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骄-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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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迟凝眉:“嗯?”
樊柱:“您的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朝他看去。
周庄墨也忍不住朝慕迟看了一眼,昨夜天暗未能看清,方才便发现,他的下唇有一块不小的红痕。
慕迟垂眸:“被人咬了一口,无碍。”
话落,他径自离去,留下后面几人面面相觑。
走到帐外,慕迟伸手抚了抚唇上的伤痕,心中涌现一股莫名的愉悦。
却在此时,司礼快步跑了过来:“公子,闻叙白求见长乐公主。”
作者有话说:
狗子:看见我嘴上这么大的红痕了吗?
还是狗子:我老婆咬的!
第62章 、捻酸
乔绾醒来时; 幄帐内早已收拾利落,丝毫不见昨日的狼藉。
昨夜她好像梦见了母亲,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哄着她睡觉。
乔绾抿了抿唇; 穿了衣裳走出里间。
一名丫鬟模样的陌生女子端着温水在外帐候着,见到她忙福了福身子:“奴婢叩见公主,司将军吩咐奴婢伺候公主梳洗。”
营中的女子大抵是俘虏的家眷婢女; 乔绾无意为难她; 只随意洗弄一番。
未曾想丫鬟又端来一个檀盘; 檀盘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精致妆奁,妆奁内华丽的首饰与肃杀暗沉的营帐格格不入; 一旁还有一瓶上好的手脂,是她以往在陵京常用的样式。
乔绾想到陵京,便想起昨日的那封书信,心中不觉烦躁起来,没有理会便径自走出幄帐。
腊月牧场的寒风不小; 乔绾未曾穿裘氅,虽觉察到冷; 可吸入冷气时肺腑又莫名的舒服。
乔绾在内营随意地走着,不觉便走到了出口处; 侍卫如昨日一般拦下了她。
乔绾紧皱眉头; 转身就要折返,也是在此时; 身后一人温和的嗓音里带着些沙哑; 不可置信地唤她:“宛娘?”
乔绾身形一僵,转过身去。
外营一间简陋的幄帐前; 一袭白衣的闻叙白走了出来; 眉眼满是疲惫; 衣摆处也沾了些污浊,本就清瘦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清减,却仍显温和。
乔绾没想到闻叙白会来兵营找她,她本以为得等到自己回到金银斋才能再见他。
乔绾刚要走上前,侍卫抬手便拦下了她:“公主请回幄帐。”
乔绾皱眉,骄横的语气信手拈来:“你们敢拦我?”
侍卫一怔。
闻叙白也顿了下,他看着乔绾浑然天成的娇纵姿态,却不见丝毫的盛气凌人,这和以往他认识的她如此不同。
乔绾抬了抬下巴朝前走了两步,侍卫便退了两步,许是她太过强硬,侍卫最终松了口,未曾放她出去,只搜查一番后让闻叙白进来了。
片刻后。
乔绾不耐烦地让跟着的侍卫离自己远些,与闻叙白沿着内营走着。
二人谁也未曾开口,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
最终是乔绾率先打破沉默:“闻夫子何时来的兵营?”
闻叙白默了默道:“刚来不久。”
事实上,将书信送去馆驿后,他便去了金银斋,却得知她去了西山,遍寻不到之际,方才知她在此处。
也说不上为何,只是觉得,他该给她一个解释。
乔绾又问:“书信可曾交给馆驿?”
闻叙白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些,怔愣一息后颔首:“馆驿已快马加鞭送走了。”
“这次想必应当能让黎国子民在摩兰重新入学入仕吧?”乔绾笑着道。
闻叙白的喉咙动了下,低声“嗯”了一声。
乔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未曾想我这个前公主还有些用。”
闻叙白睫毛轻颤了下,抬头看向她,唇角一贯温和的笑也消失了:“你……便没有其他想说的?”
乔绾认真地想了想,笑问:“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是那个臭名远扬、骄奢淫逸的长乐公主?”
