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哭包美人折服-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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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华美艳,一个雅致如仙。
季容早早来此可不是专程来气她的好女儿,为的是谁可想而知。
皇后娘娘心里通透,揉了小公主一把,惹来长阳别扭的哼声。
半刻钟后,小公主重新在位子坐好,婢女为她梳好两个小揪揪,得到阿娘和姑姑不绝于耳的称赞,她这才勉强原谅她们的所作所为。
小孩子没定性,偏偏她竟真坐在这好生等了小半个时辰。
“回禀娘娘,人来了。”
季平奚呼吸一紧,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门外。
长公主的反应不比小侄女好多少,紧张地指节绷白,脸上闪过一丝情怯——郁文去后,她有好久没见过烟儿了。
唯一压得住场子的皇后笑起来如若春风,冷静自若岿然不动地坐在上位,有着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最端庄不二的美。
宫人领着郁夫人母女穿花拂柳终于来到娘娘的寝宫,柳薄烟牵着女儿的手目不斜视跨过脚下这道门槛。
进门叩拜、行礼,道万福。
盯着那道纤弱的身影,季容呆呆怔住,压抑的情愫在心尖激荡叫嚣,她眼眶微红,克制着垂眸,不敢多看。
郁枝随着阿娘一同屈身,三岁后的记忆她隐约记得,晓得娘娘是这世上再温柔不过的人,是以并不畏惧。
打破一霎寂静的是一道软糯的童音——
“郁家姐姐,抬起头来,让我瞧一瞧。”
这话直指郁枝,郁枝心里陡然一慌,不由自主顺着声源看去——
是小殿下呀。
看起来好乖……好漂亮。
郁枝眨眨眼,不自觉冲她一笑。
她看清人的同时,长阳也照样看清她,尤其那一笑,激得她再也坐不住从座位跳下来。
“地上凉,枝枝姐姐快起来。”
原来殿下知道我的名字。
郁枝被她扶起,与阿娘坐在皇后娘娘下首右侧。
长阳小公主规规矩矩坐在阿娘身边,眼睛不住往小伙伴身上瞥,她在看郁枝,忽然发现枝枝姐姐也在偷偷看她,当即腰身挺得更直。
她身子坐得端正,郁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坐姿,不知怎的也慢慢调整。
大小孩子脊背个顶个平直,颜袖无意瞧见这一幕,感叹她们的童趣天真。
看来奚奚很喜欢这个枝枝姐姐。
她放下心来。
另一头柳薄烟自打见了云章长公主,面对娘娘的问询看似对答无错,心里却生出大片无措,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夫君去后她一直在逃避,可他临终点破的那层窗户纸,解开她心底最深的隐秘和惑然。
原来是喜欢。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不敢看长公主。
大人彼此间的暗涌小孩子不懂,好不容易熬过阿娘放行,季平奚一手抱着小木人,一手握着小伙伴的衣角,寻了个靠窗的位置说悄悄话。
“你还记得这个小木人吗?是你送我的!”
她认真看着郁枝的眼睛。
她发现她的眼睛很好看。
弯弯的,像细长的柳叶一样。
彼时的长阳公主尚且不知何为勾人,彼时的郁枝姑娘还没长成成熟的‘荆河柳’,天真无邪的对话在春风中展开。
郁枝郑重点头:“记得!”
小公主眼睛轻转,黏黏糊糊地凑近她:“别人一般喊我‘殿下’‘长阳’,我喊你‘枝枝姐姐’,你喊我‘奚奚’怎么样?”
她身上带着一股奶气。
郁枝眉梢轻弯:“好呀,奚奚。”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来得很快,今日认识,明天就能勾着小手逛御花园。
“枝枝姐姐,我把我的羊奶送给你喝,喝了奶,你能长得结实点!”
她眼睛黑亮黑亮的,盛羊奶的瓷碗都雕刻栩栩如生的大白兔子。
盛情难却,郁枝头回跟着阿娘出来‘社交’,头回用别人的碗,也是头回喝小孩子才喝的羊奶。得了小公主一声“姐姐”,她自诩年长殿下五岁,行事不免要装出两分姐姐的派头。
看她迟疑着不肯喝,季平奚难过地耷拉眉眼:“你嫌弃我?”
