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求人类不要作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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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就是可能有点疼。”
得先把坏掉的眼球摘除,然后把药糊进眼眶去,过一个多月,新的眼球就能长出来了。
他抬手在自己双眼上头连比带划地告诉赤丹医治的步骤,赤丹愣愣地看着他苍白的手掌和漆黑的指甲上下翻飞,不禁咽了一下喉咙:“我。。。。。。我会尽量活下来的。。。。。。”
燕遥知将不停比划的手放在小少年已经长出一层浅浅的发茬的脑瓜上:“要是你怕痛的话,我们就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我不怕疼。”赤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怕。。。。。。怕我还没做出什么来,就死了。”
“不会的。”燕遥知的语气笃定。
假如赤丹真的能长成个不可多得的科技人才,那就啃他一口,把他也变成不老不死的僵尸,让他给自己打一辈子工。
燕遥知的想法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而赤丹丝毫未曾觉察,他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开口:“燕哥。。。。。。其实,我小时候见过你。”
“嗯?”燕遥知感到疑惑。
他遇见过太多脸孔,所以很少会特意去记忆。
“我妈妈死的时候,她跟我说,祖神会庇佑我。”赤丹的声音变得苦涩,他的父亲曾是狩猎队里的一把好手,而母亲则与自己一样没有觉醒天赋,无法成为狩猎者或是祭司。
后来她患了病,是一种祭司们都没见过的病,整个人很快消瘦下去,只剩下一把骨头,没过多久,便死去了。
一下子失去了母亲,彼时尚且年幼的赤丹的天空垮了一半,雪上加霜的是,他的父亲所在的那个狩猎队遇上一只凶残的巨兽,十二人的小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我想去找父亲,我觉得他没有死,我偷偷地跑出部落,跑进黑林里。。。。。。”
他没能跑太远就迷了路,还遇上了一群饥肠辘辘的野兽。
“是你救了我,我一直记得的。”赤丹说得很急,呛了一下,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咳嗽压下去,“祖神庇佑了我。”
确实。
燕遥知有的时候会一个人跑到部落外头溜达,如果遇上野兽就会顺手驱散。
年轻的部落民们总是很有冒险精神,每一年燕遥知都能在遛弯的时候顺手从兽嘴里头救下几个脑袋发热的年轻人。
赤丹正是其中一个,随着他的叙说,燕遥知也依稀有了印象:“原来如此。”
虽然部落民们总能觉醒些稀奇古怪的力量,但他们的寿命并没有因此延长多少,燕遥知见过最最长寿的一个部落民,也就只活了一百二十年而已。
所以他除了深居简出之外,也尽量避免让人看清楚自己的长相,没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名字换个住处,都尽量捡着人最少的地方,也不与邻居交际。
在长老团的帮忙掩护下,燕遥知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人面前暴露过自己不老不死的异常。
然而赤丹在小时候见过他,一直记得,还将他认出来了。
见他久久不言语,赤丹变得更加忐忑:“我、我经常过来的,你从来没有赶过我走。。。。。。”
部落民的小孩子到处乱跑很正常,哪怕是这座部落最边缘的小荒山,也常常会有小孩儿过来探险玩耍,对燕遥知来说,只要这些小家伙们别打扰自己躺平,那自己也没必要去驱赶他们。
但赤丹显然是会意错了:“你还会给我留吃的。。。。。。”
燕遥知抬起眉毛,想起长老们有的时候会把祭祀用的兽肉或者果子放在自己门外以示虔诚:“原来是你吃了。”
他吃不了人吃的东西,那些祭品往往放一段时间就会收走,然而有好几次,祭品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阿年长老还以为是燕遥知屋子里混进了偷粮的老鼠,他就从外头抓了好几只足有人腰高的大猫送过来,把燕遥知弄得一头雾水。
“。。。。。。不是给我的吗?”赤丹也反应过来。
他顿时羞窘万分,若不是浑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怕跳起来就要逃走了。
“虽然不是给你留的,但那本来就是给人吃的东西。”燕遥知摇摇头,“云江长老说你总是乱跑,吃饭的时候也不回去,她担心你吃不饱肚子,一遍一遍地找你在哪里,你却躲在山上偷吃。。。。。。她很关心你,你不该总是叫她伤心。”
赤丹羞愧地把头偏在兽皮上。
燕遥知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对赤丹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他说完就转身走开,重新到石床上躺下。
不知为什么,这几天他除了习惯的饥饿以外,还总感觉身体很疲惫,或者说很僵硬,就像是太久没用的机器生锈了一样,动起来有些滞涩,尤其是双腿,没什么力气不说,燕遥知还在你自己的脚丫子上头发现了几块紫黑的斑纹,虽然很快就褪下去了,但他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终于撑不住要腐烂了。
可能是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人吧,燕遥知这么想。
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总不至于僵尸也会衰老吧?
说好的只要不遇上一个浓眉大眼带着两个倒霉徒弟的道士,僵尸就能一直兴风作浪寿与天长呢?
