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哑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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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贺嘉南继续夸夸其谈下去,很快贺氏就会分崩离析。
毫无效率的会议何晏实在坚持不了。
贺行舟翘起腿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表示听贺嘉南开会属于工伤,必须涨工资,安慰着何晏受伤的心灵。
何晏将外界传言和近期一些事项汇报完毕,抬头看贺嘉南的喽啰一唱一和地收买人心,撇撇嘴,格局太小,也难怪一直得不到重用。
贺行舟脱离公司再来观察所有人,发现不少问题,这些问题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大动一场。
何晏汇报完所有事情,话题又转移到和贺氏合作最密切的达尔夫身上,他们都听说达尔夫总部派了人来。
外界只知道贺行舟中枪,没将岑越辞住院联系在一起,贺行舟的人脉足以让知情人守口如瓶。
岑越辞身体不好,时常住院,总部以协助岑越辞工作派人来,于情于理都没问题,外界都觉得达尔夫有人情味,当然这是既得利益者的话术,但凡深思,这个理由便禁不起推敲。
贺行舟想起那天低垂眉眼的岑越辞,和那通电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原来岑越辞在达尔夫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但对方从未提起过。
“既然他下不了决心,我们就帮他一把。”
贺行舟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他走到窗户边,一半眉目藏在阴影之中,指尖捻着烟,香烟亮起火星,他深吸一口,试图缓解内心的复杂,烟灰在半空中洒下粉末,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
一截烟蒂落在了地上,紧接着被他碾灭。
他站在窗边许久等味道散了才走到病床边取下外套,突然很想见一见岑越辞。
他到的时候岑越辞才检查完,脱力一般靠着轮椅。
贺行舟上次见面后,屡次在叶戈手中碰壁,没有岑越辞开口,除了关涵所有人都无法进去。
也许是这次检查情况不错,关涵脸上罕见有了笑意,他带着医疗团队离开时破例没开口让贺行舟离开。
岑越辞看到他便转动轮椅走到稍远距离才停下。
叶戈让其余保镖先去休息,这几天他们也忙得不可开交,既要防止有人打扰岑越辞,又要跟进调查进度,他们才配合完警方录口供,各个脸上都带着硕大的黑眼圈。
岑越辞让叶戈也去休息,他情况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保镖们留下小王送来的午餐后就离开了。
叶戈是聪明人,视线在贺行舟身上扫了一圈,他回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保护岑越辞安全,更重要的是看着贺行舟,在岑越辞不怒自威的气场下,最终走出了房间。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走廊的位置既能拦下其他人,也能在里面有异动时快速赶过去。
岑越辞坐在轮椅上眉目冷冽,与关涵走时的喜色相比他更加镇定,他已经习惯检查时的任何情况,好与坏都只是暂时。
贺行舟走到沙发上打开桌上的食盒,食物颜色堪称寡淡,他挽起袖子舀出一碗汤递给岑越辞。
“你抽烟了。”
岑越辞离他有一段距离,他吸了吸鼻子,肺部原因他对烟味非常敏感,房间里暖气开得足,人一少烟味便一阵一阵刺激着鼻腔。
贺行舟抬手闻了闻,他只闻到木质香水味,见岑越辞皱眉,“我去换一见衣服,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他换衣服速度很快,有人比他更快。
病房里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岑总,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我也是听命行事。总部对你停掉生态地项目没有意见,总部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后面的几个小项目,完全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专断独行,你知道总部收到了多少匿名投诉么。”
贺行舟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叶戈的身影,他背靠着墙壁,屏住呼吸光明正大偷听。
“停掉生态地项目是为了现金流考虑,至于那几个小项目,由郑庭全力推进,我怀疑招标流程的合理性,乔总,我回来所做的一切,是出于我的职责,如果总部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完全可以走正规流程而不是在我住院期间,引开我的保镖来问责。”
他语气平淡,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缜密,一时半会,都没人说话。
贺行舟想起那天的电话,看来这个乔总就是电话里说的来取代岑越辞的乔薇,果然协助岑越辞是假,过来问责是真。
贺行舟还是第一次见岑越辞工作上处于劣势,心疼岑越辞还要应付这些的同时又复杂地希望达尔夫做的过分一些,这样岑越辞才好尽快答应他的计划。
里面没有人开口,似乎在思考如何回道。
