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攻略录-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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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听见这个昵称,周焰长眉一挑,漆瞳中乍然浮出一缕疑惑之色。
那人旋即解释道:“长明郡主,秦朝云。”
话音一落,周焰眼中数日以来累积的疲倦顿时散尽,面色一寸寸发沉得吓人。静默一瞬后,他再度问了一遍雪鹰卫消息是否属实,只见那人点头确认。
雪鹰卫乃是他琅玡山最为隐秘而缜密的一阵精卫队,哪里会出错,周焰顿感周身冰凉。
感受到主子不对后,雪鹰卫躬身静默一霎不敢多言,约莫又过了一息,才忽然听见主子极冷的一声。
“知道了。”
随后,雪鹰卫一刻不敢多留,只躬身退离在这片漆黑夜色中。
在他走后,青年站在营帐前,背身略显萧然,山风刮过他的衣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背。
青年乌目沉沉,神色阴郁着,脑中回荡起他走的那日,少女在他眼底晃着一张浓稠明艳的脸,字字认真地说着:
——她喜欢他,她要在都城好生等着他。
这些时日,他为着她的这番情真意切而将全军进程提速,最终却落得她将要与旁人成亲的消息,一切都彰显地他是如此的蠢笨。
囿于情爱方寸之间,被一个女人的花言巧语给懵得晕头转向。
甚至于,他曾想过此番回邺都,便是对抗着那些桎梏,也要将她带至身边;甚至于连给琅玡家中的书信,他都早早备好……
思及此,心头一阵气血剧烈翻涌,周焰攥着绣春刀的手不断收紧,只觉左胸腔处不断地开始绞痛。
寅时一刻,骊山营帐处,忽而惊起一声马鸣,笃笃蹄声响彻营帐四周,一阵猎猎风尘中,被惊醒的守将撩开帐帘便见一背脊修劲挺拔的玄衣青年,手执马缰,扬长而去。
他愣忡好些时刻,才揉了揉惺忪双目,又看向另一边同是被惊醒的将士一眼,确认道:
“方才可是周大人走了?”
将士迟疑着答:“瞧着……像是周大人身形。”
而策马扬鞭,急速赶路的周焰却并未察觉,他身后的月空中正与他背道而驰过一只飞鹰。
作者有话说:
周狗发疯进程99%
鹰:敲,白飞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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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暮云轩被护卫围住的第二日午后;惠风和畅,充满暖意的日光撒落在檐角廊下。
“吱呀”一声,正屋房门被人推开。
朝云正团坐在玫瑰软椅上;安静地翻着手中书卷。甫一听闻响动,她也依旧八风不动的模样坐在那端;眉眼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绾绾。”
是燕淮的声音,他也静静地站在门扉处,隔着一道月白纱帘,二人各在一端。
她并未料到燕淮会来;在他来了之后;秦朝云脑中一遍遍荡着母亲说的那些话。
一双秀致的眉紧紧蹙起;朝云捻书的手一顿,将目光落在燕淮身上;淡声:
“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与云姨起了争执;我来瞧瞧你。”
满室静默,朝云理了理衣裳裙摆,稍显端正的坐姿,才朝燕淮开口:
“进来坐吧。”
燕淮闻声点头,撩开月白纱帘,坐在了离她不远的紫檀雕花凳子上。
二人都不再说话;这样的氛围也变得压抑起来;燕淮偷瞥着朝云的神色,却窥不出任何。
另一旁;秦朝云却十分抵触这种气氛,她沉默了好一阵儿;才翕动唇瓣启声:
“小燕;我母亲可是与你说过什么?”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点犹疑与不安;燕淮长眸微敛,两厢缄默后,他倏然破颜一笑,依旧爽朗明亮。
燕淮的语气泛着一点轻松笑意:“秦绾绾,别这样去想云姨。”
“云家的事,我父亲早就知道了,回府之后我才晓得,是父亲做主去求得陛下为你我赐婚。虽然,他并不知你我并非男女之情,但知晓此事后,我也对你很是歉疚。对不住,绾绾。”
轻松语气转而变得沉重起来,他深吁一息,面上是他稍有的正肃:
“他们都说眼下你与我订婚,是最为稳妥的事。我知道你与周焰的事,但即便你我只是装装样子,也让我帮你这一次吧。”
朝云眉心紧皱,声音陡然转冷:“燕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非他不可,婚姻不是儿戏。即便如今我家身陷囹圄,也不是这般来做交换的。多谢你今日来说这些,但是燕淮,我不会与你订婚的,我相信再艰难的困局也会有解决的方法,若是没有,我愿意同云家,同母亲和姨母一道共生死。”
“而不是利用你、利用燕伯伯……”
话已至此,朝云扭过头不再看他,态度已然决绝。
燕淮了解她的性子,也知晓会被回绝,但却不曾想她说得如此不留余地。
一时怔忡,燕淮想起父亲说的利害关系,他怎么可能放任秦朝云不管?
