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残疾反派的残肢-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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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虎不是你猎的。”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平铺直叙,不苟言笑。
“嗯?”纪静涵总算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煜王爷瘦削苍白的身影。
赵若歆望了过去,打量楚韶曜受伤的双腿与脊背。
“虎不是你猎的。”煜王爷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波澜,眼神专注地看着那团烧得火旺的篝火,隐在阴影里的耳朵通红滚烫。
“所以?”纪静涵小心翼翼地问,一时间没弄懂她煜王叔的意思。
楚韶曜看了这愚钝的侄女儿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虎不是你猎的,所以虎皮不能给你。”
纪静涵:……
纪静涵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一双小手已经反复揉搓了这虎皮几个时辰,又酸又胀,早就把这一张虎皮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听到楚韶曜此言,纪静涵再也忍不住了,她着急地道:“可,可,可煜王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韶曜满意地点头:“虎皮归赵姑娘。”
“可虎也不是她猎的啊!”纪静涵高呼道,音腔里的委屈快要突破天际:“这虎不是煜王叔您拿剑杀死的么?”
“嗷呜!”又一声咆哮传来,震得纪静涵一个激灵。
赵若歆这才看到山洞深处,一只肥硕巨大的黑白团子正蹲在那里啃着竹子。见她醒了,那肥硕巨大的黑白团子探着一个黑白大脑袋过来,瞪着两只黑白大眼睛亲昵得看着她。
“小可爱?”赵若歆惊喜地喊道:“你还在?”
“小、小可爱?”纪静涵惊了,一言难尽地看着黑白食铁兽那肥硕庞大的身躯,以及满嘴尖利狭长的獠牙。
黑白食铁兽挤了过来,肥胖的身躯将纪静涵掀到一边,亲昵地在赵若歆身上蹭来蹭去。
被掀倒在地的纪静涵默默爬起来,酸溜溜地小声道:“你手里的竹子还是我砍给你的呢,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
可惜食铁兽并不是人,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只知道心中喜爱的赵若歆蹭到一起。
“这只食铁兽颇通人性,这几日多亏了它。”楚韶曜沉声道,看着和食铁兽嬉戏到一起的赵若歆,心中暖意流淌。
早在她骑着食铁兽踏涧而来的时候,他就该把她认出来的。
这世间能有多少能够驯服食铁兽的女子?也就是她天生对食铁兽有着不同寻常的亲和力。但这多半也是因为她此前附身腿儿的时候,在荔泉庄兽苑里整日和诸多食铁兽玩耍,由是了解到食铁兽的诸多习性。
“这只虎,是赵姑娘最先骑着食铁兽扑倒的。所以虎皮理应归与赵姑娘。”楚韶曜继续道。
食铁兽嗷呜的附和了一声,又像是能听懂楚韶曜的话了。
“煜王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纪静涵拿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脸,委屈地说,继续死命地揉搓虎皮了。煜王叔欺负她也就罢了,连食铁兽也跟着欺负她。
赵若歆:……
“煜王爷。”赵若歆拨开黑白胖子蹭来蹭去的大脸,乌黑的眸子亮晶晶地看向楚韶曜,却许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也只能说一句:“臣女赵若歆,见过煜王爷。”
“唔。”楚韶曜点了点头。
沉默。
许久的沉默。
一阵晚风吹过空旷的洞穴,带起鬼嚎般的寂寥回响,纪静涵朝火篝旁靠了靠。越发卖力地揉搓起虎皮,她发现了,确实运动地越多,身体就越不会冷。
“那猛虎既是煜王爷猎下,臣女不敢擅专。”半晌,赵若歆说,嗓音依然嘶哑干裂。“陛下说,十日内最先猎到猛虎或熊瞎子之人,可以得到他的御赐宝剑。王爷应该拿这张虎皮去换陛下的宝剑。”
“你既救了本王,虎皮便理应归你。全当是本王报你的救命之恩。”楚韶曜说:“而且如今已经是第十日,想来那宝剑早已赏了别人。”
“已是第十日了?”赵若歆愕然。
“可不是么!”纪静涵呛声道:“你也真是能睡!”
