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将军掳走之后-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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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全当没听见,将手里的观音玉坠露了出来,“怎么样,好看吗?”
楚贺潮睁开眼看了一眼,坐起身,接过玉坠在手指里摩挲,“观世音?”
“嗯,”元里道,“你戴上去看看。”
楚贺潮低头让他给自己戴,忍不住闷笑道:“怎么想起弄这个东西给我。”
“你脾气太臭,成日里想着不干不净的事,”元里边给他戴上,边骗他,“让你戴上好清心寡欲,脾气变好些。”
楚贺潮稀奇地摸了摸玉坠,不相信,“这能有用?”
元里小声道:“我倒是希望它能有用。”
楚贺潮双眼一眯,一把将他抱上了床,“我可听见了。”
过了一月,楚王府和元单的亲事也定了下来。北周差辈儿姻亲比比皆是,楚家大姑娘和元单这一对自然也没什么。元里和楚贺潮的意思都是在于李立开战之前便完成姻亲,楚家有后代了,楚贺潮的部下们也能放心。
三月中旬的一个黄道吉日,楚家的大姑娘便与元单结了亲。
姑娘家没了爹娘,嫁妆、排场都由元里来定。出嫁那日,元里拽着楚贺潮过来交代楚家的大姑娘,“他虽是我的族叔,但你也是我的妹妹。若是他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与你兄长,我们都会为你出头。嫁过去也不要怕,你是楚王的妹妹,楚王府家的姑娘,记得有人为你撑腰便好。”
盖头下,楚家大姑娘不由双眼湿润,道:“多谢二兄与大嫂。”
楚贺潮的脸直接黑了。
元里扯扯他的衣袖,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楚贺潮才开口道:“你嫂子说的是。”
说完这些,元里和楚贺潮便离开了。等片刻后,楚家剩下的两位姑娘便进来接着陪姐姐了。
小妹好奇问道:“大姐,二兄同你说了什么?”
大姑娘便低声说了,又轻声细语地交代:“大嫂与二兄还是很关心我们的,只是二兄似乎并不喜欢我们称呼大嫂为大嫂,你们以后若是叫,直接叫嫂子便好。嫂子人品好,又忠义仁善,二兄对他多有敬重。你们以后若是有事相求,可以去求一求嫂子。”
两个妹妹将这话记在了心中。
吉时一到,元单便喜气洋洋地带着人马来了。没有姑娘家的父母在场,许多流程便省了。只有元里和楚贺潮端坐在正堂,以“长兄为父、长嫂为母”的身份接受了新娘和新郎的行礼。
之后,楚贺潮亲自将妹妹背到了花轿里。
大姑娘的眼泪沾湿了楚贺潮背部的衣服,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不安,坐进了花轿中。
婚事后,楚贺潮肩上陡然就是一松。等回门时见元单和大姑娘精神奕奕的模样,元里也是放下了心。
三月底,元里命郭茂为屯田校尉,掌广阳郡屯田一事。
接着,他便开始征调军队,整点粮食,开始为征战李立做准备。
他让文采好的部下写了多篇感人肺腑的檄文,誊抄几十份送到天下各州,言明天子所受之罪,乃至被李立所囚,饿得饥肠辘辘一事,又大书特书了李立的多份罪责,告诉天下人,幽州楚贺潮、元里二人将带兵讨伐窃国贼李立,望天下豪杰带兵相助,一同征讨李立!
檄文一发出,天下群雄群情激奋,四处都有响应之声。这可是师出有名地打李立的机会,能打上一下就是大功劳,谁能不蠢蠢欲动?各州郡的信飞雪一般齐齐送到蓟县,都是想要一起征讨李立的英豪。
大家都是一拍即合,那就谁也别说废话,带兵准备和李立的势力打起来吧。
冀州吴善世最先得知了元里、楚贺潮将要攻打李立的消息。
他先是大喜,觉得必然要分一杯羹,拿到一份功劳。但他的谋士们却并不欣喜,还各个面沉如水。年龄已大的韦继更是开口直接问道:“主公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吴善世疑惑片刻,后又恍然大悟地道:“阿叔说的是。若是这李立没了,天子就没了辖制,就能稳住天下了。等天下一稳,还哪里有我出头的时候?这么一看,除掉李立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啊。”
韦继忍不住摇了摇头,低低叹了一口气。
其他几个谋士也有些失望,但他们早已习惯,很快便恢复如常。
谋士王云恨铁不成钢地道:“主公此言差矣。李立没了才是对天下对百姓的一件好事,是为国为民除恶的大事,我等乃是北周忠臣,必当毫不犹豫前去讨伐李立才是!”
吴善世不喜欢他说话的训斥语气,皱起了眉,有些不悦地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都是这般表情,又为何不觉得这是喜事?”
王云正要再说,吴善世便冷哼了一声,略过他直接看向周公旦,“文宁,你来说。”
周公旦款款起身,先同王云行了一礼,“王先生所说的话句句在理,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话。”
王云被当众下面子的难堪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周公旦又同吴善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主公说这是喜事,自然也是对的。”
对着说话好听长得又好的人才,吴善世很是喜欢,他语气缓和,不解地道:“那为何你们却不高兴?”
