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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错嫁良缘-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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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总管不耐烦地扭头,然后一个腿软跪了下去。
  “皇……皇……”
  “叫黄先生即可。”
  延和帝笑吟吟道,他今日穿着一身元青宽袖直裰,腰系玉带,头戴程子巾,瞧着就是个家境富裕的文士。
  高顺跟随在后,也是一身简朴打扮。
  夏总管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擦擦脑门上的汗,问:“皇……黄爷怎么来了?”
  
  延和帝察看着府中的装潢,随口道:“钰儿大婚,我过来看看,不必惊动其他人,等新人拜完堂后,带过来让我见见就行了。”
  夏总管一听这怎么行,至少得吃了席再走罢,但转念一想,皇上今日微服出巡,本就是想掩人耳目,不引起别人注意,免得到时言官又说三道四。
  夏总管恭敬地道:“是,吉时还未到,要不爷先进去坐坐?小的派人看茶。”
  延和帝摆手笑道:“忙你的去罢,这儿我比你更熟,不用招呼了。”
  说罢便领着高顺四处遛达去了。
  黄昏时分,前去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怀钰翻身下了马,将沈葭从花轿里打横抱出来,按大晋风俗,新娘子进门时脚不能沾地,所以夏总管早在王府门口铺上了长长的红毯,哪知怀钰竟抱着沈葭一路跨过了火盆、马鞍和门槛,直接抱到拜堂成亲的正厅。
  怀钰父母双亡,主位上放着的是两尊牌位。
  傧相在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新人面朝大门口,一人扯着红绣球的一头,徐徐下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身,面对牌位低头下拜。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怀钰躬身对拜时,忍不住往盖头底下偷瞄,想看里面那人是不是沈葭,他总怕今日忙中出错,把两个新娘子给弄错了。
  “礼成!送入洞房——”
  傧相一声落地,马上有夫人婆子们笑着一拥而上,要将沈葭送进喜房,夏总管慌忙挤进来,在怀钰耳边说了句话。
  怀钰眼神一变,抱起沈葭就跑。
  “哎哟!抢新娘啦!新郎官迫不及待要洞房啦——”有个婆子尖声叫道。
  众人哄堂大笑,有那等爱凑热闹的少年郎,竟追在怀钰身后要闹洞房,怀钰被调侃得面红耳赤,心道:呸!谁急着洞房了?
  沈葭被吓了一跳,紧紧地搂着他的肩,道:“怀钰!你干什么?!”
  怀钰一听这熟悉的声音,落下去七八分的心,安慰她:“别怕,带你去见个人。”
  怀钰抱着她几下纵身起跳,总算甩开那些要闹洞房的人,经过一条抄手游廊,来到一间倒座抱厦内。
  延和帝正背着双手,仰头欣赏厅内悬挂的一副中堂,上面画的是个仗剑独行的侠客,两旁有对联,用的李太白的诗: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微笑道:“钰儿,叔父来看你成亲。”
  怀钰将沈葭放下地,拉着她跪下,两人磕了个头。
  延和帝坦然受了这一礼,笑着点点头,将二人扶起来,说:“从今以后,你们二人要互相扶持,相敬如宾。怀沈氏,要尽心侍奉夫君,操持家务,诞育子嗣,恪守为妇之道,知道了吗?”
  沈葭正出神想怀沈氏是谁,冷不丁被怀钰暗中推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怀沈氏叫的是她,不禁撇撇嘴,心道真难听,但也不得不按照宫中嬷嬷教的,低头恭谨答道:“是,臣妇知道了。”
  延和帝满意地笑了,招手示意高顺上前,赏了他们二人一对白玉扳指。
  将沈葭送回喜房,怀钰就被苏大勇几个叫去喝喜酒了,走前他不忘叮嘱观潮:“送点吃的进去,她们肯定饿了。”
  观潮一口答应:“放心罢,爷,不会饿着王妃的!”
