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哑序-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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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问?”岑越辞拄着拐杖起身,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惊讶,他和贺行舟之间难道表现得很像玩玩吗。
姜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们之间牵涉得太多,相处中也带有其他目的,并不纯粹,我们这些朋友知道你的付出,可贺行舟知道吗?我们是害怕你重蹈覆辙,而且地域始终是一道限制。”
一番话磕磕绊绊总算是说了出来,姜科松了口气,这种话让他来说太过别扭。
岑越辞戴上眼镜推开门,走廊里挂着许多他熟悉的画作,落款皆是rita,他停在一副肖像画附近,才说道:“这番话是岑绍安问的吧。”
姜科使劲点了点头,“自从你离开,岑大哥的气势越来越可怕,得知你和贺行舟冰释前嫌连叶成瑜也遭到池鱼之殃,依我看岑大哥接受贺行舟可能不太容易。”
岑越辞望着肖像画上笑得开怀的人出神,画上的人一脸慈祥似乎和他隔了个时空对话。
姜科看到肖像后退到一边没去打扰岑越辞。
记忆里诙谐可爱的外公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渐渐模糊,他凝望着外公的画像,忆起他们最后一通电话,外公也是问他对这段感情是不是认真的,是不是真的愿意舍弃达特利的一切从此在榕城定居。
他记得那时他的答案非常坚定,让外公祝福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已幸运地找到了能够携手一生的人。
外公最后说过段时间来榕城见见贺行舟,岑越辞那天尤其高兴,当晚就拉着叶成瑜去选未来的家,然而那个未来的家正是引发两人争吵的开端。
“阿辞没事吧,外公也不希望你一见他就红了眼眶,不怪你。”姜科了解他的心结,低声安慰着。
岑越辞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外公当然不会生我的气,我只是遗憾他还没见过贺行舟。”
“谁说外公没见过贺行舟了?”姜科狐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岑越辞看着他,“什么时候他们见过?”
在他的记忆里外公从来没有去过榕城,处在外公的位置出门一趟必定会引起轰动,带来许多无谓的麻烦,因此外公很少会离开达特利。
“在你向我们借钱的时候,外公让我瞒着你买了来榕城的机票,他说要给你个惊喜,当时吓得我立刻找了好几个保镖跟着外公一起上的飞机。”
姜科对这件事记忆深刻,那时岑家和费恩家族关系十分紧张,让他提心吊胆好几天,生怕有人对外公不利。
幸好后面外公回来了,也没人发现这件事。
姜科一直以为外公去榕城是见贺行舟,难道不是……
岑越辞声音有点哑,“外公没跟我联系过,那时我跟着贺行舟创业四处跑,你确定外公来得是榕城。”
姜科很肯定,机票是他亲自买的,安插的保镖也证实了外公的目的地。
岑越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拉着姜科的手,急切道:“还能查到外公是哪一天的飞机吗,几点到的榕城,又是几点离开的。”
“时间有点久远。”姜科本想说查到的可能性不大,见岑越辞激动得样子,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尽可能去查,到时候给你回复。”
岑越辞还沉浸在思绪里,他捏紧了拐杖,如果外公真的去过榕城,那么手里的鱼饵他可以放心撒下去了。
“有问题及时联系我。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岑越辞最后在看了一眼画像,在心里跟外公告别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姜科赶紧跟着后面,险些被岑越辞忽悠过去,“答案呢,我还得跟岑大哥交差。”
也不知是不是孽缘,他们两兄弟被岑家二人吃得死死的。
岑越辞按下电梯,正色道:“我也没有确定的答案,答案还是交给时间来证明。”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可是有些事你不说,他永远不会知道你当年付出了什么,现在又承受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也许我已经说了呢。”
岑越辞轻笑一声,他和贺行舟之间的相处自有两人的默契。
姜科一脸惊奇:“你那叫说?你那是在挤牙膏,想挤多少全在你的掌握之中。叶戈可和我们说了你在贺行舟面前和在达特利完全变了样,会示弱的岑越辞我们从来没见过。”
叶成瑜对当时未能及时阻止两人在一起而耿耿于怀,几乎每天都要过问叶戈情况,姜科等人偶尔聚会时也会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大惊失色。
能让岑越辞低头的人可不多,连岑绍安都不能做到,贺行舟究竟有什么魅力?
