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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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照例将车停在书香路转角,因王有福这出其不意的叨逼叨,他无辜地等了快两小时。
陆星延拉开后座车门,手臂随意搭在车门上方,示意沈星若先进。
沈星若看了他一眼。
陆星延松散靠在旁边,斜眼睨她,“看什么看。”
沈星若淡定地表扬道:“不错,还算有点绅士风度。”
陆星延轻哂了声,唇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
翟嘉静这周末不回家,早就和同样不回家的高一同学约好,晚上要一起去市中心吃饭。
两人换好衣服从寝室出来,去主路上搭公交车。
本来聊到晚上要吃的那家店还有说有笑,可无意瞥到不远处的那辆欧陆,翟嘉静的目光就不自觉停下了。
“……静静,静静?你在看什么?”
她心不在焉,“噢,没什么,好像看到我班上的同学了。”
“哪呢。”女生好奇张望。
翟嘉静没接话,只看着两人依次上车,看着陆星延唇角带笑,再看着车门被陆星延顺手关上,最后看着那辆欧陆疾驶离开,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抿着唇,一言未发。
…
回到落星湖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周五晚高峰,往郊区的路也堵车堵得厉害。
第21节
刘叔在车上就不停看手表,沈星若和陆星延都察觉到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赶时间。
他摆摆手,说没事。
直到快要开进别墅区,他问后座两人“什么蛋糕比较好吃”的时候才说漏嘴——
今天他小女儿满五岁,他答应了这件可爱的小棉袄,要买蛋糕回家,和她一起过生日。
陆星延:“刘叔,车就停这吧,比较好掉头,我们走进去就可以了。”
“这……”
沈星若也开口说:“没关系的,刘叔。现在比较堵,您开车注意安全。”
他确实赶着回家,也就没再坚持,将两人放在别墅区门口,调转车头走了。
…
漫长冬日过后,白昼开始变得绵长。
七点半,天还没黑全。
只不过落星湖的湖灯和四周路灯都是七点整准时点亮,灰青与金黄交接的天空映衬湖边暖橘色的灯光,有种奇特而温暖的协调感。
陆星延和沈星若一前一后走进雕花铁门。
沈星若忽然说:“刘叔对他女儿很好。”
陆星延下意识接了句,“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那当然好了。”
他没察觉到沈星若情绪的细微变化,又继续道:“刘叔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大女儿因为车祸过世了,那时候他头发都急白了一半,到四十岁才又生了个小女儿,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沈星若:“噢,这样。”
陆星延瞥了她一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有些不自在,“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星若转头,“哪个意思?”
陆星延:“……”
…
一路两人没再说话,进了门,屋里静悄悄的。
陆星延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故作镇定地喊了两声,“周姨,周姨?”
沈星若放下书包,进厨房转了圈,出来说:“周姨不在,也没做饭。”
“什么情况。”
陆星延打开手机,这才看到裴月半小时前发了一条语音,说周姨儿媳妇怀孕了,这周请假,让他俩吃完晚饭再回家。
陆星延无语,晃了晃手机,“哎,大小姐,周姨请假了,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沈星若本来有些饿,这会不知道是饿过了头,还是被陆星延那几句话哽到吃不下东西,竟然不觉得饿了。
“随便你,我都可以。”
陆星延也就随便地找了家销量高的店,“素炒三鲜,红烧茄子,玉米排骨汤,清蒸鲈鱼?”
沈星若点头。
听到他说点好了,才说:“看不出来,你吃得这么清淡。”
陆星延点完外卖就瘫进沙发里玩手机,这会也没多想,脱口而出反问道:“你不是只吃清淡的么?”
话说出口,他滑动屏幕的手指突地一顿。
沈星若倒没觉得哪里不对,边倒水边说:“其实我也可以吃辣的。”
…
两人第一次单独在家,各自回房换下校服,又回到一楼客厅各占一张沙发。
说话的时候倒还好,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似乎显得格外静默。
沈星若剥了个橘子,边吃边看平板,吃到一半,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转头问:“你要吗?”
陆星延掀起眼皮,“嗯”了声,接了。
沈星若提醒,“有点酸。”
陆星延没当回事,直接往嘴里塞了一小半——
“……”
这他妈叫,有点酸。
她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吃掉一半的?