闻叙白微微凝眉,摇头道:“那些不过是传闻罢了。”
“你若是生在陵京,便知那究竟是不是传闻了,”乔绾扬了扬眉梢,“我在九原都听人提过自己的名号,说那黎国的长乐公主出入青楼,虚荣娇惯,枉顾礼法……”
“宛娘,”闻叙白打断了她,眼底尽是不赞同,可听见她如以往一般对他说话的轻松语气,紧绷了一路的心陡然松懈了不少,“你不怪我?”他问。
“我也欺瞒了你,”乔绾垂下视线,耸耸肩,“这样算来,你我二人也算公平。”
闻叙白脚步微停,转过头看着她,不知为何心底升起淡淡的希冀。
乔绾唇角的笑淡了淡:“闻夫子,哪日你去金银斋,我们将生辰帖换回来吧?”
闻叙白的眸色一滞,逐渐变得晦涩,良久他移开视线,目光定定看向远处的营帐:“……嗯。”
乔绾点点头,也随之看过去,再未言语。
不知多久,乔绾听见身边人轻声唤她:“宛娘。”
乔绾转过头去,一眼便望进了闻叙白的双眸中:“嗯?”
闻叙白动了动唇,他其实想要她质问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对她过,可是在看见她眼中的平静后,那些话全都说不出了,他只安静道:“抱歉。”
乔绾怔了怔,眼眶微热,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忘了面亲时我说过的话了?”说着,她真的认真打量起他的面庞,“闻夫子生得好看啊。”
“再者道,无咎能入学堂,也多亏了闻夫子。”
闻叙白看着她唇角的笑,蓦地作声:“不是臭名远扬,骄奢淫逸。”
“嗯?”乔绾不解。
闻叙白认真地望着她:“我认识的宛娘,乐天灵动,与人为善,从不似传闻那般。”
乔绾的笑容微顿,继而夸张道:“我可要当真了?”
闻叙白轻轻地笑了起来,停顿片刻,探入袖口中,却在触到香囊时一顿,不知为何突然便不愿拿出了,只拿出了一个陶埙:“这是上次你落下的。”
乔绾望着那个精致的陶埙:“原来落在你那儿了,”她伸手接过,抚了抚陶埙上雕刻的精致图案,玩笑道,“闻夫子可曾学学?”
闻叙白长睫微顿,没有说话。
乔绾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说着便自袖口摸索一番,而后佚?眉头轻蹙。
她之前分明将翠玉簪放在了此处,想着哪日见到闻叙白好还给他。
可怎么会不见了?
“宛娘?”闻叙白不解地唤她。
乔绾回过神来,也许昨日脱去外裳时,掉在营帐了。
这么想着,乔绾抱歉地笑笑:“没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冬风吹过,吹得乔绾青丝凌乱,清晨随意绾起的发髻微松,簪子也动了动,几缕碎发散乱开来。
乔绾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碎发,而后才发觉手中仍拿着陶埙,刚要将陶埙收起,一只手却已经率先替她将吹落脸畔的碎发拂到身后。
乔绾眨了眨眼,诧异地看着闻叙白。
闻叙白抿着唇,低头看了她一眼,顿了下,他知自己该克己守礼地收回手,可手指却如僵住一般,只低声道:“你有不便,我来吧,”说着,温柔地为她将微松的发簪插入发髻之中,“好了。”
乔绾仍有些怔忡。
却在此时,一阵比寒风还要冷冽几分的森冷气息涌来,风里似乎也添了几缕寒香。
“这么亲密?”柔和的语调自后方低低传来。
乔绾心中一跳,继而反应过来,皱着眉转身看过去。
同样一袭白裳的慕迟站在萧瑟的风里,披着雪白的狐裘,雪肌玉肤如同与满身的白融为一体,迎上她的目光,他甚至对她歪了下头温柔一笑。
乔绾抿了抿唇,不知他又抽了哪门子风,可转念想到上一次在温池,他也是抽风一般射出一柄匕首险些伤了闻叙白,乔绾不觉朝闻叙白身前挡了挡。
察觉到她有意保护的动作,慕迟的笑微僵,继而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乔绾凝眉,用力地挣扎未能挣开,慕迟面色无恙地笑看着闻叙白:“闻公子九年寒窗,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知?”
