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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错嫁良缘-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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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沈葭知道了,这些都是被她害死或间接因她而死的人,他们来找她要债了。
  最后,血雾重新汇聚成形,又恢复成了沈茹的样子,她是那么的美丽,长发似海藻一般飘散开,就像深海之中的水妖,眉眼妖冶到了极致。
  她微微笑着,朝她伸开双臂,将她温柔地抱入怀中,如同母亲怀抱着她的孩子,红唇轻启,贴在她耳边轻轻道:“妹妹,我们殊途同归。”
  发丝如肆意生长的藤蔓,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将她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合二为一。
  沈葭安详地闭上双眼,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溶入水中,她放弃了任何求生的动作,任凭自己往下坠落。
  水底下安静、深幽,漆黑不见五指,仿佛另一个世界,“扑通”一声,水波晃动,一缕刺眼光刃刺破混沌,劈开黑暗。
  沈葭赫然睁开眼,见一人逆流朝她游来。
  他并不会泅水,所以被激流冲来荡去,一串串水泡从他口角溢出,那恐怕是他肺中最后的空气了。
  “笨蛋!不会水你救什么人啊!你差点就成淹死鬼啦!”
  “淹死鬼多难看啊。好了,别哭啦,我这不没死吗?”
  “差一点!你说,你不会水跳下去干吗?”
  “我忘了,辛夷说你掉进池子里了,我脑子都发蒙了,一时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想着跳进去救你。”
  “怀钰,你怎么这么傻啊……”
  “你要是死了,我在这世上也没意思了,不如随你一起去,咱们死也死在一处。”
  “你不会死的,我会水,我救你。”
  …………
  过往的回忆纷至沓来,白云观后山,她无助地坐在树上,哭得梨花带雨,他一脸无奈地冲她敞开怀抱,说:“跳下来。”
  她闭着眼,携着清冷的夜风,跳入他的怀中。
  他接住她了,接得稳稳的,双臂如铁铸一样。
  在项宅,他从天而降,抱着她破窗而逃,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奔跑,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流萤四散,像一场仲夏夜的美梦。
  西苑马场上,她一袭红装,从马上坠落,他不顾一切朝她奔来,在半空中接住她,他们重重摔在地上,抱在一起翻滚,她被他牢牢护在怀中,感受到了他强烈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的青草香。
  银屏山上,她被罗香主推下万丈悬崖,他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声“珠珠”,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她跳下来了,正如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原来,不是上元夜琉璃宝塔,在很久很久以前,少年的心动就有迹可循了。
  从他跳入她的院中,大喊着这一生会对她好的时候,他的承诺就生效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一旦她遇见危险,他总会朝她飞奔而来,一生相随,生死相依,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不会死的,我会水,我救你。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刹那间,所有幻象消失,沈葭奋力向他游去,最终,她拉到了怀钰的手指,隔了一年的时光,三百六十多个日日夜夜,二人终于重新相拥在一起。


第111章 梦境
  怀钰做了个噩梦; 梦见他掉进了水里,童年时代,他曾做过许多个类似的噩梦,可这次不一样的是; 梦里的另一位主人公不再是怀荣; 而变成了沈葭。
  她不停地往下沉,他拼命地去拉她; 可究竟拉住没有呢?他也不知道; 因为就像从前一样,他总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珠珠——”
  怀钰满身大汗; 喘着粗气,从榻上翻身坐起。
  屋内的陈设十分陌生;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船上?
  延和帝就坐在榻边; 刚刚为他换完帕子,见他从高烧中醒来; 顿时松了口气:“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沈葭中箭,抱着雷虎投江,他毅然决然地跟着跳了下去……
  怀钰猛地转身,问道:“珠珠呢?她在哪儿?”
  延和帝见他醒来只知道问沈葭; 心中恨他不争气,冷冷道:“她死了。”
  怀钰闻言,霎时五内俱焚; 胸口剧痛,如同被人硬生生剜走一块心头肉; 喉间涌起腥甜,他趴在榻上; 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延和帝吓得心惊肉跳,急忙来扶。
  怀钰却推开他,刷地抽出放在榻边的绣春刀,横刀架在颈上,就要自刎。
  幸亏延和帝手疾眼快,劈手将刀夺过来,怒声吼道:“你干什么?!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怀钰死志已萌,只觉得沈葭不在了,这世界瞬间失去光彩,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
  两行浊泪滚滚而落,他喃喃道:“皇叔,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求您杀了我罢,将我和她合棺葬在一处,就不枉您疼我一场了……”
  延和帝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耳光扇死他,手掌扬起老高,最后还是重重放了下去,没好气道:“她没死!大夫正在救治,没用的东西!就这么离不得她?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也真是出息!”
  “真的?您没骗我?”
  “朕骗你做什么?”
