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太子妃-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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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也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
在林昭恨不能遁地赶紧离开这儿时,秦筝终于打开房门出来了。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本的那身衣服,只是因为睡觉老动来动去,一头乌发被睡得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衬着她刚醒来氤氲着雾气的一双眸子,倒是显得慵懒又媚惑。
她半点不知自己昨晚挤得林昭没地睡,还很自然地打招呼:“阿昭起那么早啊?”
视线落在太子身上,有点惊讶:“相公怎么过来了?”
林昭才在太子跟前装腔作势被戳穿,此刻一点也不想呆这里,同秦筝道了句早好便躲出去了,喜鹊也抱着木盆跟了上去。
太子这才看向秦筝,回答她方才问的问题:“有事同寨主相商。”
秦筝想着他昨晚一夜围归,肯定是部署什么去了,一大早地就来同林尧商议也正常。
她见太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又操起了那颗老母亲般的心:“你回去怕是都没睡几个时辰吧,伤势还没好,得多注意休息。”
太子清浅应了声:“嗯。”
秦筝也不知道他这声“嗯”是在回答没睡几个时辰,还是在答应要注意休息。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得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越叨叨这些,秦筝越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她说完这句发现太子没应声,抬眸一看,却见太子正神色微深地望着自己。
石桌旁就是一颗梨树,风吹过的时候梨花纷落如雪,太子坐在石桌前,一袭墨袍清贵俊雅,微微上挑的眼尾里藏了秦筝看不懂的情绪,冷白的肤色让他身上那股清冷疏离感愈发重了。
他发间落了不少梨花瓣,身前那盏茶水里,也飘进一瓣雪白的梨花,整个人仿佛是置身于一副画卷中。
秦筝呼吸不由一窒,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她干咳两声,抬手捋了捋自己那一头乌发,抬脚逃也似的往外走:“我去找阿昭拿梳子。”
太子却叫住了她:“有东西给你。”
秦筝只得被迫停下脚步,不过太子一说有东西给她,她倒是想起信鸽送来的信还在她这里。
她赶紧从袖袋里摸出那张卷好的纸条:“对了,昨天有只信鸽落在窗外,你一直没回来,我怕我走了有西寨的人过来,就帮你把信取下来一并带走了,那鸽子我也拴住了,你要回信也方便。”
以前看古装剧,里边的信鸽通常都是别人取完信就飞走了,秦筝一直不知道他们再次寄信时是去哪儿找的鸽子,这山寨里貌似也没信鸽,她怕鸽子飞走了太子没法回信才拴住的。
秦筝把信纸递过去时,有点别扭地强调了一遍:“那个……你放心,我没看。”
她可是有做人原则的,别人的书信她不会未经允许就看。
太子本要伸出的手就这么收了回来,道:“你看罢。”
秦筝:???
第23章 亡国第二十三天
秦筝狐疑地瞅了太子两眼后; 还是打开了卷起来的信纸。
上面只有七个字:四月初七,云岗寺。
秦筝眼角不由得一抽,这看不看的有什么区别?
她面无表情把信纸还给太子:“相公这是和谁打哑谜呢?”
太子接过瞥了一眼纸上的字迹; 嗓音没什么起伏:“是陆家在郢州的势力。”
秦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陆家是谁。
太子外祖家郢州陆氏乃百年望族,早些年一直盘踞在郢州之地,族中出了位皇后; 族人才渐渐迁入汴京,不过本家还是在郢州。
反王李信于祁县起义,带着叛军一路北上打向汴京,她们出汴京城那会儿,太子妃娘家秦国公府和太子外祖家太师府就已经被叛军围了; 郢州在祁县以南; 所以陆氏本家那边倒是还没遭不测。
秦筝突然意识到太子这是已经和陆家那边接上头了?
这样重要的机密; 他倒是……也不瞒着她?
刚消停下去的心悸感又来了; 而且比前一次还强烈些。
秦筝轻咳一声,问:“相公何时同那边通的信?”
纸砚前天他才找老大夫拿到手; 笔昨天才制好,山寨里又没信鸽,他哪能这么快就收到陆家的回信?
太子道:“在商船上时同那陈员外讨要笔墨写的。”
真正让他答应护卫陈员外平安抵达吴郡的; 非是陈员外开出的十两银子; 而是他需要有人帮忙去送那封信。
当晚离开京城的只有那几艘船,等叛军在京城搜查无果后,也该反应过来他们是走水路逃走的。
他已经预料到这逃亡的一路不会太平; 让一个局外人去送信; 避开叛军的耳目; 总能多一分胜算。
秦筝秀眉一蹙:“那位陈员外的瞧着是个精明的; 相公托他给陆家带信,可不就暴露身份了?”
