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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路少觉得这不好笑-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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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来都来了,就试试吧。不试,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给自己鼓着气,正要按下去,又停住了。
  万一,孟啸春在家呢?虽然保安只说早上看到孟啸春出去了,但保不准保安没看到的时候地方,孟啸春已经回来了。万一,孟啸春现在就坐在客厅里,他一开门,四目相对……太尴尬了吧。
  路少延想了又想,按了下门铃。
  没人应门。这个门上没有猫眼,密码锁上没有电子猫眼,如果孟啸春在家的话,听到了门铃声,应该会问一声是谁吧?说不定是物业有事呢?说不定是楼上水管爆了呢?说不定是楼下天花板被泡了呢?
  他按了好几下,一直没人应门。
  那……应该是不在家吧。
  路少延艰难地抉择了很久很久……大概一刻钟。然后,他做了决定,将拇指按在指纹开锁处,同时闭上眼睛,等待着“宣判”。
  一阵锁芯打开的机械声,随即,温馨的女声响起:“欢迎回家,门锁已打开,请注意随手关门。”
  “……!!!”
  路少延猛地睁开眼睛,做梦似的瞪着自动弹开了一小条缝的门。数秒后,他砰的把门关回去,然后按开锁密码。
  “欢迎回家,门锁已打开,……”
  “!!!!!!!”
  路少延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只用鼻子已经不够了,他微微张开嘴,急促地呼吸地空气。然后,缓缓地拉开了门。
  先看到玄关。大体上没有变动,鞋柜、画框,等等,都还在原处,很干净。花瓶里甚至插着一支很新鲜的水仙百合。鞋柜下方放着一双室内拖鞋。
  路少延呆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匆忙地脱下帆布鞋,犹豫了下,穿了孟啸春的拖鞋,朝客厅走去。
  客厅、厨房,都还是以前的样子。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放着简单的食物。
  他忙去卧室和洗手间。种种痕迹都显示:孟啸春真的常住在这里。阳台上晾着好几件孟啸春的衣服呢。虽然有烘干机,但孟啸春一向不爱用。路少延曾问他是不是因为有说法太阳紫外线消毒比烘干机好才这样,他说不是,是因为晒太阳不要钱。
  路少延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时间真的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孟啸春一直住在这里……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而且,保持着那个时候的时候。真的只是因为觉得这里住着好、懒得改变而已吗?如果非要这么想,就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吧?
  可是……如果……那么,为什么孟啸春当初怎么都不肯原谅他、不肯复合,对他说出那么决绝的话呢?
  路少延不懂孟啸春的心情和想法,他常常看不懂他。
  忽然,路少延缓缓逡巡卧室的目光一顿,眼睛兀的睁大,随后,大步过去,拿起床头柜上已经吃了一半的药板,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写着:盐酸氟西汀胶囊。
  又名:百优解。
  适应症:抑郁症、强迫症、神经性贪食症。
  路少延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他这两年一直在吃这个药。
  眼眶迅速地红了。他四下看了下,打开床头柜小抽屉,顿时呆愣住了。
  抽屉里装着的满满都是药,有药板,有小瓶子。
  过了十来秒,他颤抖着手拿起药一一辨认。有安眠药、有褪黑素、舍曲林……
  许久,他脱力地坐在床沿上,深深地垂下头,双手抱着,用力地抓扯着自己的发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宁愿不说?为什么宁愿吃这些药也不说?就算不想说,他来说也可以啊!那个时候他明明已经说了,为什么要拒绝?为什么拒绝了又这么痛苦?
  ……
  车里,孟啸春坐在驾驶座,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路少延。
  他已经看很久了。从路少延进屋的那一秒起,就看着了。
  路少延的头发比以前长,在脑后扎了个小尾巴。染了奶茶色。
  戴着的耳钉是一个笑脸图案。
  ……
  路少延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没有听到入户门被人打开、关上的声音,也没听到人走到卧室门口的声音。
  直到片刻之后,他忽然好像有所感应似的,抓着头发的手松了松,犹豫了下,完全松开,缓缓地抬头、转头,和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人对视。
  这一瞬间,好像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孟啸春哪里都没有变,和两年前看不出差别的短发,冷漠的表情,甚至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两年前穿过的。
  好像,孟啸春一直被时光裹挟在了原地。
  许久,路少延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有好多个问题想问。可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又过了一阵,路少延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孟啸春没动,只是看着他。
  路少延来到他的面前,含着眼泪看了他一会儿,在心里反复地练习着寒暄的话。既然问不出来,那就说几句客气话,比如“对不起,擅自进来了”,或者“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但是最终,他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眼泪再次覆盖满面。


第87章 
  半晌; 路少延低下头,擦了把脸上的水痕; 调整了一下表情; 再抬起头时,脸上是笑容。生疏、客气的笑容。
  “对不起啊,没跟你说就自己进来了。”他终究还是说了这句话。
  孟啸春没有回应; 依旧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眸泛着漠然的凉意; 和以前一模一样。
  路少延欲言又止,默然一阵,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故作轻松地寒暄; 索性开门见山:“你一直在吃那些药?”
