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太子妃-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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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退离主屋,婢子才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也只有在太子妃娘娘身边,才没这么吓人。
房内。
楚承稷踱步走到床前坐下,掌心拂过床褥,烛火映照在他幽凉的瞳孔里,似乎连那烛光都变得幽冷起来。
他合衣躺了下去,只是嘴角一直抿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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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一行人在赤水河附近一个村子暂时落脚,村民们很是热情,拿出了各家逢年过节的食材来招待她们。
秦筝知道战乱未平,百姓都过得苦,让随行管账的官员把借宿和吃食的费用都结算给村民们,不白占取分毫。
白日里还好,她带宋鹤卿一干人,跟着当地的工头沿着暗河四处查验,忙起来压根没心思想旁的。
夜里洗漱时,寻常百姓家没有浴桶,秦筝又在泥浆里打过滚,费了些力气才用木盆装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
亏得她随行带了好几个林昭训练出来的武婢,不然送水倒水这些,都够折腾的。
条件有限,衣食住行自是比不上在青州城,但她都没叫苦叫累,随行的官员们也不敢嘟嚷什么。
简单用过晚饭,她就让底下的官员们各自下去歇息,守夜的将士们分上下夜轮岗,她房门外也有两名武婢轮流守着。
秦筝躺到床上后,明明很累,闻着满是皂角味的被褥,却半分睡意也没有。
以楚承稷的作息习惯,这个时辰,他或许还在看公文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他,秦筝气闷地把被子盖过头顶,放空脑袋想入睡,偏偏事与愿违。
她翻了好几次身,还是没有半点睡意,一合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关于楚承稷的点点滴滴。
秦筝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想他干嘛?他昨晚不是要睡书房么?现在她走了,他就安安心心回房睡吧!不用再刻意躲着她了。
有些事不能深想,越想越不是滋味。
那些官员呈给她的折子,所有人对给他选妃纳妾的态度……
秦筝狼狈抹了一把眼,发现掌心的湿意时,才惊觉自己竟然因为这么点破事哭了。
她更憋闷了,把被子卷了卷,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醒来,秦筝依然是一头扎入最后一段暗河的开挖中。
宋鹤卿估算着大军开拔的日子,苦口婆心劝秦筝回去,再怎么也得送楚承稷出征。
秦筝拿着工图和官员们一处处对标开挖出来的暗河,面无表情道:“暗河与赤水河联通在即,最后一段得用火。药爆破,未免万一,我得亲自看着。”
若说昨日宋鹤卿还不确定这小夫妻两是不是闹别扭了,那么今日秦筝的表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叹息一声:“娘娘,您何必因旁人与殿下置气?”
秦筝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与旁人无关。”
宋鹤卿没辙儿了,只得道:“殿下出征在即,娘娘,若是殿下因此分心,在战场上有个万一,那才是得不偿失……”
秦筝没说话,捏着工图的手却紧了几分。
开挖暗河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跟着阵阵哀嚎声,一群人围了过去。
秦筝也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
“禀报太子妃娘娘,是一个妇人晕倒了。”底下的小卒禀报。
秦筝忙让随行的医官给那妇人看诊,妇人脸色格外憔悴,精神状况很是不好。
秦筝还怕是底下的人把百姓们逼得太紧,对底下官员道:“在工期内挖完暗河便是,不可施压百姓。”
底下的官员忙道:“太子妃娘娘明鉴,开挖暗河,一直都是当地村民自己卯着劲儿干,卑职不敢施压……”
“这名妇人,据闻是前几天才得了噩耗,她丈夫从军死了,这才有些浑浑噩噩。”
这话让秦筝一怔,边上围观的村民也有些怜悯地道:“是对苦命夫妻,她男人从军前几天,婆媳两起了口角,她负气回了娘家,都没送她男人一程。回来后不久,官府就让她们家去领了米和银子,说他男人死在战场上了。”
秦筝听得心口怦怦直跳。
几个农妇送那名晕倒的妇人回去时,宋鹤卿赶紧又往秦筝身边凑:“娘娘,您……”
秦筝转身就走:“备马,回青州城。”
宋鹤卿赶紧让底下的人紧要打包了行礼,一行人匆匆往青州赶。
秦筝看过大军关于祭旗流程的折子,知道楚承稷他们是明早出发,今天赶回去,还来得及。
等他们风尘仆仆回了青州城,却得知大军上午就开拔了。
宋鹤卿喝问:“先前定的不是明日开拔?怎地突然提前了?”
