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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被哭包美人折服-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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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走累了,魏平奚坐回两个轮子的木椅,翡翠推着她朝前行,不免为郁枝说句好话:“看来姑娘学得挺认真的。”
  四小姐嗔笑一声:“没见到人,你怎么知道她学得认真?”
  “未见其人,听其声,姑娘也与以前不同了。”
  吴嬷嬷的手段她多少知道一点,多少权贵人家的女子想进宫侍奉陛下,都得请嬷嬷提前教导一番。
  吴嬷嬷会的可不止是后院那些。
  她是从后宫退下来的老人,十三岁入宫成为乾宁宫的宫婢,到了颐养天年的年岁被皇后娘娘赐给夫人,大有让夫人帮着为嬷嬷养老之意。
  寻常人请不出她来。
  又则当今陛下是皇室少见的痴情人,独宠皇后娘娘,嬷嬷起初是先帝身边的人,先帝性风流,后宫三千,女人们争权夺利起来绝不比男人差。
  大风大浪走出来的人,去调。教一个美妾,不说大材小用,那也是绰绰有余。
  “姑娘如今说话都甚有韵味了。”
  以前郁姑娘说话是怯生生的,今遭往吴嬷嬷那开了眼长了见识,学有所用,说话的腔调都透着一股子淡薄文雅的媚。
  媚气绕在唇舌,充分利用那把好嗓,娇柔婉转,是翡翠听过最有韵味的声音。
  声音运用到极致是有色彩的。
  郁姑娘的声音闻之能让人想起春日里的五光十色。
  翡翠偷偷看了眼自家小姐,不晓得郁姑娘这般好了小姐为何还是沉着如山?起码也该欢喜一二,道一声好罢?
  主子的心思她们猜不透,翡翠和玛瑙交换眼神,问道:“小姐何故要走?万一姑娘在等你……”
  “那就让她等好了。口口声声说要拿下本小姐,我倒要看看她长了几分本事?”
  “……”
  热风吹过,吹得人一腔热心反而冷却下来,翡翠玛瑙一时忘形,此刻清醒过来不敢再多嘴多舌。
  郁姑娘再好,终归是小姐心血来潮用来观赏摆弄的妾。
  况且,和小姐提真心,也太白日做梦了。
  “不过是各取所需。”说完这话魏四小姐心情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她喜怒不定实在没法按常理来揣测,两名婢子大气不敢喘。
  推着木制轮椅回到惊蛰院,这才听小姐问道:“白虎街那怎样了?”
  白虎街有她为郁母安置的宅院。
  “郁夫人目盲多年,能医,不好医,神医那里缺了几味药。”
  “哪几味?”
  玛瑙抽出袖袋里的药方递过去。
  白纸黑字,俱是世间难寻的珍奇良药。
  “药辰子又在趁机宰人。”
  魏平奚笑了笑,没计较老朋友拐着弯占她便宜,目光停在几味眼熟的药名。
  “这药我记得宫里就有,番邦前年进贡来的。”
  她折好药方收进衣袖:“你们仔细些,日常没事记得多去院里看看,可别有什么恶仆欺主的糟心事。”
  翡翠玛瑙低声应是。
  当日两人捧着从惊蛰院带出来的好礼送到白虎街三号宅院。
  得知‘女婿’派人送礼来,郁母拄着青玉杖从房里出来,衣衫整洁,身条纤细,没了那份为生活奔波的愁索,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世家贵女的气派。
  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着实教人一惊。
  左右婢子搀扶着,而后规规矩矩侍立在她身侧,迎面而来的体统熏了两人一脸。
  这还是那个被刁婆子欺负无力还手的瞎妇人么?
  “枝枝和奚奚没来?”
  翡翠醒过神来毕恭毕敬道:“家里离不开少夫人,小姐说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再来看望您。”
  得知女儿‘女婿’正忙,郁母感叹两句。
  从宅院出来翡翠玛瑙人都是晕的,上了马背姐妹二人面面相觑,都有一种不知如何言语的奇怪感。
  “难怪能生出姑娘那样的美人。想必不用咱们来,郁夫人自己也能镇住这群人。”
  玛瑙深以为然。
  人有依仗才有底气,从前母女二人在流水巷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活着尚且不易,一个瞎眼寡母,一个怯弱孤女,何来的底气?
