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攻略录-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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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云与君玡一前一后地步入厅内,她朝一旁的周母盈盈一拜,又向堂上的父母再福身一拜。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君玡跟在身后,也拱手揖拜。
朝云直起身,侧眸看向周焰,青年长身玉立,浅色衣裳遣散了些他的戾气,反倒平添了几分端方隽雅,倒是难得瞧见。
堂上的秦夫人见他二人眼波流转,也冷了声音让朝云与君玡去一旁坐下。
而一旁的周母瞧见二人的互动,眼底透过笑意,轻咳一声,示意周焰回来。
几人再度坐定后,秦夫人开口回应周焰方才的话:
“周大人,我家小女与燕氏自幼青梅竹马——”
“母亲!”
“秦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周焰先一步阻了朝云的话,乌沉沉的眼眸中平静无澜。
“秦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国公搁在腿上的手忽然攥紧,他看向周焰,心中复杂不已。
…
一盏茶后,方才去偏厅谈话的二人才缓缓归来。
秦国公看向周焰的目色更为阴郁下来,而方才还一脸冷寒的秦夫人自与周焰一道回来后,眉间舒松许多,看向朝云的眸光也多了几分犹凝。
周家带来的“薄礼”被下人们缓缓抬了进厅内,秦夫人也差人摘选了几样几乎等价的宝物待午后返还周家。
那则庚帖,也被留了下来。
一番说辞后,周母与秦家人作别,周焰携着母亲一道走出会客厅。
出了正院游廊,周母斜眼看向儿子道:“你做了什么威逼利诱的事儿,让你那未来丈母娘竟会转了脸色。”
周焰单抬了眉,淡声道:“秦夫人不过是突然头脑清醒罢了。”
“你这孩子!”周母睨他,教训的话刚到嘴边,便见那不远处的一抹盈盈身影,她止住了话,推了下周焰,示意他朝后看去。
周焰顺着母亲的目光,回首看去。
粉尘飞舞的光圈中,他眸如点漆,定定地看着廊下的女子,院内的秋枝颤动,凋零的秋叶下投射出一层层碎影落在女子摇曳的裙摆上、石阶处。
两两相望中,周母朝身后的仆妇招了招手,一行人悄然离去。
给他二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秦朝云迈动脚步,裙袂飘飘地朝周焰走去。
她仰头对上周焰的乌瞳,抿了下唇,眉梢一扬,语调也泛着笑意:
“你说的明天见,便是这样?”
偏偏她的眼底却带了几分娇嗔,水凌凌的眼波里情绪分明。
一压秋枝轻晃,抖落几片落叶,飘飘摇摇地落在他的肩上,朝云踮起脚,也不再等他的答案,只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落叶。
周焰垂下眼帘,长睫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他忽然忆起有一次夜里,他曾瞧见她这样为燕淮掸了衣裳。
喉结滚动间,他眼底瞥见了朝云想要隐藏起来的那抹女儿家的娇俏,耳垂的红晕泛泛也在出卖她。
他侧头凑近,满身清冽的草木气朝她进攻袭去。
“我说过,不哄你。”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漂浮在朝云的耳畔,朝云抬眸想起另一件事,便勾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把玩起来。
“你同我母亲说了什么,她那样执拗一个人,怎么就改口了?”
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她娇嫩的掌心被拨来拨去,周焰的思绪也被她拨远。
昏聩的偏厅内。
他与秦夫人对立而站,如同他那夜赶回都城见她后,又赶赴皇宫与皇帝相见的场面,一般无二。
那时他要求皇帝取消秦朝云与燕淮的婚约,放过秦家上下。
而所付出的,是他琅玡李氏的一座价可敌国的百年矿山。
大燕是为诸国之首,时常会迎来他国忌惮,边关战事不断,而皇帝眼下最缺的就是兵马。
可国库空虚,养兵马的钱又从何来?