小将道:“今晨徐州告急的信报抵达,殿下看到徐州急报后,当即点兵往徐州去了。”
秦筝从马车上下来就一直静默,宋鹤卿小心翼翼地朝她看去时,她只说了一句话:“回府。”
两天后,徐州那边再次传来了军情。
淮南王这场疯狗似的扑杀,在楚承稷率军赶到后,力挽狂澜。
只是楚承稷受了重伤,听说徐州境内所有医馆里的大夫都被召去军营了。
秦筝听到这消息时,正在批折子,手上一时间连朱笔都拿不稳,掉下去污了整份折子。
秦筝当即召集了青州境内留守的所有谋臣虎将。
“殿下重伤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陈营那边兴许会借此发动袭击,青州必须做好应敌之策。”
秦筝说这番话,嗓音虽平静,宋鹤卿站得靠前,将她扶着太师椅微颤的手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忧虑不比秦筝少,扔宽慰道:“徐州还没送回来急报,殿下重伤的消息真假难辨,娘娘,此时切忌自乱阵脚。”
“宋大人所言极是。”秦筝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青州城全城戒严,陈军若攻来,只管守城,元江水战就交与董将军了。”
说到此处,她看向董成。
董成抱拳道:“末将定不辱命!”
秦筝又看向宋鹤卿:“青州城内的城防调动,届时一切由宋大人指挥。”
宋鹤卿听出不对劲儿来,这些本该是秦筝负责的,他道:“娘娘……”
秦筝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本宫决意暗地里前往徐州探望殿下,以辨消息虚实。若是陈军过了元江,诸位记住死守即可。若士气低迷,寻一名身形与殿下相似的将领,穿上殿下的甲胄在城楼上窥战,陈军担心其中有诈,必不敢再全力攻城。”
宋鹤卿也知晓,出了这样的事,秦筝的心思很难放在青州,道:“下官派两百精骑护送娘娘前往徐州。”
当天下午,秦筝收拾了行囊,马车里装的多是药材,还把青州城内一位医术卓绝的大夫一并带去了徐州。
一行人于半夜抵达徐州城门口,对了令牌旗号,守城的小将听说是太子妃亲临,连忙放行。
秦筝掀开车帘问小将:“殿下现在何处?”
银月当空,月下的美人披着斗篷,神情清冷,茕茕如一朵怒放的白昙。
小将看得呆了,车前的武婢重重咳嗽一声,冷眼扫过来,小将才忙收回视线,恭敬抱拳道:“殿下在军营。”
秦筝放下车帘,下令去徐州大营。
第113章 亡国第一百一十三天
徐州中军帐一片灯火通明。
岑道溪、赵逵等人都围在沙盘前; 楚承稷身披一件捻褚红双线绣卷云纹的墨色外袍,铅白的里衣领口大开,还能瞧见里边缠过肩颈的纱布。
烛影交错; 削出他五官的轮廓; 受伤的缘故; 楚承稷面色瞧着比平日苍白了几许; 他瘦长的手指执起一枚将象征他们这方的小型旌旗,插到了沙盘上敌营一处地形,
“淮南王此番惨败; 麾下折损一名猛将; 短期内必不敢再犯徐州,孤重伤的消息放出去; 叫淮南王以为徐州也元气大伤,趁他们防守正弱,士气低迷,赵逵; 明晚你带五千兵马前去袭营。”
一个人身板顶得上两人的赵逵当即抱拳:“末将领命!”
岑道溪却有些顾虑:“殿下,您重伤的消息一放出,陈营那边想必也闻风而动; 届时青州那边……”
楚承稷抬眼道:“孤来徐州前已传令与安元青,陈军一旦攻打青州; 安元青便率军前去烧陈营建在巳城的粮仓。”
岑道溪稍作迟疑:“殿下确定安元青可信?”
要是安元青存有二心,陈军粮仓没被烧; 那青州就陷入了孤立无援之地。
楚承稷神色淡淡的; 周身气息淡漠而内敛:“青州一旦被围; 孤也会打永州旗带兵从陈军后方抄回去; 安元青若没烧陈军粮草; 孤便替他烧了。”
永州是安元青所屯兵的州府。
岑道溪一听楚承稷早把这些全考虑周到了,顿时转忧为喜,“殿下打永州旗攻打陈军后方,安元青若是真心投诚,殿下此举是助他一臂之力,共围陈军。他若是别有用心,此计便可离间他和陈军,不管哪种情况,永州军都能为我们所用,殿下此计甚妙,在下佩服。”
“只是……殿下有伤在身,当好生将养为上,未免万一,打着永州旗从后方袭击陈军的这支军队,还是另择虎将领兵。”
说完这句,岑道溪深深一揖。
被楚承稷斩首于马下的那名猛将,乃曾经镇守南陲的镇南大将军,楚承稷虽取胜,却也被那名猛将一。□□穿了肩胛。
楚承稷道:“小伤,不妨事。”
前世受过太多致命伤,这点伤势,他的确没放在眼里。
秦筝还在青州,他亲自回去才放心。
一旁高脚烛台里的灯芯炸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烛火在他瞳孔里摇曳,衬着他苍白的面容,清冷又妖冶。
军情紧急,此番匆匆出征,打乱了他原本去赤水河寻秦筝的计划。
回去不知她气性消了没。
楚承稷敛眸,收住了所有思绪,对帐内一众下属道:“都下去吧。”
众人见规劝无果,都打算各自回帐时,一名虎贲将士忽而匆匆进帐,半跪抱拳道:“殿下,太子妃来徐州大营了!”
