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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科举文继母养儿日常-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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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第一次出京充调学政,青州府的正试也是他主持的第一场院试。
  若这一场就难倒了绝大多数考生,人数凑不够复试,怕是真要不好收场。
  他便描补道:“如此的话,那诸位评卷便把诗题拆成两句看,破了前头半句和破了后头半句的,都算对上了题。当然若能把前后两句都破出来的,就更在优等之列。”
  这无形中其实是放宽了纳入的范围,毕竟两句诗嘛,就算再难,破出一句总还是行的吧?
  毕竟只是院试的正试,松一些倒也无妨。
  众人也就不说什么,各自阅卷给出自己的评分。
  没再被人团团围住追问了,刘学政自己也松了口气,他也开始阅卷,越往下看他就越觉得自己得亏是放宽了要求,让他人把破半道题的也按着正确算,不然这复试怕是还真要凑不够人!
  当然也有十来份卷子,能把两句诗的出处都想出来的,这些人扣题更紧,毫无疑问地就可以排进前列。
  让刘学政最满意的,那居然是有一份卷子里还特地写了‘琵琶’二字。
  看看,他怎么也算是一代传奇,从贫家子爬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是有些考生跟孺慕大家文豪之流一般,孺慕他至此的!
  院试只糊名,还没有乡试那样往上一级考试才有的誊录步骤,所以刘学政他们阅的都是原卷,他不自觉地就多看了两遍这卷子。
  正试只用来刷走一半人,后头给出进复试的名单即可,也并不用排名次先后,所以进度十分之快。
  名单出来之后,复试之前,一众山长和幕友你看我我看你的,想推个人出来劝谏刘学政一二。
  这正试毕竟只是初试,出点岔子还能圆一圆,这复试可事关秀才功名的。
  这要是再照着初试的试题再来一次,保管让这届考生对这场院试毕生难忘,刻骨铭心!
  这留下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印象,刘学政本人的官声必然被影响!他们这些来做义工帮着评卷的,名声上头也很有可能受到牵累。
  刘学政也知道其中利害,忙道:“复试的题目简单!诸位放心!”
  …………
  两日之后,穆二胖和任舜、赵修文就一道参加复试了。
  穆二胖前头发挥好,这两日也休息得当,已经完全恢复了最佳状态。
  任舜和赵修文的脸色则仍有几分苍白,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而同场的其他学子大多也都和他们二人境况差不多。
  而前头跟他们结保的另外两人,则已经被刷了下去,无缘这第二场了。
  不过已经是复试,他们前头已经在学政和军士面前露过脸,亲自书写的正试卷子也已经留档,便也不大可能再发生替考的现象,所以五人结保这规矩就松了许多,二三人在一处互相担保就成。
  说到这个,任舜和赵修文知道能进复试的时候还挺懵。
  因为赵修文都只破出了‘诗在玉屏风’那句,用了杨学士的典故作主旨。前头那句诗他并没有学过,亦或是读过但并没有印象了。算是只破了半道题。
  任舜倒是两句都破出来了,但是他正试中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来想诗题,而有些忽略前头的文题,所以那文章对比他过去所作,逊色不少。
  穆二胖就用了沈翠的话来劝慰大家,“初试的题目对咱们难,对大家也是难。而正试目的只是为了先筛走一半人,并不定功名。”
  赵修文和任舜一起点了头,赵修文更笑道:“那咱们也算是矮子里头□□的高个儿了?”
  这种打趣的话并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因为众人眼下想的还是初试已经难成这样,这复试又得难到什么境地?
  因此还未入场,一众等待的考生里头氛围已经十分凝重。
  后头流程不变,比前一场少了半数的考生依次入场。
  在考位上坐定没多久之后,外头礼炮声又响起,学政开始写试题了。
  在等待试题的时候,不少考生的呼吸声就已经不自觉地变得粗重,生怕这刘学政又来前头那么一出!
  穆二胖正场发挥的不错,但心里其实也期盼着刘学政也千万别又从自己家乡捡东西出来考,他是真没有那份心力去把这考官研究得更透彻了!
  在众考生焦灼地等待了约一二刻钟后,文书举着贴着试题的木牌开始擎游。
  好消息是这次在穆二胖看清试题的时候,没有听到附近考生抽冷子的声音了,所以今遭的题应该不是很难。
  穆二胖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等文书走到自己跟前,彻底看清题目了,他立刻便把两道题都抄写下来。
  文题为‘所藏乎身不恕’。
  同样还是一道中规中矩的题,这句话出自《大学》,前后原句是‘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这个‘诸己’、‘诸人’的解释,还可以联系孔圣人的另一句话来理解,《论语》中有一句是‘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翻译过来就是君子要求的是自己,小人要求的是别人。
  所以这题涵盖的所有题意是君子都是先以严格标准要求自己,自己能做到的再要求别人做,不该做的事,自己先不做,然后才是要求别人不做。不采用这般推己及人的宽恕之道,自己不能宽恕别人的缺点,而能够教导别人宽恕的人,是不会有的。
  《大学》是一部论述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思想的书。
  这题讲的便是修身了,穆二胖准备按着这个‘诸己恕身,恕人如恕己’这个思路写。倒也同样不是很难。
  有个思路之后,他开始看诗题了。
  诗题只四个字‘平仲君迁’。
  依旧是一般人看到两眼一抹黑,觉得摸不着头脑的题目。
  但今遭考场里头大家却都很冷静,为何呢?