燕遥知翻了个身,盯着石屋门外光影分明的地面出神。
能给赤丹治眼睛的药剂所需要的几种药物都很普通,只有千眼怪十分罕见,在祖庭附近的山林里根本没有。
这种千眼怪很喜欢住在沼泽里,有部分也会定居浅海,刚好祖庭往南,走上个两天就有海岸了,但千眼怪在入冬之后就会前往深海,直到下个春天才会返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药剂的制作需要时间,燕遥知打算现将最基础的弄好,等过了祭祀之后,就趁着空子去海里逮一只千眼怪回来。
前去易物的若木到傍晚的时候才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他扯着嗓子叫燕遥知出去帮忙搭把手,燕遥知这回应得飞快,很是自觉地拿过若木换回来的草药,还主动帮忙分类挑拣。
他超乎寻常的勤奋让若木不禁看了一眼天上,挂的还是太阳没错啊?
燕遥知从那堆草药里找出自己需要的部分,剩下的又丢回给若木,后者愣了半晌,才反应:“诶!你这样半途而废将来是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祭司的!给我回来!等等!我的药!!花了我好多贝币才买到的,这可都是要种在田里的!你给我放下!!!”
在若木的怒吼声里,燕遥知不情不愿地把草药还了回去。
若木心痛地看着他的草药,问道:“你拿这些药是做什么?”
“配药。”燕遥知诚实回答。
若木兴奋起来:“你终于愿意学医了?我跟你说哦,学医不是这么简单的,你不能一上来就配药啊,万一高出来毒药怎么办?你得先把草药都给认熟了,再跟着我一步一步地学习,才能自己配药。”
他从自己床底抽出来一本厚厚的书,说是书,其实也只是把晒干的兽皮钻孔,再捆成一堆,干兽皮上用鲜红的植物汁液画满了植物,旁边还用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细细标注:“你先把这本书背完,我再教你配药。”
燕遥知沉默地接过兽皮书,感觉解释起来很麻烦,而且他不确定这种药剂到底有没有流传下来,两项相加,要解释就更麻烦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药给弄出来,弄出来了,就不用怎么解释了。
于是,趁着若木不注意,燕遥知把刚刚还回去的几株草药再次顺走。
当然他没有忘记给若木留下足量的贝币。
等若木终于从学徒愿意开始学习的喜悦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药草终究还是没能保住,他赶到的时候,原本鲜活水灵的草药已经被捣成了糊糊,混合在一起,正准备下锅。
若木发出一声惨叫:“你怎么就这么不听人话啊!!!”
燕遥知老神在在地搅和着锅里的糊糊,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把灰黑的石粉——这也是若木的存货——丢进锅里。
“网根草不能和飞猿砂放在一起!!”若木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这些药材都很贵,而眼看着贵重的药材被滥用更是让他心疼。
“没事。”燕遥知淡定依旧。
若木急得跳脚:“怎么会没事?!你。。。。。。”
锅里忽然“噗”地一声,一股黑烟升了起来,若木仿佛看见那黑烟是个骷髅的形状,正是他可怜的枉死的药材的怨念。
他大步冲上去,抓住燕遥知的手,JSG却阻止不了他翻搅的动作,若木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你想要什么药让我来做嘛,不要糟蹋药材啊,药材是无辜。。。。。。的。”
他低头看向锅里:“这是什么?”
原先预想中黑漆漆的废渣没有出现,在药锅中微微打着旋的是亮紫色的药液,仔细去闻的话,还能嗅到一股草木的清香。
“。。。。。。你会配药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若木满脸怨念。
燕遥知低头搅拌药汁:“不知道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若木一想他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两个字的德行,无奈地拍拍燕遥知:“你就直接说就好了啊,好吧,有可能,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信,但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呢,你要说你会,那我肯定要考教考教你,让你试试配药的嘛。。。。。。”
他絮絮叨叨地把燕遥知给念了一顿,燕遥知在他的唠叨声里,把调配好的药液小心装好。
“你这药是做什么的?”若木依旧不是很放心地追着询问。
燕遥知道:“还没做好。”
药汁还得放一段时间,让里面的渣子和药液分离开来,接着还得掐着日子往澄清的药汁里面分次加入其他药材。
燕遥知又瞄上了若木剩下的那些药,若木看他的视线往外头走,不解地跟着看过去,只看到一堵把炼药室和卧室分开的石墙,但他回想了一下就意识到这家伙分明是惦记上了自己剩下的药材,忙几步蹿出去都搂进怀里:“这些都得留下来种着!你想要就自己买去。”
燕遥知遗憾地收回目光:“我给了钱的。”
“你这叫强买强卖!”若木隔着门远远指向他,“我跟你说,你这样在外头是要挨揍的你知道吗?做人不能这样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来,你也要考虑考虑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身为祭司。。。。。。”
他又念起了他的祭司经。
燕遥知低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掌心,抬手起来揉了把脸。
他曾经是人类没错,但他太久没有做过人了。
“抱歉。”燕遥知说。
若木看着他直叹气:“你前任导师到底是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
她没教过我啊。
燕遥知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还没把话说出口。
他的上一任“导师”是若木的母亲,她就像所有知道燕遥知身份的人一样,把燕遥知当成祭坛上的神像一样远远供奉,在他们心里,燕遥知是“祖神”,而神明哪怕表现得平易近人,也不是人类能够轻易接近的。
燕遥知不怎么喜欢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但他喜欢清净,讨厌麻烦,能借此把自己跟人群远远隔开也挺好的。
他已经学会了不向注定要死在自己之前的生物投入过多的感情,只要这些人类能把自己惦念已久的那个时代重新带回世界上即可。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刷视频打游戏,吹着凉风吃血旺的安逸日子。
祭司们领着祖庭居民和外来人在部落的空地上组建出一个临时的集市。
若木趁着月色把草药全部种下,警惕地盯了燕遥知一个晚上外家一个清晨,扶翼在来送物资的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只要缴纳一枚贝币,就可以进去异物,缴纳两枚贝币的话,就能得到一个摊位。”扶翼解释说,她摘下自己背上的长弓,向几人展示她新换的弓弦。“这是我跟地龙部落新换的兽筋,比我先前用的那根劲道多了,而且能用好几年呢!”
