,等于是来做义工的。
  如今事情完了,学政便设宴款待他们,顺带给他们践行。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自然还得找些话题聊。他们平时也无甚交集,谈论最多的还是这几日评卷发生的事。
  酒过三巡,有位山长喝醉了,面色砣红地直接开始吟诗。
  文人雅士聚集在一处,酒后吟诗是一桩美谈。
  学政并不觉得对方无礼,反而觉得对方颇有几分狂士的豪放。
  那山长先吟了当下传唱的名句,后头便开始捡着这次评卷中看到的诗文背诵。
  学政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转头询问身边的文书道:“李山长方才吟的那诗文是何人所作?竟如此凤采鸾章,我怎么早先从未听过。”
  那文书被他问的愣了一下,赔笑道:“大人许是饮多了酒给忘了,那诗文不就是此番院考中考生所作吗?”
  学政确实喝了不少酒,但其他人的差事结束了,他明日却还要接着办差,所以今日供给他的也都是度数很低的米酒果酒之类,他并未喝醉。
  这学政也是贫家子出身,努力奋斗了半辈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天赋也能称得上卓绝,到了这个年岁记忆力依旧远超常人。
  这次他作为主考官,所有试卷都需要他都掌眼,而他却对这格外出色的诗文没有半分印象。
  文书追随他多年,不可能骗他,那就只有……学政想起来了。
  评卷中途,他见到了一张发皱的卷子,看也没看就抽出来放到了一边——他自己就是科举出身,再没比他更知道其中苦楚艰辛的,平素对待考生,他要多随和就有多随和,就像前头有军士反复说一个学生穿戴异常,不像好人,他确认过搜身没有问题,就绝对不会因为觉得对方言行举止略为奇怪,就为难人家。
  同样,学问不好、天赋不够的学子,都不会让他难以容忍。最难以容忍的,就是对方态度出问题。
  若是那些需要闷在考场里几日的考试便也罢了,连续几日的高压,是人都容易出差错。但院试这样的考试,只考大半日,这学子居然把试卷弄成这样。要么就是粗心疏漏,要么就是态度不端,莫管他多好的才华,这样的人在他这儿都过不了关!
  当然学政也觉得就这种科举应考的态度,想必也不可能真有什么惊才绝艳之辈。
  后来那卷子其余人都看过,就他一人没看……也就是说这诗文就是那卷子上的了!
  学政面色不自然地变换了几下,宴会中途他找了个借口离席,转头赶紧使文书去把那张卷子给找了出来。
  这一看之下,学政才知道自己黜落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这诗文莫说是院试了,便是拿到乡试、会试中,也绝对能脱颖而出!
  但是这卷面……
  那文书追随学政多年了,不然前头在场合上不会想方设法地为他找补,因此此时就解释道:“小的后头听人说了,说那日交卷之前,突发大雨,不知为何考场中突然出现了漏雨之处。这卷面……想来就是那时被雨水滴上了。”
  “竟是如此巧合之事?”学政听得直皱眉,“怎么不早早禀报上来?”
  文书被说得没吭声。是人就有缺点,这学政的为人说好听点那叫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说难听点就是认死理儿,不知变通。
  前头他已经把人黜落了,而且对那考生十分不满的模样,他再上赶着解释,那不是自讨没趣儿吗?
  估计其他山长和幕友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前头才都没说什么,到了这最后关头,才借着酒意将考卷上的内容吟诵出来,借机点学政呢。
  左右评卷的大事已经接近尾声,他们明日也要离开。而学政三年一届,下次再见面不知猴年马月,就算惹了学政不悦,也不打紧。
  学政其实并没等着文书回答,而是看着那试卷久久没有言语,这诗文在他看来都格外出挑,他日传颂出去,肯定也会广为流传。
  到时候旁人肯定奇怪,这么好的诗文怎么还能被黜落?
  知道的,是这考生运道不佳,让雨水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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