  怀钰转悲为喜,来不及穿鞋,就赤足下榻,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冲出门去。
  大军已经离开襄阳,顺汉水而下,进入宜城县辖境,雷虎落水以后,被乱箭射死在江中,沈葭和怀钰被救起来时,还紧紧缠抱在一起,二人都不省人事,沈葭的情形更加凶险,她肩头中了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失了太多血,被捞起来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众人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将他二人分开,又就近征用了宜城县衙,随行的有军医,马不停蹄地给沈葭拔了箭,只是那血一直止不住,忙得焦头烂额之时,怀钰冲了进来。
  谢翊怕他影响救治,一把拦住他,忧心忡忡地说:“她的情况很不好,你要有个准备。”
  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在见到沈葭的那一刻起,便化为乌有了,她躺在床上,面孔雪白,眉目乌黑,神态安宁得就像睡着了。
  
  怀钰觉得没什么可准备的,他终于找到了她,无论接下去是生是死,他都陪她一起罢了。
  他轻声询问军医:“救得回来么?”
  军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皱眉道:“不好说,血暂时是止住了,就看太子妃的求生意志了,挺得过今晚,一切好说,挺不过就……”
  剩下的话,也就不用他挑明了。
  怀钰点点头:“你们都下去罢,我陪着她。”
  军医默默地退了出去,谢翊临走之前,拍了拍怀钰的肩,叹道:“生死有命,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交给舅舅你了。”
  他的语气漠不关心,目光始终放在沈葭的脸上,就好像全天下除了榻上这个人,再没有他在乎的人或事。
  谢翊也是历经过生离死别之人,岂不知心爱之人辞世所带来的悲痛?那就像把自己的灵魂一劈为二,一半跟着死去了,一半还要苟活在这世上。
  他终究没有再劝,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怀钰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夺眶而出,他执起沈葭冷冰冰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又心疼地抚摸她消瘦的面颊。
  “你瘦了,瘦了好多……”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鬓发,柔声道:“想睡就睡罢,珠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沈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漂亮的花园里。
  怎么回事?她不是掉进江水里了吗?怀钰呢?难道她已经死了?这又是哪里?
  她满腹疑云,在园子里四处走动,东张西望,无论是那座六角凉亭,还是那顺山石而下的飞瀑,都越看越眼熟,最后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蒹葭园吗?
  她回到了沈园?
  正一头雾水之际,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孩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身上,沈葭赶紧往旁避让,可小女孩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并没有多一个洞,而小女孩方才也视她于无物,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成了一个鬼魂。
  所以她还是死了?死后魂魄飘回了沈园?那这小女孩是谁呢?是新搬进沈园的吗?
  “小姐,慢点跑呀,仔细别摔着……”
  身后传来呼喊声,沈葭回头去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贾嬷嬷?”
  贾氏的面容年轻了十来岁,领着一帮丫鬟仆妇,追得满头大汗,她从沈葭旁边跑过,却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沈葭急忙追上去,大喊:“嬷嬷——”
  小女孩一路跑着跳着,欢快地咯咯直笑,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她的人,仿佛觉得有趣似的,小短腿迈得愈发快,一不留神,撞到一位妇人腿上。
  那人扶稳她,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半蹲下身道:“小淘气包,又干坏事啦?”
  “娘亲!”
  沈葭几乎是与小女孩一齐叫出声。
  谢柔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平心而论,她长得并不算漂亮,面容只能称上一句“平庸”,唯独那双眼睛,仿佛聚集了天地间的灵气与光彩,那么的睿智,那么的灵慧,总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她将小女孩抱起来,爱怜地亲了又亲。
  小女孩咯咯笑着直躲,她穿着一身荷叶绿的轻薄夏衫,眉心用朱砂点了一粒胭脂痣,发髻用青绳系着,尾端缀着小金铃,一动就叮铃作响,可爱娇憨至极。
  她趴在母亲肩头,指着前方,奶声奶气道:“爹爹。”
  谢柔转身一瞧,身后空无一人,顿时哭笑不得:“想去找爹爹是不是?小笨蛋,你怎么这么笨呀?都五岁大了,话还说不好。”
  久远的记忆逐渐苏醒,沈葭终于反应过来,小女孩是她自己,而眼前这一幕,是五岁那年,沈如海从江南办完差事归京那日。
  谢柔抱着她去了门口,正巧碰上抵家的沈如海,他将一个女人从马车上扶下来。
  女人穿着一袭素白衣裙,面上戴着薄纱,发间无多余修饰,只斜插着一枚流苏银簪,虽未窥及全貌,但黛眉微颦,眸若秋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意,正是孙姨娘。
  小沈葭看见许久未见的爹爹,闹着要从谢柔怀中下去,可谢柔却愣住了,抱住她的双臂越收越紧,直到沈葭喊疼,她才慌忙放开女儿。
  小沈葭没有注意娘亲僵硬的神情,一心一意朝着父亲扑过去,等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身后躲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比她高出一个脑袋,骨瘦如柴,怕生似的紧紧攥着沈如海的披风不放,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沈葭。
  沈如海摸了摸她的头,对女儿说:“珠珠,这是姐姐。”
  画面一转,又来到某个深夜。
  小沈葭刚洗完澡,坐在凳子上,谢柔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篦子替她篦头,温柔地问:“珠珠,告诉娘亲,你是不是很喜欢孙姨娘和姐姐啊?”