闻叙白面色微变,垂眸道:“见过太子殿下。”
慕迟望着他,未曾牵着乔绾的手不觉攥起,双眸微眯,心中涌起阵阵杀意。
可面上却笑了一声:“闻公子客气了,”慕迟转身看向乔绾,“医官到了,我们该回了。”
“医官来做什么?”乔绾仍用力挣着他的手,不耐问道。
“为你探脉,还有……”说到此,慕迟转眸睨了眼闻叙白,“我下唇被咬伤,医官会来上药。”
乔绾陡然僵住,继而反应过来他唇角的伤是如何来的,恼怒地瞪向慕迟。
慕迟转眸,对她笑了笑。
乔绾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闻叙白的脸色一白,目光定定地望着慕迟唇下暧昧的红痕,良久,目光黯然地垂下双眸。
慕迟颔首:“失陪了。”说完,便要牵着乔绾离开,却在看见乔绾单薄的身形时迟疑了下,解下狐裘披在她的肩头。
乔绾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便将狐裘甩开:“不劳殿下费心。”
慕迟微顿,旋即又上前,拿着狐裘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乔绾抬头瞪着他,下刻将狐裘重重扔在地上,踩在上面直直朝前走去。
慕迟看了眼雪白狐裘上的脚印,又看向乔绾的背影,转头轻描淡写地对跟在身后的司礼示意了下,抬脚跟了上去。
司礼了然,摸了摸袖中的翠玉簪,走到闻叙白面前:“闻公子,请。”
闻叙白看着乔绾的身影,眼前的宛娘,和他认识的宛娘如此不同,
眼前的宛娘,骄纵又放肆,恣意妄为却生机盎然。
“闻公子。”司礼声音微大。
闻叙白回过神来,脸色仍旧苍白,勉强温和地笑笑:“有劳了。”
*
慕迟回到幄帐时,乔绾已经回来了。
丫鬟守在帐门口,见到慕迟,惊惧地低头便要跪地叩拜。
慕迟抬了抬手挥退丫鬟,并未立即走进幄帐,只在门口等待着。
不多时司礼一路飞快走来,将香囊呈上前:“公子,翠玉簪已经还回去了。”
“嗯。”慕迟接过香囊,略过青竹图案,径自看向右下角的“宛”字。
这是乔绾亲手为闻叙白绣的。
她的女工依旧不好,简单的“宛”字也歪歪扭扭的,却能看出绣这个字时有多认真。
慕迟死死抿着唇,摩挲了下右手虎口的“绾”字,良久,用力将香囊攥紧,任香囊在掌心变了形。
不知多久,慕迟转身进了幄帐。
乔绾正坐在里间崭新的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仅是背影都能看出她仍在生着闷气,身上的红裳都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火苗。
听见身后的声音,乔绾开口道:“我放在袖口的玉簪呢?”她方才便找过了,到处都没有。
慕迟走到她身后:“什么玉簪?”
“一根翠玉簪,”乔绾抬眸,“知州府宴客那日我戴的那枚。”
慕迟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髻上,恍然:“闻叙白送你的那枚?”
乔绾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慕迟盯着她的反应:“你要将簪子还给闻叙白?”
“我……”乔绾刚要应,转念想到什么,“我想戴不行吗?”
慕迟长睫微顿,心底陡然涌起一股扭曲的嫉妒,想到方才闻叙白帮她固定发簪的画面,他蓦地伸手,将她发髻中的金簪抽了出来。
青丝披散下来,垂在她的身后。
乔绾捂着自己的头发怒视他:“你做什么?”
