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宵待月 by灵涓-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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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坐在不远处,没有拿着书本假装,没有抽一管烟营造悠闲,仅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爱欲情狂,只是估量。
晓龙安静地被他看着,亦回望。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再不问可没有机会了。」岳王爷似是赏赐地说。言下之意,问什么他都会回答,但仅此一次。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上我?」
晓龙一直都傻,傻得不晓得有些事不能问,亦不该问。
说了会回答的人,守约。
「我想要个守口如瓶、个性老实、年龄适中、不至狐媚的人,管事觅了一阵子报了几个人给我,你,是我最不喜欢的一个。」
晓龙依然安静着,面上挂着微笑。
「你听说过燕钰的事吧。」
他以安静代替回答,默认了岳王爷的话。
「待在府里久了你总会知道,不如我自己告诉你。」
王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却错觉声音变得尖锐。
「传闻里在乡下休养的王爷夫人,事实上和燕钰私奔了。他们现在住在南方」
他看着他的眸,好似在警告着什么。警告他,他不是燕钰,没有深厚的爱情为基,若他胆敢逃跑,绝没燕钰的好运气。
而晓龙什么也不敢想,他这条没什么道行的小蛇,又怎敢和梁上燕相提并论,他知道自个儿有几两重,深深知道。
「我身子底不好,每年药钱花得不少,恐怕没法好好侍候您。」晓龙轻轻细细带着怯懦的声音打破沉默。
有空时他常到郊外采药,自个儿煎、自个儿喝,底下人命却有着比小姐更娇的身子。
还记得那年郎中说的话,若生在富家好生调养,身上却少有药个三、五年自然会好,但他哪来的银子。
「无妨。」岳王爷嘴角勾起抹嘲弄似的笑。「这事我是知道的,你身子底差便没有逃跑的力气,乡下又有个娘亲要银子看大夫……你好生待着,该给的东西我不会少给,不该要的你最好自己有底。」
晓龙乖巧地点点头,又扬起笑。
他喜欢有白米饭、有鱼、有肉可吃,有暖和衣服可穿的日子,何况乡下的娘亲也需要银两,何况他已签下卖身契……逃跑,他又为什么要逃。
带着笑容,他被压在床上。
那痛彻心肺的瞬间,面上犹然笑着。
眸瞳空无地盯着床顶,唇角挂着笑,一直笑,好象忘了怎么收敛笑靥。
王府比晓龙想象中得大,府里养着数百士兵,还有上上下下百余名仆从,侍候的人却只有王爷和他。
旁人对这等排场好似习以为常,毕竟岳王爷是皇上嫡亲的弟弟,手握兵权,又得信任,府里有这些人或许是应该的。
不知是府里够大,或是他的身份不够,他并未和王爷住在一处,但也没远得过份,是夜里见得到王爷处灯火的距离。
见到王爷的时候比他想象中的少,忙碌的王爷常在天亮前离开,深夜才听见远处传来王爷回府的声响。
那样的日子他不用侍候的,却会望着远方灯火发呆,有那么一点不明白王爷要他做什么,他的用处大概和池里的锦鲤差不多吧。
卖身的五百两拿了一百两给大师兄当老婆本,剩余部份一半托人带回乡下,一半在城里买了最好的药材一并托了回去。
拿到不应该的数目娘应该猜得到他发生什么事了吧,会不会恼他,会不会怨他,这些晓龙全不敢想,仅是盯着池里的鲤,发呆。