太子道:“陆家在郢州产业诸多,又常与京城那边往来,一些怕在路上被劫的信件,都不是送往本家,而是送往挂名别家的茶楼客栈避人耳目。”
他这么一说,秦筝就懂了,太子随便编造个理由,托陈员外把信送去陆家收集京城情报的茶楼就行,根本不会暴露自己。
陈员外是个商人,定是无利不起早,太子在船上用剑刺鱼表现出来的武艺,想来也是当时情形下唯一能向陈员外展现的筹码。陈员外知道帮他那个忙,以后靠着这份人情还能捞着好处,才会真的去送信,而不是口头答应了转身就放一边。
但她们当时就在陈员外的船上,太子却还托陈员外去送信,可见是怕她们没法顺利抵达吴郡做的第二手准备。
思及此处,秦筝不得不佩服太子的心思缜密。
他竟是从刚逃出京城就开始部署这一切了。
不过她越想就越觉着不对劲儿,太子有这脑子,楚国还能亡了?确定不是原书剧情强行压制?
虽然很纳闷,但秦筝还有个问题没弄明白:“陆家人怎会知道我们在两堰山?”
毕竟太子写信那会儿,她们还在陈员外船上,难道太子能未卜先知,知道她们会来两堰山?
面对她的疑问,太子似乎出奇地有耐心:“陈员外的船在青州被劫,打听一下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的潜台词秦筝听懂了,陆家人只要收到了太子的信,稍作打听就能知道他在青州境内。
不过青州这么大,哪怕陆家打听到了林尧他们又从水匪手里抢走了货船,如何就能确定她和太子也在两堰山?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太子,想问什么都写在眼里了。
太子眉尾轻扬:“你以为我那晚同寨主谈了些什么?”
好吧,现在秦筝完全懂了。
陆家人锁定他在青州,他再用林尧的人放出点风声,那陆家人能找到他就不奇怪了。
她有些诧异道:“寨主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身份?”
太子看着秦筝那张皎若初月的脸,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那些话他只说一半,她就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他道:“我还未同他说,不过他是如何猜测的就不得而知了。”
秦筝站在梨树下若有所思。
林尧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相信他们是普通商户,但他有分寸,既然答应同太子合作了,就算知道了什么,想来嘴也严实。
“四月初七在云岗寺是你们的接头地点?”秦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太子赞许地点了头:“青州毕竟是叛军的地盘,陆家也担心这是叛军为诱他们上钩故意作的局,不敢托大,四月初七我去云岗寺同陆家人碰头。”
祁云寨的势力,肯定是比不上郢州陆家的。
秦筝犹豫了片刻,问:“届时相公是想直接去郢州?”
太子浅笑着问她:“为何这样觉得?”
秦筝不解:“陆家在郢州势大,相公去郢州不是更好?”
陆家再怎么也是太子外祖家,肯定会鼎力支持他复国,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太子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你知道为何王朝更迭,而世家长盛不衰么?”
秦筝猛地一激灵,以前好歹追过不少历史剧,权谋小说也看过一堆,对世家她还是了解一点,世家子弟成长起来前都是受家族荫蔽,族中子弟成气候后又会反过来为家族牟利,这就是门阀。
“郢州毗邻吴郡,吴郡以南都是淮阳王的地盘,陆家想守住郢州,就只能求助淮阳王。叛军围了汴京之前,郢州陆家已经又有一位嫡女嫁去淮阳王府了。”太子的嗓音清冽如旧,神色也很平静,仿佛说的是同他无关紧要的事。
“我若去了郢州,且不论陆家是否还愿倾全族之力辅佐我,单是被淮阳王和叛军夹在中间,就已是一步死棋。”
秦筝听完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她以为太子跟陈家搭上线了就好了,却没想到里边还有这么多利益纷争。
难怪太子一开始就是借陈员外之手去给陆家送信,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直接去投奔陆家!
世家素来长袖善舞,陆家那边借着淮阳王的庇护,这头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支持太子,这样一来,不管将来得胜的是淮阳王还是太子,他们都落不了好处。
秦筝突然有点同情太子,世家亲情尚且淡薄至此,天家就不用说了。
他能像个局外人一样跟她剖析这些,大抵从前就一直是在尔虞我诈中过来的,早不把这些当回事了吧。
太子说完就对上秦筝怜爱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正巧这时一个仆妇端着盆热水进后院来:“再过一会儿就能用饭了,夫人洗把脸吧。”
仆妇送完水便退下去了。
秦筝这才想起自己要找林昭借梳子的事,她抬手揉了揉自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道:“瞧我,跟你说话都忘记找阿昭借梳子了。”
太子就坐在石桌旁,秦筝从他身后走过时,他一抬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只是隔着衣袖虚虚握着,力道很轻,仿佛是被风拽了一把。
在秦筝停下后他就放开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不是说了有东西要给你么?”
他递过来的是一把小巧精致的木梳。
木梳的颜色很新,梳齿排列整齐,齿尖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半点不粗糙,最惹眼的地方是雕在梳柄处的那株昙花,将开未开地绽放了一半,栩栩如生。
秦筝有些惊喜地接了过来,拿着仔细一番打量,“真好看,你上哪儿买的?”