周焰的这番相让,正好解了皇帝燃眉之急,才放了动秦家的念头,但云太后皇帝却是断然不会放过的。
燕侯是皇帝的人,周焰不是不知道,所以秦夫人与太后与其将希望寄于燕侯,不若将希望寄于他这个自投罗网的未来女婿。
利益分割清晰明了,秦夫人自然也便松了口。
然而,然而。
这么多诡谲算计,周焰却无法开口告知于她。
于是,他现在只轻松地回答:“比起燕淮,你母亲应当是觉得,我的前程更有盼头。”
他说完,将手从朝云的掌心抽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朝云的下巴,四目相接,他的眼底似有一股化不开的雾,朦胧的,弥漫的,在将朝云卷入迷雾的漩涡中。
是一种蛊惑,也是一种勾…引。
另一只牵过她的右手,缓缓向上,一点点地蹭至他冰凉的唇,蓦地,周焰张唇,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手背。
一股湿软的感觉落在她的手背、慢慢移动至她的指尖,缓缓地被含住。
唇齿相蹭的,周焰眸色深深。
朝云指尖只觉一阵颤栗感受,她下意识想要缩回指尖,却被男人悬殊的力气所控制住。
秋风打过,明明是凉意丝丝,但她的脸却在发烫。
而眼底的男人依旧英俊锋利,那双眉眼里她从中瞧出了千条万缕钩织的色…气,犹如黑夜里他在耳边的低吼喘息。
良久,直至她的腿间发软,他才松开了朝云的手,满脸餍足地瞥了她一眼。
秦朝云一时心头又酥又麻,憋了半天,又觉得自己不能这般被动,转而又单手勾住他的脖子,悠悠吐出一句话。
“周大人,你说你这般模样被外人瞧见了,可如何是好?”
周焰倒是一脸惬意地任由她胡闹,眼底也泛了笑意。
指腹轻轻擦过她唇上的口脂,指尖在她的唇齿中碾转了几下又收回。
他满脸适意地说:“秦绾绾,从今往后,你我便要名正言顺了。”
朝云美目流转,浓长的睫毛似蝶翼一般扑扇,故意地同他发难:
“谁答应你的求亲了吗?我母亲还没给你庚帖呢。”
周焰眸中火星微动,忽然用粗粝的指腹按住她的唇肉,威胁似的问:
“那你给不给我这个名分?”
他的指腹开始用力,抹乱了她的口脂,沾染在他玉珏般的指尖,徒添一股靡丽色彩。
狭长凤眸里一片深暗,紧锁在朝云的脸上,里头有化不开的浓雾,还有溢出的欲…色。
迫视着,不允躲闪地在问她:
——那你给不给他这个名分。
…
正厅内,秦国公扫过一眼堆积在屋子里头的箱子,正被下人们纷纷搬走。
——剔透晶莹的羊脂和田玉、大到可抵男□□头的深海珍珠,还有十余箱的前朝古物,诸如此类。
秦国公心中暗自腹诽着:
这表里不一的东西,当真是会献殷勤。
他侧头便看向妻子,十分不虞地开口:“你快些叫人将这些东西送还给他,我是断然不会允许他做我秦家女婿的!”
说完,他气得脸部微抽,拂袖便朝厅外走。
月门处,君玡正巧还停在那头,他还觉得此刻有些云里雾里的。
一回想起在后门的时候,他瞧见的飞鱼服原来不是周焰那个下属,而是他周焰本人?
再三确认后,君玡望天:
天爷呀,活阎王当姐夫,想想都是欲哭无泪。
光这般想着,身后何时来了父亲的身影,他也无从察觉,直至秦国公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父亲。”君玡怔忡地回头。
秦国公一脸冷森地盯着儿子,询问道:“你姐姐呢?”
君玡本就因着今日周焰前来提亲之事一直觉得头晕乎乎的,现在又被父亲的脸色给骇住,旋即便伸手指了指月门的方向。
循着君玡手指的方向看去,秦国公原本沉缓一些的脸色在迈出脚步后,忽然急遽转变,霎时沉郁得吓人。
他瞧着二人正相望凝凝的模样,一时间觉得心中快要有一口老血喷出!