“没有!”
郁枝当着她面喝完瓷碗里的新鲜羊奶,羊奶里加了蜂蜜,经御厨特意加工除了膻味,喝起来有股醇和的香甜。
“好喝吗?”长阳小公主喜笑颜开。
郁枝笑着放下兔子碗:“嗯!”
一碗奶的友情自此建立。
比起两人的自在温馨,柳薄烟这里远没女儿快活。
喜欢是藏不住的。
爱一个人若要隐藏,是要受苦的。
她坐在这苦苦煎熬,命运下个最后通牒,终于不肯再给她躲闪的机会。
季容鼓足勇气笑着问候她。
柳薄烟张开口。
“容姐姐……”
……
中宫成为为大人小孩牵线搭桥的大好人,皇后娘娘看破不说破,深藏功与名。
长阳小公主有了形影不离的玩伴,郁枝年长她五岁,性子柔弱,兜兜转转的又几年发现旁人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只会嫌弃她是没有爹的孩子,唯有在小公主身边她才能得到片刻的自在。
于是两人关系更为亲密。
春去秋来,白驹过隙。
这一年,郁枝十岁,季平奚五岁。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阳公主殿下毫不意外地被中宫宠坏了,提早迎来‘猫憎狗嫌’的顽皮年岁。
第106章 青梅5
“殿下!殿下快下来!太危险了!”
仰春殿的婢子嬷嬷们仰着头看坐在树上的小公主;九月秋,急得脑门全是冷汗。
五六人成年人高的槐树,最为粗壮的树枝上长阳公主殿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人们,嘴上不在意:“不要打扰我;我要吹风赏景。”
吹的哪门子风赏的哪门子景;再不下来仔细摔了你!
宫人们为她捏把汗;守在树下五大三粗的侍卫们想纵身一跃把人带下来;偏生小殿下是个执拗的,没够风赏够景愣是不肯动弹。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借着树高;季平奚两条小短腿闲适地晃悠,清澈灵动的眼睛看着不远处抱着书卷朝这边走来的枝枝姐姐;心思一动;瞅着眼巴巴在下头急得团团转的宫人:“我要下去了哦,接好我。”
为首的大内侍卫上前一步;其他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这可是帝后当做心肝疼的女儿;万一有个好歹仰春殿全宫上下的人赔进去都不足以平息帝王怒火。
殿下五岁,一改几年前的乖,行事跳脱,风一阵雨一阵,旁的且不说,乾宁宫皇后娘娘的寝宫;猫儿见了小殿下都得绕着走。
半月前殿下可算逮着娘娘养的猫,到她手上堪堪半日,橘猫脑袋上的毛都被薅秃了!
她们对小殿下又爱又无奈。
娘娘也是;宠孩子宠得快要溺爱的架势,就说这胆子;殿下的胆子简直比天大!
季平奚话音刚落从约莫六人高的树上跳下来,侍卫长提气离地,顺顺当当将人抱回地面。
伺候小殿下久了,没个强大的心脏真不行。这会宋嬷嬷的心还狂跳呢。
好在小殿上树到下来前后不过半刻钟,事情才传进乾宁宫皇后娘娘的耳朵,季平奚人已经稳稳当当站在这片黄土地。
颜袖惊得手中的棋子跌落棋盘:“她怎么又上去了?”
来传话的婢子一脸惆怅:“是奴没看好,眨眼的功夫殿下就上去了,娘娘快去看看罢!”
不等她说完,颜袖起身朝殿门外走去。
“哎呦我的殿下啊!”宋嬷嬷捂着心口上上下下检查长阳公主有没有被树枝划伤。
季平奚三岁习武,年纪虽小却着实有种习武之人不可娇气的自觉,忍了一会她推开嬷嬷在她身上乱翻的手:“我没事。”
您没事,我们快要被吓死了!九月出头,再多来几次可不就提前见阎王去了!