  女儿出嫁,嫁给正经人家为妻,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才是这位夫人挺起腰杆的底气。
  或许还存着不教下人小觑的心,或许是为了让出嫁的女儿在‘夫家’放心,这位当娘的终于立起来。
  却不知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一戳就破。
  “难啊。”
  两姐妹同时摇头。
  得知郁母在白虎街过得不错,魏平奚放下手中画笔,独坐窗前。
  日落黄昏,金黄的暖光照在她脸上,为四小姐无瑕的面容赋予一层人世间的温暖。
  她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容色不再苍白,只是仍坐在轮椅,不嫌热地在双腿覆盖薄毛毯。
  前世今生,她是看重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
  未曾想平生最是悦纳她眼目的姑娘,是上辈子寒冬腊月走在长街的小可怜。
  那会枝枝姑娘饭都吃不饱,冻没了七分好颜色,今生重来,闹市一瞥,竟钻进了她的心。
  前世的魏平奚是怎样的人呢?
  是个恋家的人。
  妄想得到家人的关注与关心。
  死了一次,梦就醒了,她也醒了。
  所以她看到了郁枝,所以她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回家。
  不仅要纳她为妾,更请了从宫里出来的老人,调。教她看中的姑娘。
  她要郁枝明艳四方,惊艳无数人的眼。
  她要看到这个姑娘更绝妙出众的一面。
  世人皆有所求。
  她有所求,郁枝也有所求。
  她求的不过一个色鲜味美供她解闷的妾,而枝枝姑娘求的似乎多了一些。
  夜深人静,魏四小姐躺在床榻翻来覆去睡不着。
  “左不过是勾得她忘了在生我的气,还得回过头来哄我。”
  几日前隔着小院门听来的音儿回荡耳畔,魏平奚倏地睁开眼,低声慢语:“猖狂!”
  实在是太猖狂。
  怎么就要回过头来还要哄她?
  她以为她是谁?
  又拿她当什么人?
  不过是一个没入门的妾。
  可恰恰就是一个没入门的妾,猖狂大胆的一句话惹得四小姐连着几日睡不好。
  白天想,晚上想。
  想来想去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恼她,还是真的想她。
  魏平奚轻揉眉心。
  ……
  小院。
  “谁呀?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红儿打着哈欠打开那扇雕刻百鸟朝凤的木门。
  火红的光晕映照人脸,照出来人阴沉不耐烦的眸子和眼下略显滑稽的淡青。
  翡翠玛瑙垂手而立,魏四小姐玉手拎着一盏精致的灯笼,瑞凤眼斜挑,郁气和燥气冲得红儿瞌睡立时醒了。
  “她呢?”
  红儿磕磕绊绊了好半晌的“四小姐”,魏平奚走进门来,侧身回眸,冷声道:“带路!”
  “带、带路?”
  红儿张大嘴,赶在某人恼火前点头如捣蒜:“四、四小姐,这里请。”
  少女心跳如鼓,勉强压下喷薄而出的惊讶,暗道:不愧是能让四小姐破例纳妾的姑娘啊,郁姑娘也太有能耐了罢!
  四小姐深更半夜不睡跑来小院,这是……这是……她羞红脸:这是要闹哪样啊!
  ……
  小院地处魏家西南,占地不大,幽静雅致,不过魏四小姐深夜而来感受到的只有静谧。
  这个夏天格外漫长,苍穹繁星点点,夜空之下木槿和睡莲静悄悄,一盏灯笼出现在一道门外。
  一路走来,站在这道门前魏平奚燥郁的心情方慢慢得到缓解,想到令她辗转难眠又气又喜的人就在这扇门内,她唇角轻勾,灯笼随手交给一侧的翡翠。
  门内上栓,也不知她怎么弄的,随行而来的红儿眼睁睁看着门被打开,登时对四小姐多了一分认识。
  四小姐这本事,简直采花必备啊!