而后,他重了语调咬牙道:“秦绾绾,你要怎么让我看着你身处险境?”
他也坚决着态度,扬眸看她。
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朝云忽而起身,背对着燕淮,以一种抗拒的方式与他表态。
“燕淮,你走吧。”
少年郎浑身僵在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锁住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子。
屋内一股玫瑰熏香浮沉,游离在二人之间。燕淮凝着那道身影许久许久,但二人再无言语。
他忽然就明白了,无论他再做什么,无论他再想为她做什么,他永远都不能越过那条楚河界限。
静谧的室内,再度响起少年沉重的脚步声,门扉一开一合,他走了。
燕淮走了,朝云那颗起起落落的心也霎时平稳下来。
母亲说的计策或许是能救上秦府,但穷途末路之际,她也不愿去将这般算计用在真心实意待她的人身上。
更遑论,是情爱之事……
她这颗心,既然交给了周焰,就不会再转移,便是做戏也不成的。
思及此,她方才与小燕说的那些话,依着小燕的性子或许是会与她有些矛盾要闹吧…
…
骊山回邺都,周焰选择了最短也是最险的一条路。
马蹄哒哒将山间石子踏得飞溅,自寅时出发起,直到此刻午后,他竟是一刻未歇地纵马而行。
山风呼啸而过,吹鼓青年的衣襟袍角,一阵啷当声忽而在这片山林响起。
周焰目色凛起,脚踏枯枝轻响,碎声齐齐朝他袭来。青年手执马缰,掌中使力朝后一扯,空中一声长鸣,周焰停在树林中央,眸子微侧,便见四方八面朝他而袭来的黑衣人。
数道银光晃过他的身上,日影微斜,将刃光折射,青年一双冷目似刀锋般锐利,只见他翻身而跃,腾空抽出一柄绣春刀,刀身透亮而利,乌纱帽下青年肃容冷峻,手腕转动长臂在空中飒利挥动。
杀机四伏间,刀剑碰撞声响彻林中,只待须臾过后,一压秋枝上沾染一道朱红,缓缓滴落入泥。
尸体重重横在山间泥地之上,周焰瞥了眼杀手脖颈露出的黑色印记,而后又凝向绣春刀上流淌的血迹。他眉心皱起,俯身扯断身下之人的一截干净布料,将刀身拭净。
血气养刀,浴血后的刀身更显锋光,光影斜动间,银色刀光晃了双眸。
周焰转身朝马匹走去,长腿一掀,飞身上马,一路执着马缰朝前路疾速而行。
那袭衣袍处,缓缓洇开一截深色。
…
月钩半吐,星云漂浮。
树梢在静寂夜色中显得萧条,朝云今日开了屋内的窗牖,瞧着外头烛火通明的游廊上隔三差五地站着身着护甲的守卫。
今日听着冬泱打探消息说起,五皇子醒了,却完全理不清人事,似是痴傻之症。
大燕唯一的嫡皇子,患有痴傻之症,可想而知是多么忌讳之事。
前有皇帝与姨母的陈年旧事,后有五皇子一事,纵使她晓得那是一桩程嘉铎的算计,但她却寻不到证据,更何况,以母亲的话来说,皇帝根本不在乎是否是姨母所为。
风吹动朝云垂下的青丝,发间清香也随之漂浮,身后春莺与冬泱二人刚在屋中点好安神香,抬眸便见郡主又是这般哀思模样。
自她们服侍郡主起,便鲜少见她那副明艳恣意的脸上显出伤情样子,而这几日中,她们却总能瞧见……
春莺二人有些心酸,冬泱转身去了屏风后取来一件藕色披风给朝云搭在肩上。
“郡主,天儿越渐凉了,您仔细着点,别坐这风口着凉了。”
少女莹白的脸在灯盏下显得清婉,她垂着眉眼微点了头,身子却并未挪动,任由窗口清风吹过她的身子。
冬泱侧头与春莺对视一眼,眼底划过愁色,好半晌,她们正准备退下之际,朝云却倏然开口:
“冬泱,我父亲什么时候归府,可有消息?”