陆星延脑子里一瞬间飘过十万八千个对人生的质问。
可沈星若就那么直直望着他,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总之直觉告诉他,就算是坨橘子味的屎,这会他也应该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一分钟后,他咽下去了。
沈星若淡定地说:“你好能吃酸。”
陆星延已经分辨不出她这到底是讽刺,还是夸奖,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反正他的面部肌肉仿佛已经失去活动能力,感觉明天星城晚报就能出一条“明礼高二男生因橘子过酸命丧落星湖湖畔别墅”的新闻。
名校,豪宅,离奇的死亡原因。
很好,头版头条预定了。
他没说话,也说不了话,只能面无表情地瘫回沙发。
等了十分钟,他才稍稍缓过劲来。
在这十分钟里,沈星若又吃了半边橘子。
可能是橘子刺激了食欲,她感觉有点饿了,于是抬头问:“外卖还要多久才能到?”
陆星延重新捞起手机,声音毫无起伏,“现在晚高峰,点外卖的人多,估计晚一点吧。”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沈星若没说话,仿佛接受了。
半个小时后,她又问了一次,“还没到吗?”
陆星延已经饿到眼冒金星,可不能在白孔雀面前跌份的警钟时时长鸣。
他瞥过去,不以为然道:“你急什么,我看下骑手送到哪了。”
忽然,空气陷入一阵长久的死寂。
陆星延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坐直了点。
这他妈,太不科学了。
外卖订单竟然就那么停留在付款的界面,并显示为超时未付款,自动取消订单?!
沈星若看了他好一会,眼神已经明显带上疑问。
陆星延放下手机,自己消化完,又酝酿了下说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忘记付款了。”
“……”
沈星若沉默三秒,“不,你的智商,我信了。”
陆星延无从辩驳,静默半晌,说:“行了,我的锅,出去吃吧。”
第十八章
落星湖这一片都是高档住宅区,没什么吃饭的地方; 只有几家西餐厅和咖啡厅。
两人打了辆车; 去往附近商场。
可这家商场关门很早; 九点半就清场了; 餐厅基本都在八点到八点半停止接待新客。
转完一圈; 两人感觉更饿了。
饥饿虽然不能使人耳聪目明,但似乎能使榆木脑袋飞速运转。
陆星延忽然转头; 对沈星若说:“你确定能吃辣?”
“能。”
“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苍蝇馆子,吃美蛙鱼火锅的,营业到凌晨两点,就是会比较辣。”他顿了顿; “还有,环境不太好。”
沈星若:“那过去吧。”
“你确定?苍蝇馆子就是又破又小,桌子也是那种临时拼的小桌板,锅也比较…复古。”
陆星延怀疑地看着沈星若。
“不干不净; 吃了没病。”沈星若转头看他; 目光笔直而坦荡,“你有洁癖吗?”
不是,这位大小姐还抢起台词来了。
陆星延点点头,“行,那走吧。”
于是,两位看起来就像重度洁癖患者的少爷小姐离开商场; 穿过一条大街三条小巷终于走进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
这苍蝇小馆九曲十八弯隐藏极深丝毫不露痕迹; 若不是出于对裴月和陆山的信任; 沈星若可以合理怀疑陆星延是要拐卖她了。
停在院外,沈星若隐隐闻到一阵鲜香。
院内热闹得很,露天开着十几张小桌板,屋里面也坐得满满当当,来吃东西的有年轻男女,还有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甚至有一桌坐着两位老爷爷。
大家都吃得火热,也聊得火热,星城方言和塑料普通话交织在一起,有种亲切的人间烟火气息。
店里生意火爆,两人站着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位置。
考虑到沈星若也许是在强行装逼,陆星延手下留情,点了个微辣,顺便要了个子母锅,中间是清汤,实在吃不了辣还能涮点蔬菜。
他点了三十只蛙,一份巴沙鱼片,还有肥牛卷、虾滑等等肉菜。
沈星若对菜的多少也没什么概念,但冥冥中感觉有点多,就只加了两份蔬菜。
第22节
服务员过来一看,惊讶道:“帅哥美女,三十只蛙太多啦,你们两个吃十五只就差不多了。”
陆星延感觉自己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面无表情说:“我觉得我一个人就能吃三十只。”
“……”
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服务员也没再多说什么,帮他们点好单就走了。
…
沈星若从来没有觉得吃顿饭竟然这么辛苦。
继等了一小时外卖无果,去商场餐厅关门,走了一刻钟又排队二十分钟之后——
他们又等了半个小时,火锅才上桌。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
两人都已经饿到没有力气聊天客套,菜上桌就开始闷头吃。
由于陆星延点的蛙太多,火锅放不下,服务员直接将剩下的放在一个铁盘里,让他们吃完自己加。
这家蛙很大,乱七八糟的菜本来就放满了一个小推车,桌上还堆了一大盘蛙,很是引人注目。
两人仿佛是这会,才对三十只蛙有了具体概念。
吃了一会,陆星延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也有了力气说话。
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问的时候还观察了下沈星若的神情,见她没出汗也没辣得不停喝水,总算相信她是个能吃辣椒的人了。
沈星若吞完一片土豆才抬头回答:“味道吗?挺好的。”
只不过她有些怀疑,这家店是不是故意让人闻得着香味但吃不着,先把人饿到半死再上菜,让人觉得吃什么都觉得很好吃。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另类的饥饿营销也很别出心裁了。
她夹了一块虾滑。
微辣实在不怎么辣,她蘸了蘸干碟里的辣椒粉,又蘸了蘸自己加了小米辣还有各种辣椒酱的调料。
陆星延看到她面不改色吃了一块这样的虾滑,筷子都停了。
“你这么能吃辣?”