  花是她的花,随便四小姐怎么采。
  红儿和急匆匆赶来的吴嬷嬷拿捏不准这位主子的心,识趣退开,翡翠玛瑙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
  门无声关闭,魏平奚猫儿似的悄然而入。
  彼时郁枝睡意正浓。
  燃在熏炉内的香片是夏季常见的薄荷香,清清凉凉,轻嗅一口不说烦恼全消,消一半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究竟是薄荷消愁还是美人解忧,谁又说得准呢?
  魏平奚深夜入门,置身房中打量房间一应摆设,环顾一遭视线落在桌面放置的插花瓷瓶。
  瓶是窄口瓶,花是茉莉花,看得出此间主人有过精心安排,茉莉的香气和薄荷微妙结合,晕着与众不同的香。
  魏平奚指尖拂过那花枝,无声莞尔。
  你这日子过得倒好。
  她暗想。
  魏四小姐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床榻走去,玉手轻掀床帐,折磨她夜不能寐的美人睡得安稳香甜。
  眉还是那眉,眼还是那眼,总觉得变得不一样了。
  吴嬷嬷轻易不夸人,却几次三番夸赞枝枝姑娘,大有请求自己好好待人的意味在里面,她膝下无子孙,多日相处下来竟将郁枝当做孙女。
  瞧把人养得,花着她的银子,养得美人水灵灵的。
  她坐在床沿借着皎洁的月色不错眼看着。
  看不真切,也看不过瘾。
  郁枝睡梦里哪晓得她惦念许久的四小姐正一声不吭坐在她床边,若她得知,怕是既惊又喜还羞。
  好在魏平奚悄悄地来,根本没打算教她得知。
  一指隔着锦被点在郁枝睡穴。
  她彻底昏睡过去。
  内室很快亮起烛火。
  烛火通明,魏平奚总算能看个真切。
  瓜子脸,柳叶眼,白里透红的脸蛋,乌黑如墨的秀发,无一不在昭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美人历经多日调。教,稍稍丰盈了一些,有了金银堆出来的些许贵气。
  魏平奚一手掀开薄被,很是意外地轻挑眉毛。
  竟是□□,寝衣都没穿。
  该瘦的地方瘦得恰到好处,细腰美腿,坐在这都能闻到枝枝肌肤深处散发的清香。
  看了不知多久,魏四小姐宽衣解带上榻,搂着娇软温香的美人睡下。
  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
  天边现出鱼肚白,久闭的门开启,衣冠楚楚的四小姐从里面出来,看来是睡了个好觉,眼下的淡青已寻不见踪影。
  “收拾收拾,别让她知道我来过。”
  “是。”
  小院的人排成一排恭送四小姐离开。
  内室,郁枝从睡梦中翻身,轻声嘤咛,像在撒娇。
  吴嬷嬷蹑手蹑脚地换好新蜡,将一切四小姐来过的痕迹抹消,回头看裹得严严实实的郁姑娘。
  是个有福气的。
  这还没怎么呢,就能惹得四小姐夜里不睡都要来看看。
  男人女人说白了都是人,人嘛,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里想着。
  本可以白天来,非得贪夜晚那份温存,临了抱了睡了走了,还得嘱咐一声不要让对方晓得。
  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惦记?
  吴嬷嬷打心眼为郁枝感到高兴——四小姐性子怪是怪,对自己人也是真的好。
  单看她眉头不皱眼睛不眨地为没入门的妾花银子,没入门如此,入了门更得护着。
  半个时辰后郁枝辗转醒来,大梦一场,睁开眼早不见吴嬷嬷的身影,她睡眼惺忪地盯着头顶的床帐,不知想到何事,脸颊晕染漂亮的薄红。
  竟是又梦见四小姐了。
  她软着筋骨在锦被翻来覆去,鼻子微皱,好似从被衾闻见熟悉的沉水香。
  总不会是四小姐来过罢?
  她笑了笑,为自己荒唐的想法感到莫名的羞耻。
  门栓完好无损,枕被更没落下可疑的头发。
  郁枝穿好衣服走出门,问过红儿,得到理所当然的回答,再看满院子人再正常不过的模样神情,遂将此事抛之脑后。
  不过四小姐究竟要何时才能来看她?