姜科想不通,所有人都想不通,又不敢找到当事人确认,快憋死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在感情里偶尔的示弱是经营一段感情的必要行为。”
岑越辞眉眼都和顺不少,脱去了些冷淡,变得有温度许多。
“叮”电梯到达一楼。
换做以前,姜科很难想象这句话会从岑越辞嘴里说出来。
岑越辞发生车祸以来,连笑容都少了许多,即使笑也是笑意不达眼底,如今倒是鲜活许多,电梯里见到两人在一起的氛围也是自成一体,完全没有外人插入的机会。
姜科放下心来,“那我先恭喜你们,我开始期待你带他来达特利的场景。”
岑越辞颔首,下次见面应该很快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科带着墨镜双手插着兜,掏出手机接听电话朝着不远处的人走过去。
而岑越辞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开始欣赏起一楼的展品,两人仿佛从不相识,很快融于人群中各自分开。
即将离开厄蒙特斯,两人都有些不舍。
然而已经计划好飞往达特利回到岑越辞待了十几年的城市,再是不舍也只能安慰自己后面还可以再来。
岑越辞和贺行舟正在下棋消磨时间。
时间越近贺行舟内心越紧张,这一点从他屡屡悔棋就能看出来。
为了避免加重贺行舟的负担,岑越辞体贴地对他的紧张视而不见,也纵容了他的悔棋。
”不下了,不下了。”
贺行舟把棋子扔回盒子里,起身往房间里走去。
岑越辞也放下棋子,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很快贺行舟的脚步声到了他面前,贺行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轻描淡写扔给他:“签了它。”
“是什么?”
岑越辞坐直了身体,翻开文件第一页便是醒目的标题——“贺氏股份转让5%原始股?还包括你其他资产全部分一半给我?你确定。”
手中股权转让书仿佛有千斤重,只要岑越辞签字,手里持有的股份将彻底超过贺行舟。
原始股代表的意义重大,岑越辞本身和贺行舟有合作协议,贺行舟开出的47%股份协议先转一半给岑越辞,算是岑越辞答应来贺氏任职的条件之一,而补充协议则是岑越辞必须在贺氏待满一年,剩下的一半才会转给岑越辞。
第69章
“非常确定,本来是要在最后一天当新年礼物伴随着音乐和美酒送给你。”贺行舟迫不及待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
“你经营了快六年,我只要写个名字就能获得一半支配权,这笔交易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我觉得划算,别废话了,签了你家人要是赶我走,你就没有理由赶我走了。”
贺行舟颇有得色地抬起下巴,钱没了还能赚。
他在岑越辞家人那里第一印象已经不好了,必须赶紧弥补回来,用利益捆绑住两人是双重保险,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有人免费赠送资产,想必会拒绝的人不多。”
岑越辞拿起笔,在股权转让书上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贺行舟满意地点点头,他做好岑越辞不会轻易接受的准备,还有第二套方案说服他,没想到这次这么爽快。
岑越辞合上文件递给他,对他意料之外的举动感到好奇:“什么时候计划的?”
转让原始股的流程比较复杂,牵涉到许多问题,根据一般的进度,贺行舟至少在一个月前开始整理自己的所有资产。
“这你就别管了,走吧,去机场。”
贺行舟将文件放进要寄回的箱子,他跟何晏已经说好后续的处理,这一次去达特利他估摸要待上好几天,公司的事就靠何晏及时跟进汇报了。
***
然而突然发生的事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贺行舟从接起电话,骤然沉敛的神色没松下来过。
岑越辞冷静地安排改签机票,同时告知家里人有突发状况,暂时先回榕城处理。
飞机上贺行舟握着岑越辞的手,“贺……我爸在抢救。”
两人大吵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接到医院的电话贺行舟手脚冰凉。
即使随着两人对公司发展理念不同矛盾加剧,甚至到了几乎没有化解的可能,他也从未想过会收到他爸的病危通知书。
岑越辞整理毛毯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到榕城了,会没事的。”
“他身体一直很健康,喊我滚出去说得中气十足,怎么会突然到了下病危通知书的地步。”贺行舟裹着毯子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连安慰也显得苍白,岑越辞深有体会,他向工作人员要了杯水,“别太担心,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先休息一会吧。”
贺行舟没有接那杯水,反而忽然勾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岑越辞身体一僵,示意工作人员将水端走,然后放松了身体任凭他抱着。
贺荣胜……
岑越辞靠着椅背,贺荣胜身体一直很健朗,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如果真出了事,谁会是获利者?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何晏也没休息,早已等候在附近。
车上十分安静,何晏数次想要开口,被岑越辞无声地阻止,现在说什么贺行舟都听不进去。
凌晨的医院依旧忙碌,消毒水的味道让岑越辞下意识皱眉,他脚步一停,贺行舟也跟着停了下来。
“行舟,我去车上等你。”
贺行舟拉着他,“我们一起上去。”
他知道岑越辞不想露面是为他考虑,贺家其他人对他外聘经理人的行为诸多抱怨,岑越辞体贴地给双方余地,避免无谓的争吵与指责。
“可……”岑越辞眉间有顾虑,他的出现也许并不受欢迎,更会让贺行舟难做。
“没什么可是,你是我选择的伴侣,谁敢说三道四。”
贺行吩咐何晏去将轮椅带上来,坐太久飞机,岑越辞的腿不能继续站着。
两人到达贺荣胜的病房时外面守着的人并不多。
贺母已经被家里管家安排去隔壁休息,贺嘉南看到两人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临走时嘲讽一声:“大伯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你却带着情人去度假,贺行舟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便离开了,从头到尾都不曾正眼瞧岑越辞。
贺行舟走到病房外坐下,手术中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和贺荣胜无论如何吵架,血缘关系始终无法割舍。
“事情怎么发生的?为什么到了下病危通知书才联系我?”