  怀钰还想再交代几个沈葭爱吃的菜式,苏大勇就一把勾着他的肩:“走罢,头儿!弟兄们可都等着你呢!今晚是您的大喜日子,他们不把你灌醉不罢休,新娘子跑不了,跟咱们先喝几个!”
  说完,他使个眼色,几个少年乐呵着一拥上前,架住怀钰的双手双脚,嘻嘻哈哈地将他扛着跑了。
  新房内,喜烛高照,满室红光。
  辛夷好不容易送走弄完撒帐仪式的夫人娘子们,回房见沈葭竟自己揭了盖头,不禁吓了一跳。
  “小姐……不对,现在是王妃了,不是让你别把盖头掀掉的吗?快盖上!”
  沈葭避开她的手,不耐烦道:“要闷死啦!不盖!快拿开!”
  “大喜日子不能说‘死’字……”
  辛夷只得收起盖头,道:“好罢,那等小王爷回来了再盖……杜若,不要爬上床!快下来!那上面的干果不能吃!”
  杜若在床上饿得打滚,哭丧着脸道:“好饿好饿好饿,小姐,这些真的不能吃吗?”
  沈葭大度道:“吃罢,剥个花生给我。”
  辛夷:“……”
  看着这大吃特吃的主仆俩,辛夷简直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辛夷赶紧把盖头给沈葭盖上,又将杜若从床上揪下来,做完这一切,才问:“谁啊?”
  门外那人道:“回姐姐的话,小人是王爷身边服侍的小厮,王爷担心王妃饿,特命小人来送吃食。”
  “什么?有吃的!太好了!”
  不等辛夷下令,杜若就扔了满怀的莲子桂圆,欢快地跑去开门了。
  观潮端着漆盘,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只听房门拉开,他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手上就一空,房门又“砰”地一声给摔上了。
  “……”
  观潮送来的菜色虽然清淡,却很丰富,八个不重样的清粥小菜,四碟热菜,四碟冷盘,其中一份凉拌笋丝色泽碧绿,勾得人食指大动。
  辛夷不禁叹道:“小王爷有心了。”
  她们今日四更就起了,给沈葭梳妆打扮,忙到现在都没吃上口热乎饭,还以为要饿到明日,没想到一向粗枝大叶的怀钰能注意到这个。
  沈葭拿了筷子,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最近怎么总说他的好话?”
  辛夷脸一红:“有吗?我只是想,小姐既然已经嫁给小王爷了,那……”
  “啰嗦死了,”沈葭最不乐意听这个,“吃饭!”
  杜若拿着筷子守在一旁,早就等着她这句话,闻言果断出击,拿下一块小羊排。
  主仆三人用完饭,沈葭又闹着要卸妆沐浴,顶着一脸厚重的妆容,她十分不舒服。
  辛夷拗不过她,只能伺候着她洗完了澡,换上一袭大红寝衣。
  从浴室出来,沈葭直奔那宽得能容纳十余人的拔步床,掀开锦被躺进去就睡觉。
  辛夷:“……”
  …
  沈葭这一日下来累坏了,很快便沉沉入睡,只是睡得正香甜之际,忽然被一阵酒气熏醒。
  沈葭不悦地睁眼,与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
  “……”
  “……”
  怀钰两颊醉得通红,剑眉乌黑,睫毛纤长,他垂下头,薄唇在沈葭右脸上蹭了蹭,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嗓音带着被酒浸透后的低哑:“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
  沈葭:“!!!”
  沈葭一声尖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爬去床角坐着。
  忽然觉得胸前异常清凉,低头一看,才发现怀钰趁她睡着,将她的衣带解开了,寝衣大敞,露出大片春光。
  “……”
  “登徒子!”
  沈葭急忙掩上衣襟,又羞又恼,俏脸绯红。
  怀钰被她那一耳光打懵了,闻言道:“我……我怎么就登徒子了?不对,我们今日成亲了,我还要和你洞房呢!”