“岑总,您一回来就无理由停掉项目,郑庭心有不满也很正常,他费力推动的项目被停了,难免有些失去理智。”
乔薇也有两把刷子,三言两语将郑庭挑唆人和岑越辞打擂台的事情定性为‘因项目被停而失去理智’。
她观察着岑越辞,见对方依旧毫无变化,继续说道:“你回来之后,先是冒出和贺氏总裁的感情纠葛,又被拍到跟贺氏总裁在贺氏主导修建的山庄里休假,还有和陈先生之间扑所迷离的关系,这些事情对达尔夫的名誉影响重大,因此总部建议你先避一避,也趁此机会修养身体。”
贺行舟听到后半句,心里一紧,对方来势汹汹,他替岑越辞捏了一把汗。
岑越辞态度依然平和,不疾不徐说道:“总部给我的权限是调查近十年所有项目的合规性,郑庭的项目自然也在调查范围之内,发现招标项目有问题,我有权利让公司及时止损,规避风险,这里面那一项流程有问题?其次,我和谁是什么关系,是我的私事,工作之外的问题,应该不需要跟你交代。”
他笑了笑,乔薇的目的他已经明白。
看着他这种态度,乔薇将不满摆在了明面上,“岑总,宏博商贸项目是你回来后才正式开工,贺氏总裁又和你曾有亲密关系,根据惯例,理应主动避嫌。”
岑越辞皱起眉头:“宏博项目由江总主导,我协助,乔总既然想要加入,理当问问江总的意思。”
乔薇没想到对方如此不配合,她也逐渐失去耐心:“你的能力总部看在眼里,总部体谅你的身体状况,给你提供了相当舒适、自由的工作时间和环境,当然也希望你能够将达尔夫集团利益放在首位。你也知道斐纳和达尔夫一直以来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可你却硬生生递给斐纳一个总部用人不当的把柄,你在榕城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背调你回来的初衷,专断独行的人是很难得人心的,你这次低估了有些人背后的力量。”
这段话,软硬兼施,让人心里十分不舒服。
贺行舟越听越不是滋味,心里难受,干脆想要直接闯进去。
岑越辞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安德里为了让FG同意斐纳品牌独立出去,也是煞费苦心。”
他不知是该感叹郑庭那半罐子水竟然能有如此厉害的老婆,勾搭上安德里那条线,还是该后悔当初的决定带来的连锁反应。
乔薇自动忽视这番感概,她隔几天才独自前来,实际确认过榕城方对岑越辞行事作风不认可,便想借此让岑越辞主动离开,不然外界还不知演变成什么样子。
“岑总,总部在世界各地都有产业,您这么多年为公司创造不少财富,总部也非常认可,等过完风头,斐纳不在咬着这件事,您在回来。”
乔薇说的轻巧,岑越辞和总部打过交道,自然明白这是怕他不依不挠闹大,让母公司FG知道不好交代,所以才怀柔处理。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岑越辞,只是多年来身居高位收敛住脾气,加上身体不好,也没人敢惹他生气。
他还没发火,贺行舟早就按耐不住冲了进来。
第43章
“不就是个副总职位,想要自己堂堂正正去拿就是,狐假虎威扯达尔夫做大旗有什么意思。如果不是看在阿辞的面子上,蒋一鸣闹出那么大丑闻,我为什么要和达尔夫继续合作,榕城有实力的公司不止贵公司一家。”贺行舟双手插兜,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看岑越辞错愕的眼神,上前解释道:“你们谈的久了点,听到一小半。”
贺行舟握着他的手,挡在岑越辞前面,挑起下巴打量乔薇,“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里才流行太子镀金,原来达特利也有这个习俗啊。”
乔薇脸色微红,没有了面对岑越辞的从容不迫,匆匆留下一句“岑总你好好考虑。”便拎着包走了出去。
贺行舟狐疑地看着在转弯处消失的背影:“她这是……被戳中心思跑了,不至于吧,敢做不敢当啊。”
岑越辞收回手,眨了眨眼睛,“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贺行舟伸手触摸食盒温度,将筷子和汤匙递给岑越辞,“有什么吃完饭再说,我去加热汤,你先垫一垫。你这里有微波炉或者其他什么工具。”
岑越辞取出筷子,指了个方向。
贺行舟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岑越辞要伸手去接,贺行舟制止了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岑越辞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站在岑越辞侧面,贺行舟能看到因沾了湿意变得柔软而水润的唇,还有线条清晰的下颌线。
他半蹲下身拥着岑越辞,将头靠着岑越辞肩上,“突然舍不得让你在经历这些,辞职来贺氏吧,你不想让Rita失望,可以换一种方式,在贺氏绝对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岑越辞被他搂着不好动作,拍了拍身上的手,瞥了他一眼:“贺氏的贺是贺行舟的贺,你才说过这么快又打算改姓。”岑越辞嘴角含笑揶揄他。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岑越辞没有他脑补的那么难过。
贺行舟还要在说什么,汤加热好的声音传来,他起身去取。
岑越辞也有些饿了,饭菜的香味盈满着病房。
家里的阿姨总担心他不够吃,每次分量都很甸实,岑越辞吃不完,让贺行舟也跟着吃一点,贺行舟也没客气,他了解岑越辞的饭量。
贺行舟挑挑拣拣把岑越辞喜爱的夹到他碗里,在碗里冒出个尖来被岑越辞制止了:”够了,等会吃不完也是浪费。”
贺行舟看他伸出的手,骨节明朗,手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肤,上面是清晰可见的淡青色血管,以及更多的针孔。