  盖因为春秋后期时政治家、思想家、外交家晏婴,字仲,谥平,史称为‘晏平仲’,后人尊称为晏子。
  这读书人里头总没有几个不知道晏子的吧?
  ‘晏子君迁’,也就是晏子搬家了。他们倒是未曾听过这方面的典故,只听过关于孟子的——‘孟母三迁’的典故。
  但是孟子都能有相关搬家的典故了,晏子有一个类似的、冷僻一些的故事自然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
  反正往这上头写就是了,不知道具体的,那就多夸赞一下晏子的功绩呗!
  有这种想法的考生不在少数,因此考场内的氛围,反而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也不再有成片的考生凝思苦想、却不知如何动笔的情况了。
  穆二胖还是一如既往按着顺序答题,先确保前头的文章写好了,然后再想诗题。
  跟同场不少考生提笔就写的境况完全不同,他对着诗题,直接把笔搁了——他才不信刘学政会一反常态,出这种简单的题目呢,一定有陷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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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前头在书院里特训的时候; 卫奚出的题是截搭类型,梅若初出的题则是故意引导人往错处想。
  穆二胖觉得这题挺像他梅大哥的出题手法。
  那么肯定就先要排除掉晏平仲这个选项。不能把平仲看成人来。
  惯性思维是很难打破的,穆二胖闭了闭眼; 开始回忆看过的、和人无关的诗文。
  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阵子,外头突然雷声大作。
  去年院试时分; 青州府就下过好几场暴雨; 今年这会子雨水又多了起来。
  雷声之后,外头并不起风,也不下雨,只是彻底的阴沉下来。
  考场内顿时黑的跟入夜了似的; 一众军士立刻上前来维持秩序; 并在考场四处点上了烛火。
  这烛火一点,里头更闷热的跟蒸笼没两样。
  文人体弱,加上正场诗题太难,让很多人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到了眼下这境况; 身体多少有些不适。
  穆二胖这体质强于强人的,很快都觉得十分胸闷; 赶紧把衣领解开一些,衣袖也卷到了手肘处。
  此时虽然距离考试时间还有二三个时辰,但这般天色之下; 人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会出现混乱。
  后头没过多久; 就有写的快而身子不大舒服的考生陆续交卷了。
  而一旦开始频频有人交卷; 对同场其他考生而言无形中就添加了很多压力。
  因此交卷的人越来越多; 而穆二胖则还在考位上没动;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努力在记忆中搜索。
  终于; 还真让他想到了一句——‘若夫松子、古度、平仲、君迁,森梢百顷,槎蘖千年’。
  这句话出自南北朝庾信的《枯树赋》。
  没错,这次的出处连诗文都不是了,是赋文里头的。
  所以平仲君迁,讲的根本不是什么晏子搬家,而是两种树木!
  刘学政哪怕在这两个词中间加个句读,甚至空开一些写,都不会这般叫人想的这般艰难!
  而且刘学政本人会不知道平仲君迁很有可能会引起歧义吗?
  不,他必然是知道的,而且就是故意的!
  这题就写了两种树木的名字,只要读过相关赋文且能记住的,自然会想起来。
  说破天去,这题也比前头正场那题‘简单’!