楚承稷坐在主位上,背脊不太明显地僵了僵。
底下一干谋臣虎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小声地议论起来。
岑道溪道:“太子妃娘娘必是听说了殿下重伤的消息,忧心之下赶来的。”
他们马上就要反攻淮南王,怕路上被截取情报功亏一篑,一直没敢往青州送信。
楚承稷沉默了一息,才道:“带太子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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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抵达中军帐时,楚承稷正躺在床上,军医在给他换药,岑道溪侧身立在一旁,向他汇报军中大小事务。
见了秦筝,岑道溪拱手作揖:“见过太子妃娘娘。”
秦筝轻点了下头,目光却是一直落在楚承稷身上的。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苍白,军医换下来的纱布上全是血,肩胛处一个大窟窿,比他当初胸口那道箭伤留下的窟窿还要大,伤口处敷过草药,血迹看起来偏暗。
楚承稷也看着秦筝,二人谁都没说话。
岑道溪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很识趣地道:“殿下,娘娘,微臣告退了。”
军医把捣碎的草药重新敷在伤口处,开始给楚承稷缠纱布,只不过纱布得从楚承稷肩颈斜缠过去,岑道溪一走,没人帮忙按着敷了草药的那块,军医有些吃力。
秦筝走上前,按住了那块纱布,对军医道:“缠吧。”
隔着纱布,依然能感受到掌下肌理的张缩,他身上的温度透过纱布传递至她手心,顺着细小的神经一直烧向胸口,在眼眶里充盈起涩意。
军医把纱布缠绕过来时,秦筝抬手继续帮忙按住,指腹偶尔触碰到他胸膛,秦筝能感觉到按在手下的肌理张缩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楚承稷依然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秦筝不愿跟他对视,也不愿看他那道狰狞的伤口,垂下眼,却又瞧见换下来扔在地上的那些染血的纱布,心口再次被揪了起来。
军医都察觉到了两人间气氛不对劲儿,手脚麻利地打好结,极其有眼色地嘱咐了句:“殿下伤势严重,切不可再劳心,伤口没愈合前,也不能沾水。若是休养不好,将来左臂难持重物。”
他说的是极坏的情况。
军医退下后,秦筝沉默着拿起楚承稷的里衣,走进后展开,红着眼眶,极力绷着声线问他:“能抬手吗?”
她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衣襟上还有批折子时朱笔落下去时不小心溅到的红墨。
从得知他重伤的消息,到部署完青州的一切赶过来,她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楚承稷抬起了手,却不是穿那件里衣,而是揽在她后腰,重重把人抱住。
“你怎么来了?”
他问,嗓音很沉。
他坐在床上,秦筝站在床前,这个拥抱,让秦筝高出他些许。
秦筝仰起头,不想在他跟前哭,眼泪却还是砸了下来,落在他肩背,滚烫的,像是岩浆,顺着血肉一寸寸烧灼了进去。
“你要还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秦筝任他抱着,捏着他那件里衣一动不动。
“想见你,但你应该在青州,等我回去找你。”楚承稷闭上眼,揽在她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刚包扎过的伤口受力再次裂开,血慢慢浸红了纱布,他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徐州战火不断,你不该来。”
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心、委屈、心疼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秦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想见我?你不是为了避开我去书房么?我该走得更远些,不再碍你眼才是!”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楚承稷按进了怀里,有一瞬他神情狰狞,像是所有的面具都被解下,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样。
“不要说这样的话。”
秦筝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知道他伤口又出血了,挣扎时收了几分力道,用残存的理智道:“放开,我去给你叫军医。”
楚承稷却半点没有放手的意思,一只手抬起秦筝哭花的脸,手臂肌肉线条绷紧,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重复了一遍:“不要再说那样的话。”
秦筝看着他冷笑:“不许我说那样的话,可最先是谁那样做的?”
楚承稷瞳仁里映着完完整整的一个她,唇角抿紧,没说话。
秦筝半是委屈半是难过,狼狈抹了一把脸:“你身上有伤,我不想在现在跟你吵,放开,我去找军医。”
楚承稷缓缓道:“去书房,不是不想理你,也不是不想见你。”
他抬起眼,看向她眸子最深处:“秦筝,我只有一颗心,早就把它完完整整地掏给你了,为什么不信我?因为旁人几句话,就要写一封契书来确保我对你的心意。”
秦筝眼角噙着一滴泪,他抬手抹去,动作很温柔,“我的感情和承诺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文不值么?我也是会动怒的。可看着你,又舍不得生气了,只能避开你,让你知道,我也是会恼的,不能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我没你想的那么宽宏大度,我也有执拗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回房了,在床边看了你一夜。”
“默背了曾经看过的所有佛法,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患得患失,贪嗔痴皆犯。”
听他说起这些,秦筝咬紧唇,努力想逼退眼眶的涩意,却让泪涌得更凶:“你会患得患失,我就不害怕么?我在这里就是个异端,所有人都觉得你选妃纳妾是理所当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