“误了王爷时间了。”赵若歆掀开银白貂衣,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
“你就歇着吧!”纪静涵一手将她按回去,“反正现在再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不如就待到明天比赛结束,等人来寻我们吧!”
可是倒时候来寻的人,怎知道是敌是友?
赵若歆担忧地看向楚韶曜的双腿和脊背:“此前臣女见王爷好似受了伤,不知道王爷如今伤势如何?”
楚韶曜低眸,神色略微暗了暗。
听胖丫头这般疏离而客气的语气,她约莫仍然是不肯向他坦白废腿身份的。也罢,便由着她去吧。
他倒要看看,她究竟能隐瞒到什么时候。
“已经上过药了,无什么大碍。”楚韶曜说,他深深看了赵若歆一眼,起身走出了洞口。
赵若歆猛得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纪静涵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煜、煜王爷可以站起来了?”
“煜王叔不是早就可以站起来了?之前煜王叔还带人参加蹴鞠联赛来着。”纪静涵无语地看着赵若歆,伸手抹了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又烧坏了脑子?哎,你哭个什么?!”
“好,真好!”赵若歆说,抹去眼眶中因激动落出的泪水。
“奇奇怪怪的。”纪静涵嘀咕了一句,她抬头朝洞口望了望,害怕道:“煜王叔怎么不见了?他不会是想丢下我们两个弱女子吧!”
赵若歆也望向漆黑的洞口。
那里空荡荡的,不见一丝的人影。楚韶曜许是真得走了。
其实赵若歆蛮希望楚韶曜能留下来的。因为楚韶曜若是和两个身份贵重的世家女在一起,其实还是要稍微安全一点的。那些追杀他的人就算不会在意她和纪静涵两个女子,可多多少少也会顾忌着一些。
但,赵若歆心中苦涩,她想到了楚韶曜那奇葩的审美。
楚韶曜应该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和她们共处一室吧,又何况是这样狭长窄小的山洞。
此前她赵若歆昏迷不醒,楚韶曜出于男子担当的责任和报恩的理念,或许还会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和厌恶,逼着他自己耐着性子的守着她和纪静涵。可如今她赵若歆已经醒来,楚韶曜可不得赶紧地离去么?
不离去做什么呢,留下来糟蹋他自己的眼睛么?
篝火熊熊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沉沉的黑夜里,纪静涵难得地朝宿敌赵若歆靠了靠,两个平日里相看两厌弃的小姑娘依偎在一起取暖,倒是让简陋潮湿的山洞流露出脉脉的温情。
然而赵若歆的心情却不太美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被楚韶曜视作一个丑八怪了。
“煜王叔回来了!”纪静涵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起身朝洞口迎去。
赵若歆刚要站起来,就被她给一手捺下:“难得煜王叔记着你的恩情看中你,你就趁早歇着。免得跟我一样变成煜王叔的小奴隶。”
赵若歆感动,嘴唇蠕动着刚准备说什么,就听见纪静涵的下一句:“你之前还吐着血呢。这要是再晕过去,回头不还得我照顾你?到时才真得是得不偿失!”
赵若歆:……
楚韶曜走进了山洞,左手拎着两只野兔,右手拎着一个布包裹。
“把兔子烤了。”他自然而然地将两只野兔递给纪静涵,声音平静沉稳的不得了:“弄得干净些。”
赵若歆:……
“哦。”纪静涵双手熟练地在身上抹了抹,也自然而然地就接过了野兔:“原来您大晚上是去打猎了啊。煜王叔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让您吃到半根兔毛!”