  她如今所学尽是为她一人,若得不到她的悦纳,学来学去,总归教人沮丧。
  眨眼又是一月。
  金乌西沉,吴嬷嬷顶着半边天的晚霞走进郁枝的画室。
  “嬷嬷?”
  郁枝放下画笔。
  吴嬷嬷看她几眼,再三确认美人养得挑不出一丝不妥,她稳定心神:“稍后去沐浴焚香,入夜嬷嬷带你去惊蛰院。”
  “去惊蛰院?”郁枝眉梢添喜:“我可以回去了?”
  “算不上回,四小姐只说让你暖。床。”
  “暖、暖。床?”
  “习惯了就好了。”吴嬷嬷绕到她身边如同正经的仆人伺候主子,扶着她细嫩的腕子:“走罢。”
  身子泡在浴池,隔着花鸟锦绣屏风,郁枝试探问道:“这一去,我能见到四小姐吗?”
  “见不到。四小姐说了,不见你。”
  郁枝的心倏然沉下去——缘何不见她?
  “总之做好你分内之事就好。”吴嬷嬷宽解她道:“四小姐秉性与普通人不同,嬷嬷就和你说句交心的话。”
  她压低嗓音:“魏家勋贵世家,可真正有主子气象的,还得是惊蛰院那位。莫要说三位公子在外面被传得如何如何,依老奴在宫里伺候人的经验,能给人压力的,也就她了。”
  话中的深意不是如今的郁枝能想明白的。
  但她人仍是被嬷嬷的提点弄得心提到嗓子眼。
  她感动道:“嬷嬷待我真好。”
  这样妄议主子的话都敢和她说。
  吴嬷嬷直起身来,笑得慈眉善目:“无妨,老婆子还能活多少年?你我相识一场都是缘分,能帮一点是一点。”
  四小姐莫测的性情,诡异多变的处事作风,老爷子行事尚且有迹可循,这位若以常理来推测,只会自打嘴巴。
  “她见不见你,姑娘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就冲一月前四小姐深夜赶来,早见晚见,迟早都是要见的。
  早晚都要见,就不能急于一时。
  “要稳住啊,姑娘。”
  郁枝郑重应下。
  缭绕的香雾遮住她的双眼,使得那双满是媚气的柳叶眼有了纯情的忐忑无辜。
  太阳落下山,里里外外收拾清洁,吴嬷嬷牵着郁枝的手避开府里耳目迈进惊蛰院。
  “嬷嬷教你的那些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嬷嬷。”
  “记住就好。”
  她面上蒙着纱巾,翡翠为她推开那扇门,恭敬道:“姑娘,请。”
  郁枝柔声道谢,声如黄鹂,柔媚非常,可真是一把好嗓子。
  她迈进内室,翡翠站在门外低声道:“奴先去了,小姐今日心情不好,离不了人。姑娘自便。”
  “心情不好?她怎么心情不好了?”
  话问出来,守在门外的吴嬷嬷眉头跳了一下,郁枝后知后觉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在翡翠态度和缓,沉吟一二小声道:“二公子弄折了小姐种的花,小姐不开心了。”
  不仅是不开心那么简单,魏平奚一怒之下折了魏二的指骨。
  晓得四小姐不开心,郁枝有心无力。
  翡翠很快离去。
  没有四小姐的允许,便是吴嬷嬷资历高的老人都没资格进这道门。
  屋子里的一应摆设和她离开前没多大变化,唯独桌上多了一个插花瓷瓶,瓷瓶内的花和她房里的一样,都是茉莉花。
  郁枝眼睛一亮。
  看了一会,她除去面纱,颤着手解开腰间束带。
  层层衣衫如花瓣坠落,发间玉簪摘下来放在床边木柜,细长的腿迈开。
  郁枝掀开淡青色的纱帐,见到金织银绣的牡丹花纹薄被。
  老老实实躺进去,鼻尖尽是淡雅的沉水香。
  她屏住呼吸,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弄得人一颗心颤颤的。
  郁枝长吸一口气,想不明白还没到入秋时节四小姐就需要人来暖床。
  此时是她,在她之前呢?
  可也有人睡这床,盖这被,呼吸之间都是四小姐身上的味道?
  只是想一想,她心绪微微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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