“哪有你们说得那么严重?”她想了想,再三瞧了瞧宋嬷嬷苍白的脸,有点过意不去:“好了,我以后不爬树了。”
底下人千恩万谢,就差道一句“祖宗”。
郁枝怎么也没想到小公主支使她拿书卷的空当竟然又爬了一次老槐树,等她知道,天真无邪的小公主喜滋滋地冲她笑:“枝枝姐姐,不要说那些烦人的了,我们去钓鱼怎么样?”
钓鱼?
郁枝不声不语睨她,心想,你那哪是钓鱼,是喂鱼。
“枝枝姐姐?”
郁枝低头为她整理微乱的衣领,眉心添了一缕愁:“又去水边,要再栽进去怎么办?”
上次吓得她小半条命都要没了,她胆子小,经不起这么强烈的刺激。
“不会了,上次那是意外,这次我学会了凫水。”
“不行。”
“我真学会了凫水!不信我游给你看?”
看她去的方向是广明湖,郁枝急忙一把扯住她,颇有做人姐姐的风范:“入秋了,你还小,哪能轻易碰水?”
“你不信?”
“不是不信……”
季平奚忍着恼:“我一定比你游得好!”
这可不见得。
郁枝嘴上不说,心道:再是聪明你也差了我五岁,豆芽大,口气倒不小。
“反正你就是小瞧我。”小公主别扭地挣扎两下,挣不过,气鼓鼓地看着她。
郁枝打小性子柔和,脾性多暴烈的人遇着她这般的人,满身的火气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
她一脸无辜:“你看我做甚?总之我是不会同意你去钓鱼的,阿娘说不要轻易靠近水边,淹死的都是会凫水的。”
“……”
周边的婢子面色不由古怪,觉得怪稀罕的。
柳相家的外孙女说话慢悠悠轻柔柔,说她胆大,其实胆小,说她胆小,小殿下刚说了会凫水,她就敢来一句“淹死的都是会凫水的”。
这样的话换个人来说季平奚可能就要恼羞成怒。
她最是爱玩的时候,听不进人劝,但她与郁枝要好,看她实在不肯放行,炸起来的毛慢腾腾落回去。
不去就不去。
郁枝安抚地抚摸她的脑袋,被小公主扑棱棱地挡回去。
“阿娘说总是被人摸头会长不高的!”
郁枝拿她当朋友和妹妹,认真道:“不会的,你那么爱喝奶,以后肯定会长得很高,帝后身量就很高。”
季平奚唇角翘起:“真的吗?会长得比你还高吗?”
郁枝不说话了。
决定回家要喝两大碗鲜羊奶!
“我要长得比你高。”她比了个手势:“高这么多!”
“……”
郁枝轻哼:“你做梦。”
“才不是做梦!”
退回两年小公主比现在乖多了,现在不仅学着爬树,都敢和她犟嘴了,郁枝直觉自己这“姐姐”的地位受到威胁,打算晾她一会,让她冷静冷静。
小公主来不及冷静,皇后娘娘紧赶慢赶地带人过来。
季平奚眼睛顿亮:“阿娘——”
一阵风似地扑进皇后怀里。
颜袖稳住身形。
“阿娘,奚奚想吃你做的糯米糕……”
“一天到晚就晓得让阿娘担心,糯米糕没有,只有你父皇的板子。”
颜袖和季萦一人慈母,一人‘严父’,女儿频繁地上墙爬树,玩性大起一次比一次危险。
三个月前说要钓鱼,结果栽进湖里,得亏是夏天没把人冻得如何。
两个月前爱上折腾兔子,大晚上不睡也要提着灯笼找兔子窝,兔窝没找着,被兔子一脚蹬了肩膀——好在是蹬肩膀,这要让兔子挠破脸,有她哭的!
更别提前阵子她养的橘猫毛秃了一块,越想,颜袖愈发意识到不能再纵着女儿了。
纵子如杀子,她醒悟过来,决定放权要季萦管教女子。
一听“父皇的板子”,小长阳小脸垮下来,拔腿就要跑。
她才不要吃父皇的板子!