赵若歆:……
楚韶曜又把右手的布包裹递给赵若歆:“给你吃。”
赵若歆木木地接过布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兜子鲜红剔透的野果,每一粒都既润泽又饱满,圆溜溜的模样喜人,带着晶莹的水光,似是刚在泉涧里洗过。
赵若歆捡了一粒放进口中,酸酸甜甜,清冽沁人。
清爽甘甜的汁水从野果里滋出,沁满整个唇腔,瞬间凉缓了她嘶哑干涩的咽喉。
“救命恩人的待遇是真好。”纪静涵酸溜溜地说,背过身去麻利干练地剥着兔皮。谁能想到就在五天前,她安平郡主才刚指责过大皇妃“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生活不易,郡主叹气。
“真甜。”赵若歆笑道,“谢谢煜王爷。”
“应该的。”楚韶曜简短回答,仔细监督纪静涵剥兔子,耳朵发红。
他像是从纪静涵那把剥兔子费力的钝锋小刀里得到了什么启示,伸手从腰间摸出了随身携带的乌金匕首。
“芍药,这是莫雨大师亲炼的匕首,父皇把它送给你。以后父皇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父皇临终前,将这柄乌金匕首送予了他。
这把举世无双的匕首,不仅是前朝莫雨大师的作品,父皇留给他的珍贵遗物,更是晋朝历代皇帝掌管暗网的钥匙。
当年父皇在临终前,没有把暗网传给不明就理的楚韶驰,而是直接传给了他这个已废的旧太子。
可怜当今皇帝楚韶驰,至今都不知道晋朝历代的正统皇帝,每人背后都有一张庞大的暗网。而暗网的钥匙,便是这柄乌金匕首,堪称半副玉玺的存在。
楚韶曜端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他解下乌金匕首,递给赵若歆:“送你防身。”
“啊?”赵若歆看着乌金匕首,认出这是楚韶曜日日不离手的东西,连忙道:“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收。”
“不值钱。”楚韶曜说,面无表情地扔到赵若歆的脚边:“烂大街的东西,本王有很多。”
赵若歆想了想,楚韶曜库房里确实很多宝贝,各种各样的兵器更是数不胜数,应该也不缺这一把匕首。
于是她便接过匕首,感激道:“臣女谢过王爷。”
“不客气。”楚韶曜说,又补充了一句:“你救了本王,这是你应得的。”
纪静涵拿着自己中看不中用的镂花钝口匕首,一下一下死命地戳着野兔子的尸体。
洞口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赵若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牢牢握紧了匕首,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外面。
“谁在那里?”纪静涵惊喜地喊道。
楚韶曜面容平静,看着洞口。
不一会儿,洞口处远远地走来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血人,全身衣衫布满了血淋淋的裂口,没有一块完整的衣物,像是刚从尸山血海的地狱里爬上来。他轻缓地走进山洞,跪到楚韶曜的面前:“属下栾肃,参见王爷。”
“起吧,外面怎么样了?”楚韶曜说。
“所有死士都被属下杀了,不管是陛下的,还是汝平王的,抑或是其他人的。除了那个魏人,属下无能,只取下他两个小厮的性命。”栾肃说,平淡的语气像是在叙说着天气如何:“至于符牛,属下惦念着同袍之谊,允他自戕了。”
第77章 1更
春雨细密、洋洋洒洒; 似漫天白毫飘飘落下,带来彻骨寒意,将深山密林中葱郁的枝叶润泽得碧绿如洗。
符牛高高骑在马背上; 手握利剑、肩披软甲,低头俯视眼前形容狼狈的魁梧男人,神色复杂:“栾肃,你拦不住我的。”
栾肃两手狼狈地握着一柄长1枪,黝黑面庞上沾满了血渍,他头发潦草地披散,布鞋上湿漉漉地粘满了泥浆。他将骏马让给了主子,自己就只能站在这片泥泞中仰视符牛。
“你让开吧。”符牛叹气。“你不是我的对手。”
“是与不是; 总归试过才能知道。”栾肃说。
他身无铠甲、亦无坐骑,唯有一柄狩猎所用的木制长1枪。他横过长1枪; 警惕地对着符牛做出拦阻的姿势。
“你再这么拖延下去; 王爷就真得凶多吉少了!”符牛大吼; 好好一个高大英武的汉子,眸中竟闪过晶莹的泪花。
“放你过去; 王爷才真得是凶多吉少。”栾肃狼狈地说。
“你以为陛下就安排了我一个人么?”符牛泪流满面,他驾着骏马想要冲过栾肃的拦阻,同时声嘶力竭地喊道:“这片围场之中,陛下安排了数十名精锐死士潜伏其中,包括梁汾和耿龙这两名我大晋最顶级的弓箭手!除此以外,陛下亦和汝平王达成协议; 允他在狩猎中替子报仇。就连陛下特地带进来的那帮子异国人,又有哪个不是王爷的仇敌?”