  孟啸春这才开口,说了两年来对他的第一句话:“不关你的事。”
  “可就是跟我有关系吧。”路少延深呼吸; “孟啸春,你……我不懂。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你不说; 我真的不懂。”
  孟啸春绕过他; 走到床头; 把百优解放进抽屉; 关上抽屉; 背对着他; 淡淡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一点也不清楚!我根本不懂!”路少延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被抛之脑后。
  根本没办法对孟啸春小心翼翼; 因为孟啸春总是什么都不说; 什么感受都不表达; 一直以来、十几年来,都是他在打直球; 他很难在孟啸春的面前故作些什么姿态; 他是怎么想的; 就会忍不住怎么对孟啸春说。
  他冲过去,重新打开那个抽屉,指着里面的药质问孟啸春:“你不和我在一起,可以,是你的自由,我不会、也不可能逼你。但这些药是怎么回事?你根本就是一直喜欢我,喜欢到要吃这些药。”
  孟啸春问:“药一定是为你吃的吗?”
  路少延极为费解,蹙着眉头,微微歪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隐藏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还喜欢着我?”
  “是你太自信了。”孟啸春说,“我大二转系,想提前一年毕业,同时要做解竹云那边的事,需要吃这些药很正常。”
  解释得通,但路少延不相信。
  “你还想在这待多久?”孟啸春问。
  “……那,来谈谈别的事情吧。”路少延平静下来,岔开话题,“我听说,解竹云在对付我妈。跟你有关系吗?”
  他希望孟啸春否认,只要孟啸春否认,他就相信。无论周天怎么说的怎么猜的,他都会选择相信孟啸春。不止是偏爱,还因为,他知道,孟啸春就是容易被人误会。
  然而,孟啸春丝毫没有迟疑地说:“有。”
  路少延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直接愣住了。
  过了会儿,孟啸春说:“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为什么?”路少延喃喃道,“我妈……除了不答应我们在一起,一直对你很好。”
  孟啸春的声线十分的冷:“因为我冷血,不记恩,只记仇。”
  “不是这样的!”路少延激烈地反对,“你肯定有别的原因吧?你是不是去解竹云那里当卧底的啊?你知道解竹云要搞路氏,所以你就——”
  孟啸春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天真的幻想。我和解竹云的合作很愉快。路少延,我不想和你再谈下去,你走吧。”
  说完,自顾自去了浴室洗手。
  路少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水开水关,一直没听到孟啸春回来的脚步声。他去浴室门口,看着站在洗手池前看手机时间的孟啸春。
  注意到动静,孟啸春抬眼看他。
  路少延的脚往浴室的门槛上移了一下,犹豫着,没继续向前,过了几秒,收回去。但再过几秒,又向前移了下。数秒后,又收回来。如此反复了一阵,很具象化地展示着他内心的摇摆不定。
  “……要怎么样,你就不帮解竹云了?”最终,路少延这么问。
  “我不是在帮他,是各取所需。”孟啸春说。
  “你想要什么?”路少延问。
  他猜想,孟啸春想要的是他。
  孟啸春的答案却是:“我想要所有人都痛苦。”
  所有人都失去最在乎的东西,所有人都被最在乎的人抛弃,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坠入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路少延愣了下,张了张嘴:“你……”
  孟啸春突然说:“我还有点时间,可以送你回去。”
  路少延又愣了下,想了想,“哦”了一声。
  孟啸春已经下了好几次逐客令,看来是铁了心要赶他走,他再不走,说不定孟啸春会直接推他出去。那不如他至少捞一个被送回去吧,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路少延跟孟啸春去小区停车坪,看着他走向一辆宝马,不觉得奇怪。而且,这车虽然洗得很干净,但还是看得出有些旧,不知是买的二手,还是解竹云不要了给孟啸春开的。
  上了车,路少延找话聊:“你买的啊?”
  孟啸春系着安全带,面无表情地说:“偷的。”
  路少延:“…与口兮口湍口√。…”
  孟啸春转头看他:“系安全带。”
  “哦。”路少延点点头,照做。
  孟啸春点开导航,开车出去。路少延看着他熟练开车的侧影,讪笑了笑:“不知道驾校那儿还能不能接着学。我交了学费,只考了科目一。”
  意料之中,孟啸春没理他。
  路少延轻轻地拉了拉胸前的安全带,安静了一会儿,不屈不挠地开口:“这车你买花了多少钱啊?”