一句话堵在口中却始终无法喊出,刹那间他只觉脑中发昏,眼前也有些眩晕。
这是哪里来的孽缘,偏偏要祸害他的女儿!
秦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君玡站在一旁赶忙扶住父亲,却在这一瞬,秦国公也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倒是像极了这活阎王与那女子的举止姿态。
好啊,这脚踏两只船,还当着他的面。
完全是不拿他这个国公爷当回事,这哪里是他口中的诚心求娶,完完全全就是故意来羞辱他秦家门楣。
思及此,秦国公再也顾不得自己这副书生儒雅模样,恶气冲冲地走向那两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人的手扯开,秦国公攥紧了女儿的手,狠狠地盯着周焰,喝声说:
“周大人还请快些离去,秦家门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周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她的手方才便是这样被抽离走的。
倏然间,周焰觉得有些头疼,他掀眸看向秦国公,而迎接自己的目光却无比凶恶。
甚至于不待自己解释半句,便见秦国公直接将朝云从自己跟前拖走。
原地留下的只剩下君玡,二人两两相望,君玡在他淡漠的目子中咽了下口水,而后镇静下来说:
“周大人慢走不送。”
周焰扫了比自己还矮上半个头的少年一眼,想了想又觉得终归是秦朝云的弟弟,才缓缓开口:
“听闻你酷爱钻研武学,午后我便遣人给你送几册基础书本过来。”
他停顿一瞬,淡淡目光在君玡身上逡巡:
“还得劳烦你,多照顾她。”
说完,他望着朝云已然被拖远的身影,轻吁一口气,转身迈着长腿便朝秦府大门处而去。
君玡站在原地,他这般反客为主的从容姿态使得君玡有些怀疑:
这句话不该作为小舅子的我来说吗?
…
皇宫内。
太极殿内沉香冉冉,殿门虚掩着,里头帘笼随着缝隙灌入的风吹动几番。
殿内点了一树鎏金灯火,晃动着黄梨木的案几,上头赫然放着一份奏章,而奏章的署名处字迹力透纸背,笔锋张扬不羁。
落了两字——周焰。
晋文帝掠过一眼奏章,眉心紧锁,他抬手捏了捏眉骨处,眼底一片阴霾,浓云不见底。
一旁侍奉的苏荃此刻也是低首垂目,不敢揣度皇帝心思。
片刻后,皇帝低斥道:“好一个周无绪,朕本打算着过些日子给他寻觅个清白门第的女子作为良配,他倒是好,自个儿便上奏起来了!”
苏荃躬着身子,低着嗓门讪讪笑道:“周大人他既有了心仪之人,陛下便不必多为他忧心了。”
皇帝冷笑一声,指着奏书上的名字,低吼:“他要娶的是秦朝云,太后的宝贝疙瘩长明郡主!”
“你瞧瞧,这周无绪不就是与朕作对吗!朕培养他这些时日,便是让他娶云氏女儿的吗?”
天子一怒,苏荃旋即跪拜在地,连连恳求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晋文帝拂袖起身,忽然想起那日周焰从骊山回来,寅时便来了他的太极殿中请安。
那时周焰与他所做的利益条件,再一细想,或许他便是早早地就对这美貌的云氏女儿动了心思。
一思及周焰给的条件与他背后的天下贵族之首琅玡李氏,他心中微凝。
秦朝云一个柔弱的女子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为日后打算,他不是不可以成人之美。
但——其他人便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苏荃,摆驾去坤和宫!”