“今年来的人比往年多呢,可热闹了。”她把兽肉鲜果和香料都放好,“我还得继续去巡逻,就先走啦。”
燕遥知闻言有些意动,他收到的祭品里也有不少好东西,虽然已经清理过一遍,丢掉了不少不能再用的,但还是剩下许多。
他琢磨自己要不要久违地出个门,去换些药材回来。
可是。。。。。。
好麻烦啊。
燕遥知默默看向若木:“为什么不多换些药材回来呢?”
“没贝币啊。”若木摊手,他通过考核正式成为祭司也没多久,小金库还干瘪得很,草药稍微好些,但可以入药的矿物和异兽贵的惊人,就算卖家不收贝币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换,若木现在也很难拿得出足够多的等价物。
燕遥知朝着堆放在石屋旁边的杂物堆偏偏脑袋:“最左边的那个柜子里有。”
若木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买药材?”
“嗯。”
“我跟你说哦,作为祭司,很重要的一项指责就是要了解每次易物时发生的变动,我们都是亲自到集市上去调查的。。。。。。”他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
燕遥知懒得听,抓了一把贝币丢进若木的背篓,又挑上一把磨制得很是精巧漂亮的石刀也放进去。
然后把背篓往被他的举动堵住了话头子的若木跟前一放:“你可以多买点不同种类的。”
若木狠狠压下可以买新药材的意动:“这、这是一个给你锻炼自己的机会,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藏在屋子里,我不去,你自己去。”
“都给你种。”燕遥知想了想说。
若木伤心地看向自己开垦出的那片小药田,咬咬牙还是忍住了:“你去我就去。”
“啊。。。。。。”这下子轮到燕遥知开始犹豫了。
他实在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更何况今天的日照情况也很好。
他讨厌太阳。
燕遥知转头看向屋内,要是赤丹能立刻满血复活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就能支使他和若木一起出门买药了。
要不还是干脆把他啃成僵尸算了,省药,还能多个工具人,啊不,工具尸。
最后燕遥知还是放弃了这个丧心病狂的念头。
他慢悠悠地走回屋里:“我换衣服。”
这段时间和若木几人相处得多了,燕遥知也不总是穿他那件从脑袋罩到地上的袍子,虽然无论外界是什么温度都对他没什么影响,但穿那件长袍子行动起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的。
若木满脸无奈地看着他又把自己裹成了个麻布袋子:“你生得又不难看,为什么总要把自己藏起来?”
燕遥知看他一眼,懒得解释,而是把手从宽大的袖子里露出来,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掌,覆在指尖散发幽幽黑光的指甲。
“其实大家不会在乎你长什么模样的,你看我个子比你们都矮多了,我也没被怎么样啊。”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小路上。
“你只是个子和他们不一样。”燕遥知摇头,他的样貌在一群人均兄贵,肤色深褐的部落民里实在是太过显眼,他并不想被某人记住,然后在过了几十年以后被人发现自己的样貌完全没有变化。
燕遥知上一次下山接若木到家之后,就拜托他给自己的长袍缝上了一个兜帽,如果不是不喜欢脸上有个东西的感觉,他甚至都想弄个面具戴上,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匿起来。
集市果然像扶翼说的那样热闹。
一眼望去全是人的脑袋,接踵摩肩,挤挤挨挨,还有维持秩序的祭司和狩猎者在人群中不停高声呼喝。
站在集市门口,燕遥知的身体愈发僵硬。
“人好多,今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若木抱怨道,“咱们用力挤一挤,你小心拿好贝币,可别弄丢了。”
这番景象让若木很是震惊了一番,回头叮嘱燕遥知跟紧自己,千万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