贺行舟脑子混乱,急于抓住一些事来分散注意力。
何晏有苦说不出,他知道不比贺总快多少,一五一十汇报:“贺董近段时间一直在江城拜访朋友,昨天才回来,我跟管家先生打听过,说是下午下楼梯时踩空了摔倒,王珂悄悄去看了,确实是摔倒的痕迹,在现场只找到了贺董的手机。”
摔倒这件事听起来像极了意外,但发生在贺荣胜身上,免不了染上阴谋论调。
“他去江城拜访什么朋友。”贺行舟语气稀松平常,在场两人却听出话里的尖酸,贺行舟冷笑一声:“为了拉下我,竟然跑去江城走动。”
贺行舟心中始终释然不了贺荣胜为了这个位置费尽心思想推贺嘉南上位,他这个亲儿子竟然还比不上贺嘉南,因此更显得语气尖锐。
“行舟。”眼见贺行舟不太理智,岑越辞及时制止了他,“很晚了,何助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守着。”
何晏等了两人大半夜,又要预防有人拿这件事煽风点火,四处联系人去处理已经精疲力竭。
何晏对他投以感激的眼神便离开了。
寂静地病房外只有两人,中途有贺家其他人过来,看到他们在也很快离开。
岑越辞任由他靠着,半晌,传来闷闷地声音:“阿辞,我还是无法原谅他,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当年贺氏摇摇欲坠他逼着我接手,等贺氏有了起色,又不甘心放权操控贺嘉南处处和我作对,他是我爸,却更亲近贺嘉南。”
贺嘉南和贺荣胜互相利用算计,岑越辞知道却不能说出来——他和贺嘉南的见面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贺行舟。
“行舟,别等到失去才珍惜,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不希望你也经历一次。”
岑越辞紧紧握着他的手,贺行舟如何选择他都不会说什么,只希望不要留下遗憾,生与死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岑越辞当年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现实,又花了更多的时间劝解自己。
“我知道。”
贺行舟脑子里很乱,一方面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公司、关于贺嘉南、关于这场意外的各种猜测想法,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这层楼来往的病人并不多,非常安静。
“咳……咳……”
岑越辞捂着嘴咳嗽声还是泄了出来,贺行舟终于像是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陪着他。
“旁边还有间休息室,我带你过去休息,腿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贺行舟强撑起精神,又想起岑越辞还没怎么吃东西,看他苍白着脸,心里又气又急,“我让小王过来一趟。”
“不用了,我也没那么脆弱,天也快亮了。”岑越辞身体上疲惫却始终绷着一根弦,贺荣胜情况不明,他也无法安睡。
贺行舟胡乱地收拾一番床铺,翻出一根温度计递给岑越辞,岑越辞脱下大衣,撑着床沿挪到了床上,贺行舟生怕他摔着扶着他坐稳,闷不作声地替他脱鞋袜塞进被子里。
岑越辞看了一眼温度计,体温正常,他笑了笑:“别担心我,你也上来躺一会。”他看得出贺行舟的状态。
贺行舟也没拒绝,他确实需要整理一番心情应对后面的事情。
贺行舟伸手关上灯,走廊外的灯光侵泄了一部分进来,照的这个小房间明亮温馨。
“一定会没事的。”岑越辞安慰道。
贺行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先睡。”
岑越辞说服不了他,合上眼思考未来可能会出现的局面,想着想着陷入了梦境。
等他醒来时肩膀上沉甸甸的,他一动对方也跟着挪动。
“再睡一会,没什么事了,手术已经结束了。”
贺行舟说的含糊,声音里带着困意,岑越辞估计他是知道结果才睡下,也不吵他,静静地思考着昨天被遗漏的问题。
贺荣胜去江城拜访朋友是假,去查他才是真,贺荣胜查到了什么?真的是摔倒的吗?大白天在自己家踩空楼梯的理由可信度并不高。
岑越辞在考虑是按兵不动还是从贺荣胜处着手,顺着贺嘉南心意怀疑贺荣胜的话,他会得到什么?贺嘉南又会得到什么?
岑越辞进一步梳理局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是贺母的声音。
贺行舟捂着耳朵逃避敲门声,岑越辞替他应了一声,贺母像是没料到他也在,敲门声一顿,过了一会才说可以去探视十分钟,让贺行舟准备一下。
岑越辞无奈只能叫醒贺行舟。
贺行舟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发呆,岑越辞起身将衣服递给他,“快去吧。”
他也收拾一番下了床,两人一起出现时贺母情绪已经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