  “一亿。”孟啸春目不斜视地说。
  路少延:“……”
  他收回目光,打量车厢。实在是很孟啸春风格,什么摆设都没有,座椅垫子也没有,看起来基本就是裸车。
  路少延收回目光,看了会儿窗外,习惯性地拉开斜跨背包的拉链,摸到了里面的烟和打火机。但迅速反应过来,松开它们,摸索出一板薄荷糖,抠了一粒含在嘴里。
  刚把剩下的糖放回包里,意识到什么,拿出来,问孟啸春:“你吃吗?”
  孟啸春还是不理他。
  路少延把糖塞回去,正要拉上拉链,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姥姥。无声地叹了口气,接了,低着头看着自己衣角的纹路,轻声说:“姥姥……啊,我就回去,在路上了……”
  前方路口红绿灯,车子慢慢停下。孟啸春稍抬眼,看着后视镜里的路少延——拿着的手机。是今年新出的。
  在路少延结束通话抬头的前一秒,孟啸春收回了目光,盯着红绿灯。
  路少延将手机放回包里,指尖接触到旧手机,转头看孟啸春,咬了咬唇,问:“这两年里,你看过我的手机定位吗?”
  孟啸春不说话,薄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微微向下划。
  “我到国外不久,那个手机就坏了,我找人修好了它,但不确定定位分享有没有失效。虽然后来我换了新手机,但旧的我一直带着。”路少延说。
  孟啸春终于说话了:“买了新的,就不要留着旧的。”
  “又不冲突。”路少延反驳道。
  对路少延来说,这不冲突,新的和旧的他都要。但孟啸春觉得一个就足够,他只需要一个,只要一个,也只负担得起一个。
  路少延问:“所以……你这两年有没有看过?”
  孟啸春又开始装聋作哑。
  路少延看他这样子,怀疑他看了。想来想去,把自己的新手机递过去,殷勤道:“那你把这个也绑定一下吧。那个旧手机其实坏了不止一次了,现在充个电要冲大半天,我怕它哪天彻底用不了了。”
  孟啸春终于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路少延抬着手等了一会儿,见孟啸春无动于衷,讪讪地收了回来,塞回包里,多少有点小情绪地用力拉上包包拉链,再不说话了,直到车子开到了他家院子的篱笆墙外。
  孟啸春把车停在路旁,沉默着看车窗外的花草树木。
  “……孟啸春。”路少延试图再一次地抢救一下,他看着孟啸春立体优越的侧脸,“我们重新在一起吧?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跟你说那两个字了,假的也不说了,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是图你会做饭,我现在也会做了,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能吃。”
  虽然“灵机一动”的频率比较频繁,组合创造出神秘物质的概率较大……总之,他没把自己吃死,甚至都没因此去过医院,那就是能凑活的。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了,这两年,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还把小菜园照顾得也很好,我养了一只猫,把它也照顾得很好。孟啸春,我说不定,也能把你照顾得很好。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了,我不图你那些,真的。”路少延急切地剖白着自己的心。
  都是谎言。不要上当。不要再相信路少延,也不要相信自己真的有离开黑暗的希望。
  孟啸春眸光微动,聚焦在车窗玻璃上,这里倒映出路少延的模样。
  “下车。”他说。
  路少延黯然地低了低头,手指蜷缩了一下,解开安全带,可迟迟没下车,神色似在很慎重地思虑。
  半晌,他把背包拉链再次拉开,手伸进去摸了一阵,摸到了那个……手指将小盒子拨入掌心,握紧了。
  “孟啸春。”他重新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咽下一口唾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们结婚吧。”
  孟啸春依旧没有转头看他。
  “我研究了一下……有些国家,不用移民,只要能合法居留或者只是合法入境,就能注册的。虽然国内不承认,但是,注册了就是注册了。好不好?”路少延问。
  孟啸春这下子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路少延忙暗暗地挺直腰杆,舒展肩膀,脖子都伸长点,做足形象工程。
  十来秒后,孟啸春讥讽道:“就算承认,也可以离婚,何况是不承认,路少延,你真的很会给人画饼。”
  “我不是……”路少延多少有些气短,低声道,“那、那我没办法了啊,什么地方又能同性结婚,又不让离婚的啊?你要能找到,我们就去那里注册啊。”
  孟啸春冷冷道:“没有这种地方,所以婚姻根本不可靠。”
  “这也太武断了。”搞定孟啸春不易,路少延叹气,“那我给你写个承诺书行不行?我向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保证行不行?”
  “法律都无法保障,承诺书有什么用?”孟啸春问。
  路少延只能摆烂了:“我想不出来了,你想吧,你觉得怎么样行就怎么样,行吧?”
  “我根本没兴趣和你讨论这种无聊的空想。”孟啸春说,“下车。”
  话都说到这儿了,这人还是死倔,路少延既无奈又来气,不说了,扭头开车门下去,刚走出去两三步,听到身后传来孟啸春的声音:“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路少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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