“发髻乱了。”慕迟拿过一旁的木梳,便要给她梳发,乔绾挣扎了下,慕迟凝眉,忙松了松,“不想要头皮便随便动。”
乔绾一僵,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慕迟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轻缓。
乔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及身后那道雪白的身影,神色有些恍惚。
“公主在想什么?”低柔的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仿佛穿过四年的光阴,停在她的耳畔。
乔绾的目光微颤,下刻陡然反应过来,自铜镜中看向慕迟:“你不要这么对我说话。”
“为何?”
乔绾下意识道:“你不配。”
帐中骤然一片死寂。
慕迟的手停留在她的发间,一瞬间有些好笑又迷茫。
以往这样对她的那个小倌,分明也是他。
可她却只念着那个小倌。
乔绾有些恼怒自己的失态,低下头不再看铜镜,闷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慕迟沉默了好一会儿,沉沉道:“这么想离开?”
“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乔绾静了一会儿,“再者道,我在此处也只是闲着,无趣得紧。”
慕迟看着她的长发。
她的头发与她这个人截然不同,青丝柔顺,而她却热烈如火。
“若不想闲着,”慕迟看着右手虎口处,“便再绣个香囊。”
乔绾一僵,继而想到什么冷哼一声:“不想绣。”
“我怕哪日殿下再偷偷摸摸送人,乱点鸳鸯谱,将我与旁人凑成一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专扎人心的绾绾~
第63章 、燕都
乔绾说完这句话; 帐内便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一旁炭盆中的炭被烧得发出“啪”的一声细响,火星微溅,慕迟方才恢复如常。
他垂眸再没有说话; 只静静地将木梳放在一旁,手指刁钻地转了下,便绾了个精致的发髻; 他拉出妆奁哑声问道:“戴哪个?”
乔绾扫了一眼妆奁内摆放整齐的珠钗; 件件都是华贵之物; 没有开口。
慕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话; 便取了一枚鸳鸯点翠钗。
“不要这个。”乔绾皱着眉道。
慕迟的动作微顿,将珠钗放了回去,重新拿起一枚金丝凤鸟状的金簪。
这一次乔绾没有反驳。
慕迟将金簪插入她的发间,定定看了一会儿,静默地走到书案后坐下; 神色有些怔忡。
他很少会后悔什么,从小到大; 他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人; 报的每一桩仇; 从未后悔过。
无一例外。
这些年来,他热衷于那些狂热的争斗与战争、利用与血腥; 他走的每一步; 即便满是血肉骸骨,也未从不更改退缩。
可此刻; 慕迟第一次产生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他曾经; 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乔绾; 亲手推给了旁人,一手撮合了她的姻缘。
而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时得知真相的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心口一阵瑟缩,慕迟忍不住蜷了蜷身子,呼吸也沉重了许多。
乔绾透过铜镜看了眼慕迟,诧异于他居然没有发火。
“公子,医官来了。”帐外传来司礼的声音。
慕迟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了眼乔绾后应了一声。
司礼很快带着一名医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背着药匣的年轻男子。
“下官参见殿下。”医官本是太医校尉,前几日刚被派去固阳,未曾想这才两三天,太子便又快马加鞭地将他连夜传唤了回来。
慕迟应了一声。
医官上前:“殿下可是要给……脸上的伤口上药?”医官到底没好意思点破那点暧昧的痕迹。
慕迟看了乔绾一眼,察觉到她瞥来的没好气的目光时,心中微微松了下:“不用,”他道,“给长乐公主探脉。”
“是。”
医官小心地走到乔绾跟前,拿出一块上好的丝绸绢帕:“公主,请。”
乔绾知道自己这几日的毒发很是蹊跷,并未推辞,也未曾接绢帕,只将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皓白的手腕:“你直接号脉便是。”
医官诚惶诚恐地看了眼慕迟,见他虽皱着眉却未曾出口阻拦,这才点头应是。
帐内很是沉寂。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医官方才皱着眉松了手。
乔绾不解:“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