  “笨蛋!快说你不喜欢!”沈葭围在她身边拼命地喊。
  “喜欢。”
  小沈葭含着饴糖,脸颊顶起一个包,掰着手指头,细数起她喜欢孙姨娘的原因,比如她做的糕点很好吃,比如她会梳好看的发式,但相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沈茹,她能给她推秋千,陪她玩捉迷藏,编蚱蜢,翻花绳……
  她就这样一个个数着孙姨娘和沈茹的优点,完全没发现后面的谢柔神情越来越黯然,不知不觉地停下了篦子。
  沈葭看得万分难过,想抱她,手臂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哭着不停道歉:“对不起,娘亲,对不起……”
  画面又一转,变成她在街上追离去的马车,五岁的她大哭着喊“娘亲”,一跤跌在地上,可马车还是渐行渐远,不肯为她停下。
  她瘫坐在地,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嚎啕大哭,沈茹来扶她,被她推开。
  马车里,谢柔哭得心碎欲绝,靠在弟弟怀里。
  谢翊抱着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细细劝慰。
  谢柔走了,小沈葭也开始变得郁郁寡欢,不爱吃饭,小脸一日日的消瘦,每日坐在门槛上,盼着谢柔来接她,从清晨等到傍晚。
  贾嬷嬷来了,劝不动她,沈如海也来了,依旧带不走她。
  沈茹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掀开手帕包着的糕点,献宝似的放到她膝上,道:“妹妹,你别伤心,这是我娘刚做好的条头糕,都给你吃。”
  小沈葭却将糕点一扫,白胖的糯米糕掉在地上,沾了黑灰。
  沈茹惊呼一声,心疼地去捡,却被沈葭用力推了一下,她没防备,跌在门槛上,顿时血流如注,摔断了一颗门牙。
  她疼得哭起来,哭声引来了附近的沈如海,将沈葭好一通责骂,又急忙抱着沈茹去看大夫。
  晚上回来,他将沈葭叫到书房,拿戒尺打了她手心十下。
  沈葭一滴眼泪也不肯流,也不低头认错,直到贾嬷嬷替她上好药后,她才缩在被子里呜呜地哭起来。
  第二日,她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雷打不动地去大门口坐着,沈茹再也不敢来找她了,只是她会悄悄打开一道门缝,躲在门后偷看她。
  门槛上静坐的孩子,门后偷看的孩子,光阴流转,日月如梭,蒹葭园的花开了又谢,三个春夏秋冬过去,两个孩子都长大些了。
  春雨淅淅沥沥,在檐下挂成一道雨幕,一身素白长衫的男子撑着纸伞,朝她微俯下身,伸出右手。
  “珠珠,我是舅舅。”
  小沈葭愣了下,很快认出眼前人是谁,她抓着那人修长的大手,一口咬下去,男子只是微皱了皱眉头,没有抽出手,也没有推开她,任凭她纹丝不动地咬着。
  小孩子刚换的乳牙,锋利的很,一下就将他咬破皮了,牙尖扎入血肉里,她尝到血腥味,呆呆地松了口。
  男子没有责怪她,从袖中抽出手帕,擦掉她唇畔的血迹,温和地说:“我来带你回家。”
  她温顺地被他抱起来,稚嫩的小手圈住他的脖颈,青年男子的怀抱不同于奶娘,也不同于谢柔,更加的沉稳,肩膀也更宽厚,可和娘亲一样,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她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都没看到的是,十一岁的沈茹躲在檐柱后,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准确地说,是看着谢翊。
  沈葭站在她面前,明知道鬼魂状态的她谁也不看见,还是忍不住对小沈茹道:“你就是这一年喜欢上舅舅的吗?”
  沈茹自然不可能回答她,她就这样痴痴望着谢翊,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景致在飞速变幻着,花开花谢,日升日落,云聚云散,屋檐上的积雪落了又融,眼前的沈茹也一寸寸地长高,眉眼由青涩变得成熟,逐渐变成沈葭所熟悉的模样。
  “小姐,小姐……”
  玲珑自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七……七爷来了!”
  沈茹的神情变得生动,双眸也焕发出光彩,她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裳,可根本不敢上前靠近谢翊,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他。
  还是谢翊先发现了她,笑着同她打招呼,又问她沈葭呢?怎么没出来接他?
  沈茹晕生双颊,低着头小声说,妹妹在房里。
  沈葭此时在房中大发脾气,因为谢翊没赶上她的生辰,这正是她从金陵来北京的第一年,一切都不熟悉,又找不到可以说上话的朋友,所以格外思念家乡的亲人,谢翊只来迟几日,本是件小事,却被她认为不可原谅。
  谢翊也知自己理亏,又是做低伏小地道歉,又是说笑话哄她开心,他说的笑话一半是明里暗地揶揄沈葭的,沈葭越听越气,腮帮子气鼓鼓的,别过头,就是不理他,谢翊只好拿出这次带来的礼物,一件一件地拿给她看。
  沈葭这才肯赏脸看一眼,还要千方百计挑他的刺:“这钗子是什么啊?如今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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