“这虽是喜事,但也要看对谁来说是喜事,”周公旦道,“对元里和楚贺潮来说自然是喜事,毕竟他们乃是领头讨伐李立的人,一旦事成,他们也是功劳最大之人,但对主公您来说,风头和功劳都被这二人占尽,其他人也只不过会被一笔带过而已。若是让他们有了这样的功劳,哪怕您有汝南吴家的家世,也比不过他们的声望了啊。”
吴善世这才明白,他面色一变,也严肃了起来,“你说的是。”
韦继咳了两声,慢吞吞地道:“不止如此。一旦他们杀了李立,便能迎圣驾至幽州。到时候他们有大义在,又有天子在,借着天子的名义想干什么便能干什么,将天下掌控在手里也是早晚的事。”
吴善世沉默了片刻,不甘心地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抢占先机吗?”
“自然不能,”韦继睁开眼,目光灼灼地道,“李立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会害怕,会逃跑,会御敌。楚贺潮和元里虽是带头征讨李立的人,但谁又能保证一定是他们先杀了李立呢?只要主公你抢先一步……”
吴善世双眼一亮,抢先说道:“只要我率先杀了李立,岂不就能抢走功劳,迎天子入我冀州?!”
韦继摸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吴善世当即和谋士们商议如何才能抢先一步拿下李立的人头。
周公旦的心不断沉下,正想着如何将此事传回幽州时,外头就有人传话道:“大人,洛阳李立派人来了!”
周公旦一愣,眼中一闪。
李立派人在此时来冀州做什么?
第122章
李立是用天子的名义派人来的,哪怕吴善世再不想见人,也得憋屈地把人请进来见一见。
来人叫罗越,字仲长,是李立麾下一个能言善辩的谋士,很有些机敏在身。李立派他前来找吴善世只有两个目的,第一自然是以拉拢为主,第二若是拉拢不成,那也要挑拨离间,让北三州自乱手脚。
经过上一次被元里捉到话语缺处反击一事,罗越此次说话滴水不漏,全然以天子为名,以半壁江山的统治权作为交换,含蓄地请吴善世带兵前往洛阳保护天子安危。
一听半壁江山,哪怕吴善世不屑罗越这些人,也不免神色一愣,当真心动了。
那可是半壁江山啊……
韦继一看他这个神色,就知道他有些动心了,立即低声咳了一声,惊醒了浮想联翩的吴善世。
吴善世并非是蠢到无可救药的人,回过神之后,他就明白,即使这半壁江山再怎么诱人,他都得忍痛拒绝。
李立的名声已经是臭不可闻,天下人都要打李立,他吴善世怎么能在这个风口站在李立身边?
即便再怎么不舍,吴善世还是严词开口拒绝了,“荒唐。吴某人一无立功、二无救主,何德何能受天子如此封赏?这事不要再谈,还请天使请回吧。”
罗越微微一笑,也并不纠缠,“大人威名赫赫,天下之大,除了您有此能力,还有谁能受天子如此信重?但大人不愿,小人也不敢强求。只是小人初来冀州,还请大人暂留小人几日,让小人好好看看冀州风光。”
吴善世大手一挥,敷衍地道:“你随便去看吧。”
这些人离开后,韦继便微微点了点头,“主公做得不错。如今李立正站在风口浪尖上,无论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自身安危,都要言辞拒绝,与李立撇开关系才好。这些人毕竟顶着天子名义,不好明着给予难堪,但也不能让他们在冀州多留。糜台,你寻个机会,把他们赶出冀州吧。”
糜台起身应下。
韦继又道:“你们都散了吧,我有事要同主公谈一谈。”
部下们行礼,依次退去。周公旦也就在其中,他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吴府,等回到自己住宅中时,面上的笑容才立刻收敛了起来。
今日是个阴天,春末还是阴冷阵阵,寒风刺骨。周公旦穿得很多,也仍然止不住这刺骨的冷意。
即便是在自己的住宅之中,他也深感疲惫不安。
周公旦在吴善世的身边待了三年了,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周公旦得到吴善世及其谋士团的信任,也足够让周公旦看清吴善世的为人。
吴善世此人徒有虚名,若是刚到他身边还会被迷惑一二,觉得此人堪为明主,大公无私。但越是相处,吴善世所暴露的缺点就越多。尤其有元里珠玉在前后,吴善世就更加显得平庸了。
吴善世确实出手大方,这座华美的住宅便是由他所赐。但相比于这般富丽堂皇,周公旦还是更想念在幽州的日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眼缓和紧绷的情绪。
让他如此劳累提防的人并不是吴善世,而是吴善世身边的谋士团,同样来自汝南的韦继、糜台、王云……
这三人才是真正让吴善世变得难以对付的人。
周公旦面色缓缓沉下。
得想个办法,除掉这三个人啊……
屋外鸟啼不止,三三两两的春叶随风而落,在空中打着旋儿。
寒风吹着,一片叶子悠悠飞到了周公旦的身上。
周公旦睁开眼,静静凝视着这飘下来的落叶,忽而灵机一动,拿着酒就去找了王云。
*
王云此刻正在家中借酒消愁。
他为人刚直,说话也总比脑子快上一步,经常会惹怒吴善世,也因此不受吴善世的喜欢。
不被主公所喜,这对谋士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王云这些年日益愁苦于此,今日被主公摆了脸色,又开始忧心以后了。
周公旦前来找他时,他还有些惊讶。等见到周公旦后,周公旦什么话都没说,先拱手行礼,和王云致歉。