作者有话说:
周狗忽悠小舅子计划开始~
晋文帝vs云太后battle倒计时。
…
35128278…1枚
我就想等你…1瓶
第53章 (二合一)
自五皇子一事后;太后与皇帝已经半个月未曾见面了。
再度相见,二人坐在坤和宫的正殿内。
宫内的瑾瑜嬷嬷将茶水与茶果备好,毕恭毕敬地端了上来;便循着太后的眼色悄然退下。
大门被阖拢,屋内一片佛香袅绕;让人心缓缓的平静下来。
云太后撩了下眼皮,手中捻动着那串佛珠,淡淡的开口:“皇帝来我这是为何事?”
他们之间,可没有什么母子情分。
而皇帝此番来坤和宫;她自然也不必想着什么好。
晋文帝见云太后已然开门见山了;便也直截了当地开口:
“锦衣卫周焰今日去了秦国公家提亲。”
捻动佛珠的脆响微微一顿;云太后压下眼帘,掩盖住那一丝情绪泄露;而后便听皇帝继续说:
“长明郡主素来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无绪也是朕颇为喜爱的。两个孩子嘛,有情有义的,朕倒是可以许诺这桩姻缘,不过,朕想着这桩姻缘,太后作为长明郡主的姨母;应当也是该询问意见的。”
一番话让他说得倒是义正词严。
云太后微微阖上双眸;继续捻动手中佛珠,淡声问他:
“皇帝是要哀家做什么?”
晋文帝盯着太后的脸;笑了笑:“朕要太后自今日起,自请幽居坤和宫;永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太后不必着急拒绝;您若是不同意此事;朕也不会同意周焰娶长明,那么,秦家与燕家的婚事自然也不会同意。”
“就看你是愿意割舍自己,还是愿意让秦云两家一同陪您覆灭。”
皇帝的话,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听得云太后的心渐渐感到窒息,她掀眸对上皇帝的视线,两厢僵持下。
桌案上的茶水已从热气转凉,慢慢的,他看见云太后艰难地点了头。
“希望皇帝记住今日所说,以此为条件换秦云两家安宁。”
“太后放心,这深宫幽幽,儿臣只盼您能好生颐养天年,再与我那小皇弟团聚一番。”
他遽尔提及云太后早夭的儿子,便是狠狠地戳了她心窝一刀。
云太后双目微冷,便见皇帝施施然起身,掸了掸龙袍褶皱处,悠悠地抬脚踏出了殿门。
望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和渐渐阖拢的宫门。
她的双目渐渐泛红,有一层朦胧开始模糊,直至瑾瑜嬷嬷迈入殿门行至她身旁。
“娘娘……”
云太后旋即敛去脸上神情,恢复了淡然模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娘娘说得是,那边递了话过来,说是让娘娘暂且受些委屈,这日子定不会让您等久了。”
…
国公府,正院书房内。
两厢对峙着。
秦国公在屋内来回踱步,一张白玉书生的脸急得通红。
他眉间紧锁,转而看向女儿一眼,见她一副不愁不躁的模样,旋即止步站于女儿跟前,愤愤道:
“你不能嫁他!”
秦朝云抬眼便瞧父亲愁云满面,心中也开始思索起缘由。
她上前几步在一旁的黄花梨木雕纹案几处给父亲斟了盏茶递上,秦国公面色一顿,看向她手中的茶,犹豫片刻又接过。
“父亲,为何这般讨厌周焰?”
问起缘由,秦国公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般,踯酌着开口:
“周焰此人城府颇深,你嫁给他就是羊入虎口。”
朝云旋即答:“他待女儿赤城,真心可鉴。”
“周焰如今虽位极人臣,但你可知水盈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况且他为人狂悖倨傲,又跋扈至极,朝堂之上想要纠他错处的人,不计其数!”
秦国公说着其中利害关系,窥探着女儿的神色,便见她皱眉似在思忖什么,心中缓了一口气。
“这确实很不利于我与他,但女儿思索着,若是父亲不去带头参他,那么朝中一半的人都会对他宽容许多。”
此话一出,方还预备喝口茶的秦国公即刻停下动作,对朝云低声喝道:
“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可是在给爹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
朝云抿唇,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