  考试时间还剩下一小半,穆二胖也不再腹诽什么,赶紧认命作诗吧。
  写树的诗文,自然还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借树拟人,表达一下自己要做一个正直清白的人的志向。
  因为摒弃惯性思维、重新想出处花费了不少时间,所以穆二胖依旧只在考试结束前一刻钟写完卷子,等最后文书和军士过来统一收走。
  此时考场内真是闷得仿佛不能呼吸一般,穆二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后头出龙门前又碰上了任舜和赵修文。
  这次并不是凑巧了,因为在这‘蒸笼’里头待到考试结束的人并不多,所以很自然地遇上了。
  任舜同样满头的汗,而赵修文则在边走边穿衣服——前头实在太热了,他就把衣服脱了一半,打了个赤膊来写。
  三人遇上后还是只打招呼不多言,互相交换了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也就是这个眼神,大家心里也就都有数了——都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刘学政那诗题里的陷阱。
  到底有了交情,算是朋友了,他们也替对方没有踩坑而感到高兴,不约而同地浅浅一笑。
  他们并肩走了一阵,沈傲霜也从他们身边经过。
  依旧是把他们当空气的那种做派,但沈傲霜衣襟的扣子都没有系好,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往外走。
  三人有心想提醒他一番,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沈傲霜那么傲气,他们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出了龙门之后,外头的天气虽然依旧闷热,但好歹比考场内舒服不少,他们深呼吸了几次,缓过劲儿来了,就先道别,各自去找自己的家人。
  沈翠坐马车过来接人的,后头天彻底阴下来,马车里也闷的坐不得人了,便只拿了两把伞下来,在考场外找了个茶水摊上坐着。
  坐到这会儿,她也是一头一身的汗,因此母子俩碰了头后也不多说什么,立刻腿儿着回了书院。
  后头他们刚进书院,云头里酝酿了个把时辰的雨终于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其实这样回了家才下起大雨,看着是运气好。
  但让沈翠说的话,还不如前头就下了,不至于把穆二胖的体质都影响地掉了2点。
  后头便是穆二胖去沐浴休息不提,等傍晚前卫恕他们从府学回来了,众人又聚在一起一边吃西瓜一边说题。
  还是口述,穆二胖先说了那道文题,中规中矩的题目,他也答的言之有物,引经据典的,所以劳不语他们也没有过多关注。
  后头说到诗题的时候,他先说了‘平仲’两个字,然后刻意顿了一顿。
  劳不语从西瓜瓣儿里抬起脸,侧过脸询问:“诗题考晏平仲?那倒确实不难。”
  穆二胖再看卫恕卫奚、梅若初和崔斐,除了梅若初没有表态,其他几人也都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看吧,读书人一提到平仲想到的就是晏子!
  穆二胖这才欲哭无泪地说了后两个字,“君迁。”
  除了崔斐和沈翠外,书院里其他人听完之后,细想了一阵,神情也都变得一言难尽。
  沈翠在这上头听不懂的东西多了,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只把自己当文盲,反正后头会有人耐心解释给她听,所以她并不急着发问。
  崔斐自然是要问的,他奇怪道:“晏子搬家的故事吗?倒是未曾听过。”
  梅若初无奈叹气道:“是庾信的《枯树赋》,松子、古度、平仲、君迁,都是树之名。还有左思的《吴都赋》里也有‘平仲、桾櫏、松梓、古度。楠榴之木,相思之树’。”
  穆二胖苦笑出声道:“若诗题里用的《吴都赋》里头的‘桾櫏’,大概我也不会花费那么久工夫回想出处。”
  毕竟这两个字还带个‘木’字边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诗题问的是树木!
  刘学政偏偏选用‘君迁’二字。
  崔斐登时倒吸了口冷气,虽然他一个已有秀才功名的人被院试题目误导了怪丢脸的,但左右也就在自家书院里,并没有外人在场。
  他抽冷子是因为后怕——去年年底的岁试就是刘学政出的题,当时那个截去后半句题目的‘士先器识’已经难倒了不少人。
  但起码那题目是没有歧义的,只要熟读考纲上的书目,完全是可以应对的!
  如今想来,刘学政那会儿绝对是对大家手下留情了,往后还要二年岁试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左右穆二胖院试考完,而下次岁试又还有半年的时间,沈翠就让大家先别想这么多。
  …………
  复试结束之后,依然是刘学政和一众山长、幕友阅卷评卷的时间。
  文题依旧不需要过多关注,众山长和幕友们抓心挠肝想看的还是诗题。
  虽然前头刘学政信誓旦旦地和他们保证,绝对不整什么幺蛾子,题目都很简单。
  但没亲眼看到题目,他们就还仍有些不放心。
  眼下终于看到了。
  他们都已经年过四十,读了一辈子的书,水平自然比应考的童生高出很多。
  所以也很快,他们就想到了出处,而教了一辈子书的山长们,更是能立刻想到这诗题会引申出的歧义!
  “我没说错吧,这题很简单吧?”刘学政笑呵呵地道,“只要读过《吴都赋》或者《枯树赋》的学子,想来必不会写歪了去。”
  众人被他噎住也不是头一次了,消化了一阵后,有人出声问道:“那您为何不用‘桾櫏’二字……”
  ‘桾櫏’这两个字并不常见,也就不会这般容易引申歧义。
  刘学政面不改色道:“哦,恰好而已,反正这树名本就有两种写法。随便选了一种而已。”
  众山长和幕友:……
  恰好?还随便选的?骗鬼去吧你!
  但左右这题确实比正试那场正常多了,考的就是阅读量和够不够仔细,他们也没再揪着不放。
  结果就是这复试剩下的考生里头,居然有三四成人真的围绕‘晏子搬家’来写诗。
  这些卷子就可以不用细看了,直接黜落就成,倒是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这酷暑时分,阅卷也是辛苦活计,一众山长和幕友们这才觉得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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