“怎么又瘦回去了,还是得吃我做的菜,保证让你能长点肉。”贺行舟总感觉岑越辞更加瘦了,形销骨立的,不太好。
岑越辞吃饭不喜欢说话,贺行舟说了一会没人理他也没了劲。
贺行舟放下筷子时,岑越辞还没吃完,他吃饭慢条斯理,吃的不多但习惯细嚼慢咽,贺行舟将周围散落的东西收起来,又将窗帘拉开,外面天气放晴,他看向下面工人正在挂灯笼,恍然大悟:“都快要快过年了。”最近经历事情太多,他都快要忘了还有小半个月就是春节了。
他看向安静吃饭的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度过一个久违的春节。
岑越辞没吃多少便放下筷子,贺行舟坐回沙发,舀出一碗汤递到他唇边:“喝点汤暖一暖。”
岑越辞往后拉开距离,“喝不下了。”态度坚决。
贺行舟只能作罢。
等收拾完桌面,他探出脑袋望向走廊,叶戈和其他保镖还是没回来,他一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快2点半了,是不是到午睡时间了,我把帘子放下来。”
岑越辞从车祸以后,养成了定时午休的习惯,他的身体十分需要睡眠来恢复一部分精力。
“你先……”岑越辞本想说你先回去,转头就看到贺行舟懒散地躺倒在床上。
“他们都不在,你赶不走我的。”贺行舟挑挑眉,表示赖着不走的决心。
岑越辞才应付完失业危机,没太多精力去应付贺行舟,他转动轮椅到床边,却没看到拐杖。
贺行舟内心窃喜,拐杖早被他藏起来了,面上十分正直,“要不试试我这智能拐杖,还带各种抱的功能。”他走过去搀扶着岑越辞上床,岑越辞有些疲惫,借着贺行舟未受伤的手臂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只手太不方便了。”多好的公主抱的机会,贺行舟内心无比痛恨那个司机。
岑越辞右腿情况已经好转许多,至少不在抽痛,能让他睡个好觉。
他上床后,贺行舟忙上忙下拉窗帘,调高温度,放下垫子,还测量了岑越辞的温度,忙的他一脑门汗,以往让他做这些,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可对方是岑越辞,他心甘情愿并甘之如饴。
昏暗的空间睡意来的突然,岑越辞眼皮沉重,他能感觉身侧床榻下陷,一个暖洋洋的身体钻了进来。
他的病房是特殊病房,但床的面积也不大,躺下的两人距离很近,基本贺行舟一伸手就能圈住岑越辞的腰。
贺行舟不敢动弹,怕影响岑越辞休息。
等到身边人呼吸平稳,他才慢慢伸出手试探着搭在岑越辞腰间。
岑越辞睡的沉,他却毫无睡意,他睁开眼睛,一寸一寸地看着熟睡中的脸,像是在巡掠对方这几年的变化,完好的那只手替岑越辞按摩着大腿。
按了一会手就酸痛,他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这一刻的温馨,住院以来他能感受到岑越辞态度的软化,手臂上的枪伤隐隐作痛,伴随着伤口愈合的痒意,他咬着牙忍耐着,用手圈住岑越辞的手腕,感受到上面跳动的脉搏。
岑越辞迷迷糊糊间低声说了句:“睡吧,小舟。”
贺行舟眼眶瞬间红了,为这阔别已久的称呼,也是他怀念已久的场景。
那时两人逃课去爬山,夜晚在山顶露营,半夜里下大雨,他累了一天晚上被暴雨浇头都迷迷糊糊的,还是岑越辞背着他狂奔着去找挡雨的地方,一路上他都昏昏沉沉,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刚才那句话。
其实当时他很快就醒了,任谁被豆子大的雨铺天盖地浇在身上都睡不着,只是他突然不想醒过来,怀着隐秘的心思由着岑越辞带他跑出这片林子。
岑越辞当时迷恋摇滚,扎了个小辫,随着他的跑动,那一小撮头发捎着他的脸颊,发丝贴在头上,汗水混着雨水滚落至锁骨,然后是岑越辞脚滑,两人摔在地上。
贺行舟下意识护着岑越辞的头,岑越辞则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避过地上的碎石,然后两人都被对方的举动逗笑了,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大雨滂沱,山林没有其他的声音,两人满身泥泞互相嘲笑对方的狼狈,那是他珍藏了许久的画面。
当年的贺行舟在那一场雨中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心,也暗中下了决定。
却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会完全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如今再也不可能有这一幕,而贺行舟依然没有办法实现当年雨中的想法。
他们已经回不到最纯粹的年纪了。
莎士比亚说: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贺行舟想他们之间的烟,也许早就在两人互相隐瞒中吹灭消散了,如今还能维持表面,全靠……全靠什么呢。
贺行舟靠近岑越辞,感受着他的温度,岑越辞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带着轻微的痒意。
“原谅我,阿辞。”
贺行舟用手背捂着眼睛,张着嘴微微喘气,手背上感受着眼里的热意,等宣泄完了不知名的情绪后,他继续打量岑越辞,岑越辞睫毛微颤,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眼窝有些深,连带着眉眼都极为深邃,低垂眉眼时总有种倦怠的疏离感,抬眼时却有着皎皎如月的清绝,配合着立体深刻的五官,有股莫名不容冒犯的威仪。
他半阖着眼假寐,脑子里想的什么没人知道。
第44章
病房里所看的一切,贺行舟体贴的没在提起过,岑越辞也不会主动向他提起。
两人默契略过这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