  他终于摆正自己的位置,抓着沈葭的脚踝,就要将她拖到身下。
  沈葭大声尖叫,拼命挣扎,双脚不停乱蹬,怀钰的腹部如铁板一块,被她踢中也不疼,只是怕她这尖叫声将下人引来,明日王府就传出新婚夜王爷暴打王妃的流言。
  怀钰万分无奈,只能放开她:“怎么了?你别叫啊,姑奶奶。”
  沈葭继续窝在床角,怀里抱着个鸳鸯戏水的枕头防身,充满戒备地瞪着怀钰:“你别过来!我不要跟你洞房!”
  怀钰一愣,眸色暗沉下去,薄唇紧抿:“哦?你不想和我洞房,可是你已经嫁给我了。”
  说完,他上前将沈葭压至身下,低头便要亲她。
  沈葭吓得闭上眼,像唤醒了什么痛苦的记忆,面色发白,身子狂抖:“不……不,疼……我怕疼……怀钰,求求你,放过我……”
  怀钰这才意识到不对:“你……上次很疼?”
  “疼……好疼。”
  沈葭哇地一声,终于大哭起来。
  她被怀钰欺负怕了,那晚在太液池的乌篷船上,怀钰就像头无法餍足的野兽,要了她一次又一次,而那第一次的惨烈,实在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不知道一个人能痛成那样,像活生生被人撕成两半。
  嬷嬷说,这种事只要熬过头一次就好,可是那晚她一直在痛,事后三天连路都走不了,下。身还流了血。
  沈葭从小就娇气,连磕着碰着都没有过,怕疼怕得要命。
  她哭得眼泪淌了满床,上气不接下气道:“怀钰,你……你别欺负我,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拿怀钰怎么办。
  沈如海才不会管她,舅舅又远在天边,根本没人给她撑腰,一向对她好的贾氏又被沈如海打发回了老家。
  沈葭越想越难过,哭得更大声了。
  怀钰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哄道:“好好好,我不欺负你,你别哭。”
  他越给沈葭擦泪,她哭得越厉害,怀钰只能先从她身上下去,举起手保证:“我不碰你,真的,你睁眼看看。”
  沈葭睁开泪眼,看见他退到了床沿,这才放下一半的心,说:“那你今晚睡地上。”
  怀钰:“……”
  怀钰试探着道:“没这必要罢?我看这床挺大的。”
  眼见沈葭小嘴一扁,又有泫然欲泣的架势,他急忙道:“好!可以!我睡地上!”
  就这样,新婚第一晚,他就失去了上床的权力。
  怀钰抱着被子枕头,在地上布置出个狗窝一样的地铺,躺进去睡下,只是一闭上眼,脑子里的绮念就不停往上涌。
  他进房前喝了不少酒,又被苏大勇等人灌了一耳朵荤话,教他如何在床上大展雄风,只是没想到那些招数都用不着,倒是苦了现在的自己,躁得辗转反侧。
  怀钰睁开眼睛,往拔步床上看一眼,沈葭背朝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他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床边看一眼,没想到沈葭立刻睁开眼睛:“干什么?”
  “……”
  怀钰尴尬道:“没什么,就是过来看你睡了没。”
  沈葭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怀钰自知没趣,拖着脚步回了自己的狗窝。
  没过多久,他还是难受,便去外面冲了个凉水澡回来。
  床上的沈葭已经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睡梦中的人不设防,她不再像之前侧着身睡,而是自然地摊开手脚,沈葭睡觉时的面容像个乖巧的孩子,呼吸均匀,鼻翼微微翕动。
  怀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趁她睡着悄悄上床,而是掀开灯罩,吹灭蜡烛,回到地铺躺下。
  半夜时分,他被一道呼痛声惊醒。
  怀钰像只警觉的豹子,从被窝中一跃而起,来到沈葭身边。
  “怎么了?”
  沈葭捂着被磕到的膝盖,恼怒地问:“谁熄的灯?”
  “我熄的……”
  怀钰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辰内,自己竟然又做错了事,他问沈葭:“你是不是夜里眼神不太好使?想要什么?”
  沈葭道:“茶。”
  怀钰便去给她倒了杯茶过来,要给她时才觉不对:“冷的,你能喝吗?”