“大晋最顶级的远程弓箭手,不思在战场上克敌制胜,强取敌首于千里之外。却潜伏在这皇家猎苑里; 暗刺为大晋立下赫赫战功的煜王爷。”栾肃冷笑:“你们忠君爱国的方式,还真是可笑。”
符牛沉默了。
他是武状元出身,亦是晋朝的四品武将,可他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身为羽林军的他,主要职责与任务便是守护陛下与皇城的安全。而前往边境杀敌擒贼的事情,并不是他们这群精英羽林军们的活。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格外崇拜煜王楚韶曜。
成为前途无量的羽林侍卫后,符牛常常会想,自己三岁习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数十年含辛茹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每日无所事事地在皇城里闲逛么?
守护陛下一人之安危,当真需要他符牛与梁汾、耿龙这样的高手终日留在羽林军中么?
然而他们符氏一族从晋朝开国起就是楚姓皇庭最信任的家臣,符家人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便是守护楚氏皇亲。所以符牛也乐意作一个贴身守护陛下的羽林侍卫,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只偶尔才会在心中感叹几句大丈夫不能前往战场建功立业,实在是可惜。
直到他后来看到了煜王。
煜王楚韶曜虽双腿残疾、不良于行,终生囹圄于小小轮椅,却身残志坚地披挂上阵,替大晋击溃来犯之敌,为大晋开疆拓土。其所立之赫赫战功,数不胜数。
比之皇城内的其他楚姓宗亲,煜王楚韶曜实在是堪称完美。他是全大晋军人的信仰,亦是他符牛的信仰。
符牛无数次想过,倘若当初煜王双腿不曾残疾,那么他所侍奉的,本就应是年龄相近而又英明神武的大晋皇帝楚韶曜。
当年小太子被赐煜字封号时,他符牛都已经被选为太子伴读了!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你若是不放我过去,这些人统统都会争相去取王爷的性命!王爷现在的处境,说是十面埋伏和四面楚歌也不为过,可你却还在阻拦于我!你想让王爷就此丧命么?!”符牛喊道。
“你说的那些人,都是高手,但都不是第一高手。”栾肃形容狼狈,眸光却不见恐惧,他横过长木枪拦着符牛的去路:“晋国的第一高手是你,你对王爷的威胁最大,所以我首先要拦住你。”
“我说过,我只会废掉王爷的双腿。”符牛急急忙忙地解释,“陛下承诺,只要王爷重新残疾,他便会像从前一样善待王爷。不管怎样,陛下心中始终是惦念着王爷的!陛下和王爷毕竟是亲兄弟,他们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这话你信?”栾肃反问。
符牛勒着马缰沉默了一瞬,苦笑道:“无论如何,栾肃你不该再拦着我了。只要我抢先废掉王爷的双腿,那么陛下的精锐死士便都会成为王爷的护卫,誓死在这片围场中守卫王爷的安危。否则,他们只会和围场中其他想要取王爷性命的人一道,去攻击王爷。”
“王爷的腿,不是你符牛可以废的。”憨厚黝黑的汉子握着长木枪,鬓容凌乱、满身泥浆,浑圆的眸子却亮得惊人:“我栾肃陪在王爷身边二十年,亲眼看着王爷双腿从好到废,再到如今一点一点重新站起来,看着王爷活得越来越像一个人,而不再是过去的那般孤魂野鬼。我不会允你符牛毁了这般景象!”
符牛看着黝黑憨厚的栾肃,庄穆英俊的面庞上隐隐闪过几分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