“一点点。”
这他妈不是一点点了,大小姐。
沈星若还多解释了一句,“我说过,我都可以的。裴姨可能以为我吃得比较清淡,但其实我的口味会偏重一点。”
这位大小姐真是耿直,说可以就真的可以,他真是信了他妈妈的邪。
沈星若已经半饱,动作缓下来,边吃边问:“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家店的?”
“和我朋友他们一起来过两次。”
陆星延不爱吃菠菜,说话的时候,还把沈星若煮的菠菜都捞起来,放到碟子里,然后推到了对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经历并非如此简单。
曾几何时,陆星延也是一个落座要擦三遍椅子的矫情逼王,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觉得空气都油腻得让人窒息,把许承洲他们几个屌了一顿,转身就要走。
还是许承洲亲自给他擦了桌椅,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味道一定惊为天人,再加上他当时也饿到了前胸贴后背,于是不情不愿坐下了。
再然后,自然是大型真香现场。
两人聊了聊,陆星延觉得气氛还行,于是旧事重提,“我妈说明天下午去汇泽,你真不去?那你一个人呆在家,又没人做饭。”
“不去。”沈星若头都没抬一下,“我明天下午提前回学校。”
“我……”
沈星若忽然放下筷子,望着火锅。
陆星延顿住了。
他觉得,如果他再多说一句,沈星若很有可能端起这盆火锅往他身上一泼。
泼水都干得出来,泼火锅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陆星延点了点筷子,不打算继续聊这话题。
其实他不爱多管闲事,要不是他妈许以双倍生活费千叮咛外嘱咐将这事重托给他,他真是半个字都懒得多说。
沈星若适时起了身,说:“我去下洗手间。”
…
十分钟后沈星若回来,陆星延也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经过前台时,他顺便买了个单。
这家店不是很智能,点菜是手写,买单也是人工加计算器,服务员数学比他还差的样子,算了三遍才算明白。
结完账,陆星延往外走。
可服务员挠着脑袋,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大对劲。
里间包厢又有人要加菜,她也没多想,翻了单据又火急火燎赶过去了。
…
吃到十一点,陆星延和沈星若连片菜叶子都吃不下了。
桌上还剩下大半盘没放下去的蛙,以单价十块一只计算,他们至少损失了一百三十块,其他的蟹柳虾滑也还剩下大半,小菜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们来的时候,旁边就有一桌中年男人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十几个亿的拆迁项目。
他们吃饱了,这一桌中年男人还唾沫横飞,一副要决战到天亮的架势。
“……拆是肯定会拆的,这块地那是金盛要的,就看金盛老板能出个什么价了!”
“王老板,你上次不是说跟金盛陆董一起吃过饭,陆董有没有透露点什么?”
“陆董啊,我跟他那可不止吃过一回饭,他之前落星湖那个项目本来就有意向是跟我们公司谈分包的,我还去他家吃过饭,陆董家啊……”
沈星若看了陆星延一眼。
陆星延靠在椅背里,一副“我他妈鬼知道我爸是不是认识这人但他绝对没来我家吃过饭”的表情。
这哥们牛逼越吹越大,陆星延懒得再多听这疯狂吹逼系列激情演讲,动了动脖子,懒洋洋道:“吃饱了?走吧。”
火还没关,沈星若望了望桌上的蛙,“你不是一个人就能吃三十只吗?”
他叫嚣着三十只蛙的时候,气势还挺足,她差点就信了。
陆星延默了两秒,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沈星若,你一天不损我几十遍你是不是不舒服?”
“可是你槽点真的很多。”
沈星若回答得很认真。
陆星延无语,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只好拎着外套搭到肩上,先一步往外走了。
出了院子,他还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小姑娘出点事他可担待不起,尤其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出事几率太高了。
…
也是出于安全考虑,陆星延没有用手机叫车。
两人走到主路边,等出租。
春夜风很温柔,路灯泛着暖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