岳王爷确实待他不薄,昂贵的药一盅盅灌进腹里,每餐总是有鱼有肉,两样蔬菜一碗汤,桌上常置点心、鲜果,总有热水可洗澡,不像以前在戏班子里整年洗不到一次。
请进府的大夫听说是京里名医,据说御医都不一定有他的程度。
名医不愧是名医,轻易点出病因,却也因为清楚他这病不是一两天治得了,开出来的药有些惊人,一天药钱就是他以前一年所得。
更让他讶异的是,每个月都会有笔银子给他零花,一个月二十两……寻常人家里二十两已是一年生活所需,却是他每月零花钱。
刚开始平静的日子悄悄有了变化,其实他知道的,他是个不受宠的玩物,这点经过两个月王爷不冷不热的对待后众人皆知了。
他仍发呆过日子,只是偶尔看鱼变成看药炉,自己熬自己喝,他无所谓,反正药钱已经很够本了,不在乎谁熬药。
桌上的点心渐渐消失,反正他没爱过那些东西,自然不在乎。每日正餐里有白米饭有肉有菜即可,其余都无所谓。
刚开始,他并不喜欢侍候王爷,或者该说从来没有喜欢过。
岳王爷是个寡言的人,至少不喜欢跟他交谈。
每次唤他去,总是用过晚膳,他对着鱼儿发呆,爷坐在桌前处理公事,时间再晚些就是那种很难不痛的事。
王爷有张端正妍丽的脸,偶尔,他的视线会从鱼儿身上移到王爷脸上,一样发着呆。
只有那种时候,他喜欢待在王爷身边,就像他喜欢蹲在池边看锦鲤。
但,无论他喜欢与否,有时候他渴望见到王爷,只因没有王爷许可想出府如同登天,可是没见到王爷怎么问他许不许。
王府里大却冷清,总是快快乐乐的晓龙也有落寞时候,想念戏班,想念大师兄,甚想念碎石子拌饭。
他总得等着,等着王爷传唤。照顾他的丫鬟说这是规矩,当个底下人就得守规矩。
听着,他笑着点点头,乖乖走到池畔看鱼,不然在厨房外看他的药炉也好,房里的空气有时候闷得令人窒息。
那天,他一如往常地待在池边看鱼,呆着呆着一个人在他身边站定。
「在看什么呢?」
晓龙没有回头,知道声音不属于王爷,听起来年纪与王爷相仿,却比王爷的活泼有朝气。
「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声音的主人跟着蹲在晓龙身边。
「漂亮。」晓龙楞楞地回道。
声音中断许久,似乎在研究锦鲤有什么好看的。
「你蹲在这里多久了?」
「早餐后到现在。」晓龙细声细气地答着,却不似先前空洞,难得有个人跟他说话他该珍惜的。
「没别的事好做?」声音里掺着讶异。
「今天不想煎药。」除了煎药、看鱼、服侍王爷,他在府里没什么可以做的。
「看鱼不无聊吗?」问话者仍是不相信他整天就这么过。
「煎药、看鱼都一样在等,没什么差别。」他在等,等王爷唤他,等着问过王爷能否出府。
「等什么?」
「等王爷唤。」晓龙口吻认真。
「想他了,怎么不去找?」声音暧昧地笑了,晓龙没有解释。
「王爷不在府里。」
「明明在。」声音变得有点不高兴,霍地拉着他站起。
晓龙顺从地站起,望着眼前怔然。看样子,是个未带随从的爷才会这么随心所欲,不像他守着本份即是一切。
晓龙挣开轻握的手,退后了步,没忘记他是谁的人。陪笑道:「我不能随便去找他,于礼不合。」
「谁说的!我带你去,看谁敢阻着,况且你去他一定很高兴。」和晓龙的笑脸相反,男子的笑十分开朗,好似阳光。
对于男子的话,晓龙仅是暧昧地笑了笑不表意见,心知他若是燕钰何时去王爷都会高兴,但他不是……谨守本份才是他该做的。
「难道你不想去?」
良久、良久后,晓龙方细声响应。「想去。」
他想出府,非常想见大师兄一面聊聊天什么也好,如果出府必得跟王爷讨许可,那么他也只好去了,况且错过此次不知该等到何时。
一如男子所言,岳王爷在府中,但是在平素晓龙不许踏入的后院里。
那里不知该称做后院或校场,百名精兵在场上练着武,王爷在前端姿态优雅有力。