  沈葭点头:“给我。”
  怀钰怕她连杯子在哪儿也看不清,便拉着她的手,将茶杯塞入她手心。
  沈葭被人伺候惯了,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捧着杯子喝光了,又将茶杯递给怀钰。
  怀钰道:“你站着别动。”
  他先去将杯子放了,又回来打横抱起沈葭,将她放到拔步床上,这才去找火镰,点燃床前的两盏立地罩灯。
  室内重见光明,灯笼罩上也贴了红“囍”字,昏黄的烛光下,怀钰俊秀的侧脸被映上一点红光,他极认真地承诺:“以前我不知道,以后我不会熄灯了。”
  沈葭盖着被子,看着他没说话。
  怀钰忽觉有些赧然,走回自己的地铺躺下,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望向床上的人,对着空气轻轻说:“沈葭,对不起。”
  沈葭侧身躺着,也不知听没听见。


第24章 进宫
  陈适的住宅在外城宣北坊的椿树胡同; 院落不大,里外两进,他是苦出身,一年的俸禄不过八十两银子; 又没有别的进项; 在北京城过得很是拮据,连佣人也雇不起; 只有个六十多岁的老苍头相伴。
  不过他人缘好; 昨日大婚,家中来了不少同僚好友; 宴席上压着他行酒令,说不出来就提耳灌酒; 很是热烈地闹了一场。
  翌日清晨; 沈茹还在熟睡,她昨日累着了; 陈适不想吵醒她,爱怜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替她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迎面碰上李氏,张口就要喊姑爷。
  陈适竖起食指; 嘘了一声,指指房内,压低声道:“你家小姐还在睡; 不要吵醒她。”
  李氏会意地笑笑:“那老身去打盆水来,姑爷洗漱一下罢。”
  陈适也笑道:“哪能劳烦您; 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去井边打了盆清水洗脸,又用青盐漱过口; 走到院中,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
  苍头老郑拿着把笤帚在院子里扫爆竹碎屑,看见他问:“公子,现在做早饭吗?”
  陈适想了想,说:“我出去买罢。”
  他进房拿了两吊钱,又嘱咐老郑扫地的动作轻些,不要吵到后院的夫人,这才出了门。
  椿树胡同靠近琉璃厂,是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之一,出门就是条十字长街,两旁商铺林立,商贩们大清早的就出摊做起了生意,蒸笼里一屉屉包子散发着腾腾热气,驴肉火烧的味道香飘十里,富家少爷们提笼架鸟地出来溜达,茶馆里的伙计们正清闲,一个个捧着海碗,蹲在门口吸溜面条。
  陈适是这一带的名人,几乎人人都认识他,看见他一大早地出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陈适笑着一一回应,买了两碗馄饨和一屉包子,正要回去时,碰上两名背着花篓的卖花少年。
  “哥哥,买枝花儿罢,送给你的新婚娘子,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陈适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新婚?”
  
  少年嘻嘻笑道:“哥哥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有大喜事,古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并称人生两大喜事,哥哥是状元郎,早就金榜题名过了,看来只有洞房花烛夜才能让你这般开心了。”
  陈适哭笑不得,猜到这少年应该是认识他,也知道他昨日成亲,之所以油嘴滑舌奉承他,不过是想让他买他的花。
  陈适问:“都有什么花儿?”
  “什么花都有,”少年指挥他的同伴转过身来,方便陈适看花篓,“茉莉、芙蓉、夹竹桃、还有重阳节的菊花……”
  陈适想起沈茹清丽婉约的面容,心中一动:“给我挑支茉莉罢。”
  少年答应一声,利落地从花篓中择出一支茉莉给他,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陈适接过花,递了几文钱过去。
  少年笑着道谢,说了句吉利话:“祝哥哥与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陈适脸一红,也没搭腔,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不确定沈茹醒来没有,静悄悄地走到窗根底下,透过贴着红囍字的窗纱,看见沈茹已经起床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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