王云又是诧异又是欣慰,摆摆手道:“是主公点你回话,这哪里是你的错处,你也无需和我道歉。”
说完,他的面上露出了几分惆怅。这哪里是周公旦没规矩,而是主公不喜欢他,所以不想听他说话罢了。
周公旦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将酒拿过来与王云畅饮。
他说话好听,又不刻意讨好,也不炫耀己身,王云不知不觉便说多了话。或许是酒也喝多了,他将自己的苦恼也告诉了周公旦,“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或许会被主公赶回汝南了……”
周公旦静静听着,也叹了口气,“先生智谋一绝,若是真回到汝南,主公可是少了左膀右臂。”
王云更是悲从心来,“你都知道轻重,但他……唉。”
周公旦抬起手缓缓倒了一杯酒,酒水在杯壁晃悠着,被他抬起送到了王云手中。王云一饮而尽,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舍得先生如此,”周公旦轻轻叹气,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有了!主公如今正在愁如何抢先一步杀了李立一事,若是先生您能想出个万全之策,主公必定会重新重视您。”
王云一愣,先是一喜,后又苦笑,“但我当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元乐君和楚辞野既然率先提出要征讨李立,他们必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怎么看,都是他们的胜算要大一些。”
周公旦沉吟一番,慢吞吞地道:“我倒是有个计谋……”
王云连忙问:“什么计谋?”
周公旦迟疑一番,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我这个计谋有些不好。”
王云好奇不已,又多番追问,周公旦才勉强说了,“李立想要拉拢主公,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主公假意和李立合谋,带兵前往洛阳,趁着李立防不胜防之时抢先下杀手,必然能在元乐君与楚辞野之前立下大功。”
王云双眼一亮,“这个计谋虽有些剑走偏锋,但也算是个捷径,只是……”
“只是这般做法不仁不义,”周公旦摇头道,“哪怕最后当真杀了李立,只怕也对主公的名声不好。”
王云听了,倒觉得不会如此。
虽然假意迎合李立会使天下人误会,但一旦主公杀了李立,先前的骂名都会洗得一干二净。且只要他们办得好,旁人非但不会觉得主公不仁不义,还会觉得主公这乃是忍辱负重,是为天下苍生受辱。
这样的事情最受天下人赞扬,到时候主公的名望必定高到一个旁人拍马难及的地步。
到时谁敢再说吴善世一句,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王云意动了,“并非不可为啊……”
但想要这么做,必须要保证吴善世当真能杀了李立。
周公旦见他陷入沉思,也不再说话。慢悠悠地饮完了酒后,他便告辞了。
当天晚上,王云一夜没睡。
周公旦所说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响起,越是想,越是觉得此计可成。既能让主公有提前一步亲手杀了李立的机会,又能让自己得到重视……王云翻来覆去,就像钻入了牛角尖一样。
与此同时,冀州的消息也传到了元里的耳朵之中。
粮料院的情报人员已经培养了三年,其中已经长大、并且能力合格的孤儿们都被派遣了出去,悄无声息地从幽州往外铺开了一张大网。
这则消息,便是顺着这张大网传回来的。
得知消息之后,元里便乐了。
他跟楚贺潮道:“李立派人去了冀州,准备招揽吴善世却被拒绝了。”
楚贺潮刚练完兵回来,倒了盆凉水洗把脸,把身上被汗湿透的衣服脱了扔在一旁,嗤笑,“吴善世再没有脑子,也不会在这会儿答应他。”
“但李立的人还没放弃呢,”元里道,“还在邺县内四处闲逛,饮酒作乐不断,也不知道这李立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祸害不到我们,李立已大难临头了,”楚贺潮站起身,满脸湿漉漉的水渍,脖子上的观音玉坠晃了晃,落在他的胸膛上,他凑到元里面前接过纸条看了看,“罗越……此人的嘴上功夫可够厉害的。”
元里好奇道:“怎么个厉害法?”
楚贺潮将纸条撕碎扔在水盆里,清水浸透纸条,纸条缓缓烂作一团。
他淡淡地道:“能将活的说成死的,也能将死的说成活的。”
元里敏锐地察觉:“你不喜欢他?”
楚贺潮冷笑,“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等他落到我的手里,我一定会宰了他。”
……这就是不喜欢吧。
元里眉头抽了抽,好奇心又升了起来,“他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楚贺潮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想说。
青年更好奇了,眼神巴巴的,“哥?”
楚贺潮被叫得浑身舒服,他哼笑一声,“你哥累了。”
元里连忙搬着椅子过来,按着楚贺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