晓龙听说过,因为岳王爷是太后亲儿,当今圣上嫡亲的弟弟,早几年就有计划将大权交到他手上,又是封王又是封地的。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年轻王爷十五岁时以副将之名踏上沙场,中间回京两次待不到半年再度出征,正式回京任职是两年前的事,即是夫人与燕钰同时离开他的那年。
他听丫鬟带着骄傲口吻说着,说王爷骑术一流,说……
可他,只在意王爷对他擅自到来生不生气,让不让他出府。
怔着,男子已将他领到王爷跟前,在拳法告一段落时朗声唤道:「七皇叔,别来无恙。」
「怎么来了?」王爷仍是无笑意,语气却软了些许。
男子没有出声,静默良久晓龙才发现话是对着他问的。
晓龙眼睛眨了又眨,一时没法反应还是男子替他答了话。
「在前头池边看到他,说有事想找你就一并带来了。」
「有事?」
话,又是朝着晓龙问的。
「我想出府。」
太过诚实的回答惹来俞彰一阵笑,觉得带晓龙来果然是正确的。
晓龙的话没人响应,王爷转向男子,谈了些晓龙似懂非懂的事。
原来,这名男子是岳王爷的二皇兄陆郡王长子,名唤俞彰,比岳王爷小两岁,因年龄相近与岳王爷素来交好,但因辈份有别平时仍需唤声皇叔。
他站在旁边笑着,保持可人模样努力不惹人厌。不求王爷肯让他出府,只求不生他擅自前来的气。
话告一段落,王爷留俞彰下来吃饭,俞彰应承后,王爷转身即走,擦过他身边时却留了句让晓龙一呆的话。
「今天晚了,明天再去吧。」
晓龙怔怔站在原地,俞彰则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说了七皇叔不会生气吧。」
「你说王爷会高兴,我可看不出来王爷哪里高兴。」晓龙淡淡且诚实地应着。
俞彰对着扮了个鬼脸,拉着他一块用餐去。
隔天,守信的王爷给了他块东西,说是可以凭令进出王府,但黄昏前必需回到府里。
那天之后俞彰常到府上来,有时王爷在,有时不在。
在的时候他同王爷谈论公事,不在的时候则跟他玩,甚至带着他到府外逛街,听戏吃饭,站在街上看杂耍。
王爷对此事没什么反应,放任他们俩越走越近,也不知是不在乎或是信任。
跟俞彰走近后,他最大的收获是发现王爷并不会赶他。
有时俞彰在,他总会跟着进书房、校场,用看锦鲤的表情盯着王爷瞧,王爷真的很漂亮。
俞彰曾说过太后对岳王爷宠爱非常,王爷生得像太后又是幺儿,且当初产下皇上后,中间怀下的皇子皇女全都夭折,尽管太后送他赴沙场求功以巩固权位,派给的主帅、副将都是一时之选,若不是有次出了意外证明岳王爷自己有能力,搞不好现在人家还讥他是太后怀里的奶娃子。
也因为宠溺,这几年私逃的燕钰、被送往南方两年无音讯的夫人,事事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可谁也没敢扰到岳王爷身边多问一句。
据说先前圣上有意为王爷纳妾,王爷仅是摇摇头,事情便没影没踪,甚至不许别的大臣向他提。
初秋时俞彰离京,岳王爷整了酒席送他。
而晓龙的送别,是街口一枝糖葫芦,他以前很喜欢的甜点,现在什么都吃过了,什么都淡然无味了,还是记得当时望着糖葫芦的心情,含着糖葫芦的幸福。
俞彰走后,晓龙的日子回复从前,安安静静地看鱼。
偶尔待得厌了,就到戏班子里走走。
或许是天生命贱,楼上好好的座位他总坐不住,仿佛台前的世界不属于他,他仅属于台后,见不得光的世界。
大师兄没问他为什么来,笑笑地跟他闲话家常,在后台给他安了个位子,任他在华裳间发呆。
日微斜时他总乖乖的走回府,回程拐去拿药亦是平常事。
大夫看他的神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