父皇最近好凶!
她要跑,颜袖怎么可能看着她跑,一手拎着女儿后衣领,笑看郁枝:“不能再惯着她了,越发没样子。”
郁枝微怔,慢慢点了头。
看她点头,季平奚颇有一种被好朋友背叛的感觉:“枝枝!你怎么不向着我!你到底是谁那边的?”
“没大没小,要喊姐姐。”颜袖嗔道。
小公主脸色委屈:“哼!她不向着我,我不要她当姐姐!枝枝,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郁枝明知道她在装哭,还是忍不住心软,犹豫一番,劝道:“反正你不能再爬树了。也不能晚上不睡找兔子窝了,更不能入秋了还偷跑去湖边……”
她一桩桩一件件记得劳,季平奚被她温温软软和风细雨的话说得脸红,最后实在听不下去双手捂着耳朵,满脸写着痛苦。
看啊,这就是她的好朋友!
她的好朋友为什么总记着她的糗事!
“……总之,你要听娘娘的。”
季平奚抽噎一声:“枝枝,你好啰嗦呀……”
郁枝:“……”
郁枝闭上嘴,不想搭理她。
被逮回去的小公主吃了父皇一顿板子,成了秋后落霜的茄子,蔫头耷脑老实了没几天,故态复萌。
郁枝做了她将满三年的‘伴读’,身上所肩负的责任慢慢从“陪玩”到“陪读”,写好先生布置的课业,还得监督爱玩的小公主完成课业。
季平奚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只是玩心大,比不得郁枝幼年丧父为不使外人小瞧在诸事上皆尽力竭力。
隔着五岁之差她已经提早学完《孟子》,小公主《论语》还差小半没读完。
学着学着人又跑了。
郁枝坐在仰春殿对着虚空一叹。
“枝枝!枝枝!看我找着什么好东西?”
季平奚兴高采烈地跑进来。
打那次郁枝向着皇后娘娘说话没站她这边,她连“姐姐”都不喊了。
郁枝为此伤心郁闷几天,并不强行纠正,讲究顺其自然。
在家她也是十足娇气的小姑娘,然而进了皇宫来到小公主身边,她总以“姐姐”的身份勉励自己,想要以身作则。
为了面子,生是将那份幼年的娇气爱哭压下去。
帘子掀开,长阳公主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来,面上噙笑,没见着人大吼大叫,见着了人话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郁枝好奇心被勾起,放下书卷:“怎么了?想要我看什么?”
“你闭上眼。”
郁枝放心闭眼,很快感觉肩膀多了一物,她伸手去摸,一时半会摸不出是何物。
“我可以睁开眼了么?”
季平奚一副做坏事的样子,掩嘴偷笑,须臾一派正经:“可以了。”
她忽然这么正经郁枝直觉哪里不对,软软的物什拿在手上,睁开眼,整个人都吓傻了。
“是不是很——”
“啊!”
一声惊叫。
认识几年季平奚从没听过她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吓得倒退半步。
郁枝唯恐不及地扔了那只‘青蛙’,小脸惨白,几息的时间眼眶泛红,泪憋不住地要冲出来。
她自诩是‘小大人’,不想在比她小五岁的奚奚面前露怯,又实在恼怒害怕,抬起头,眼圈红红:“你、你怎能……”
她声音发颤,长阳小公主被她这副样子惊着,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郁枝忍着泪看她最后一眼,狼狈跑出去。
仰春殿的宫人几乎都见着郁姑娘含泪夺门而出的场景,纷纷纳闷——她们小公主这是怎么招惹人家了?
殿内,季平奚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捡回她趴在地上的玩具,自言自语:“这是面团做的啊,又不是真的……”
她好像、好像把枝枝吓到了?
玄武街,郁家。
仓皇跑回来的郁枝软着腿窝在阿娘怀里掉眼泪:“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我不要当她的姐姐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柳薄烟先前挺庆幸有小公主在她家枝枝胆子好像大了不少,很有做姐姐的担当。,
可今日见到女儿二话不说哭着跑回来,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