话一出口秦筝就觉着不对,太子就没下过山,能上哪儿给她买梳子去?
想到昨日他拿着锉刀在院子里制笔,秦筝猛然抬起头来:“这是你自己做的?”
太子只道:“先将就用着吧,以后再买新的。”
秦筝赶紧拍马屁:“集市上卖的哪有这个好看,相公你手可真巧,我就用这个!”
在秦筝看来,太子性子沉稳,却是个要强的人,跟她说起陆家人故作不在意,心底或许还是难过的,她多说点夸他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好。
秦筝用木梳梳理长发时,笑眯眯地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瞧瞧,她多么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太子看着秦筝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若有所思:
一把梳子就让她高兴成这样?
秦筝梳了几下,觉得这把梳子质量确实不错,梳齿处很丝滑,半点不扯头发,她很满意。
把头发梳顺后,秦筝对着水里的倒影绾自己从卢婶子那里学来的发髻,不知道是不是太子一直看着她的缘故,秦筝今天发挥失常,绾好发髻后老有一缕头发散落下来,她重绾多次后,手都有些酸了。
在她耐心快告罄时,一只大手从她手中拿过了木簪,清冷的嗓音似比平时柔和了几许:“我来吧。”
太子拿过木簪时掌心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秦筝收回手后,下意识搓了搓手背,似想抹去他留下的温热触感,让自己心脏不要乱蹦。
“谢……谢谢。”她干巴巴道了谢。
太子一手固定住她绾好的发髻,一手拿着木簪簪进去,拨动头发时,秦筝只觉整个头皮都起了一阵麻意。
她为了不让自己分心,索性盯着水盆里的倒影看。
水中不仅倒映着她,还有石桌旁那棵开花的梨树,太子也在其中,只不过风一直吹,水面涟漪不断,秦筝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清了,更别提太子。
也正是因为看不清,她竟然觉着水里倒映出来的这一刻似乎挺美好的。
“好了。”
太子清越的嗓音响起时,秦筝才回过神来。
风停了,水盆里的倒影也清晰了。
秦筝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摸了摸太子帮自己簪好的发髻。
好像还簪得挺好看的。
怕他笑话自己,秦筝道:“要不是你一直看着,我早簪好了。”
太子闻言,垂眸睨着她,黑眸幽深:“为何我看着就簪不好?”
秦筝为了照得更清晰些,是蹲在水盆前的,太子帮她插好簪子后就站直了身体,此刻抱臂靠着那株梨树半垂下眸子看她,俯视的意味愈发明显了。
他的目光一直都是温和里透着清冷的,这一刻秦筝却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动不了了,只有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老天,他这样问她要怎么回答?
第24章 亡国第二十四天
太子问出那话后秦筝迟迟没有作答; 他也没催,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靠树站着,四目相接; 起风时满树的梨花纷飞落下,不知是风迷了眼,还是花乱了心。
“阿筝姐姐,你洗漱好了没; 吃饭了!”
林昭过来叫她们吃饭时瞧见这样一幕,虽然她对太子还是有成见,但也被眼前的场景惊艳了一把。
秦筝却是无比感激林昭这时候过来,她将碎发捋到耳后,赶紧起身往外走:“已经洗漱好了; 这就过去。”
太子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清浅的眸色里透出一点不可窥探的幽深来。
*
山寨的里的人为了干活有力气; 其实并不喜欢喝粥。
仆妇做的蒸笼饭; 许是为了待客,还特地蒸了扣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盆炒蚕豆和凉拌红薯叶。
昨晚在院子外守了一夜的汉子们人手一个大海碗,盛上一碗饭后去装菜的大盆里捞上一大勺菜,直堆得海碗冒尖。
秦筝见林昭都是这么吃的; 也不讲究; 拿了个碗给自己这般盛饭夹菜。
只不过她胃口小,堆在蒸笼旁边的有只有一摞大海碗,她盛的那点饭只填了个碗底。
蒸的扣肉全用的肥肉; 一块切得有一指厚; 裹的碎米面又少; 看着油亮亮的; 东寨的汉子们最好这口,吃得满嘴流油,秦筝却没敢动筷,只舀了半勺蚕豆,用公筷夹了一箸凉拌红薯叶。
这么点饭菜装在大海碗里,看着少得可怜。
林昭瞧见了,眉头就是狠狠一皱,用公筷从装肉的大盆里夹了两块厚墩墩、油亮亮的扣肉给秦筝:“阿筝姐姐你怎么吃得比我们寨子里的猫还少,怪不得这么瘦,多吃点肉!”
秦筝看到碗里那两块晶亮的肥肉,内心是崩溃的。
可看着林昭诚挚的一双眼,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含糊道:“够多了,我若吃不完,浪费了粮食。”
战乱一起,粮食比银子还贵重,山寨里还能吃上一口肉,山下饿死的流民却比比皆是,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活不下去的庄稼汉落草为寇。
林昭听她这么说,总算是没再给她碗里夹菜了,不过看秦筝的眼神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