冬泱愣了片刻后摇头:“国公爷尚未与府中传消息。”
尚未?
她眸中敛去方才伤感神色,转而泛起忧思,父亲虽时常因着公务事而一走几日。
但如今也当是十日上下过去,怎能还未归来?
朝云沉默少顷后,才抬眸恹声道:“退下吧。”
待她二人退下后,朝云又在窗边软榻上坐了片刻,才关了窗牖,转身拨开纱帘上了床榻歇息。
临睡前,她心中思索着明日定要破开母亲的束缚,想着法子去做些什么,千思百转地想着这些烦心事,月白色的帘幔里不禁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夜暮越渐沉下,眼皮也越来越重,女子轻浅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起来。
长夜已至子时,暮云轩内护卫换岗轮值,少去了白日里的一大半。
而高墙之外,冗长的夜色中,一人身驾骏马缓缓停在院墙处,周焰眼睫轻闪,听见了暮云轩内有至少二十余人的呼吸声。
他走之时,秦朝云的院子是何等懒散模样,他如何不知。
这遭回来,便又如此警觉起来?
到底是在防谁,周焰心中已然暗了几寸。
想到此处,周焰脸色越渐暗沉,身周一股躁动的杀意肃起,突地,他十分警觉地瞥向身后一条暗巷。
里头正窥视着秦府一举一动的几人,陡然与周焰的目光相撞,两处气流涌动间,暗处几人捏紧了手中兵刃,心中也有几分发憷。
还未待他们出手,前后两端飒飒脚步声忽然而至,双面重叠包围。
众人一窒,只见那活阎王端坐骏马之上,冷着一双寒星四溅的目乜了他们一眼。
锦衣卫一行人此刻身着便衣,因着周齐事先便料到周焰定会赶来,而派人在附近看守,才准时赶来。
窸窣脚步声中,高坐马背上的男人,声音沉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吩咐:“带回北镇抚司,等我来审。”
“是,主上!”锦衣卫肃声应下。
“周齐,里头那几个交给你了。”周焰侧眸,将目色睇到周齐身上。
周齐旋即便明白主上所说,拱拳称是。
他这端回来,浑身都是戾气,直冲秦国公府,意图再明显不过。
知情的周齐不敢多言,只能将他交代之事处理干净,随后他便领着几名下属吩咐了行动,飞身“袭击”暮云轩。
…
馥郁芬芳的安神香熏满了整片屋内,袅袅白烟里,一双似狼般狠厉的冷目,睨着那纱帘后熟睡的女子。
整整十个时辰,他自骊山赶回邺都,只为他听得那一则消息。
也只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而她,却好端端地睡在榻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心眼的模样。
让人看得生气,一颗心躁得要命。
周焰修长的指尖挑开帘笼,浑身裹挟着风尘仆仆的淡淡汗水气息混杂着丝丝血腥味道。
一点一点浸染着她身上那股勾人幽香。
薄薄一层锦衾勾勒出她丰盈有度的曲线,朦胧光线中,那截白玉凝脂一般肤上,起起伏伏着重重山峦,旖旎气息霎时充斥。
青年勾身,目光落在在她的脸上,缓缓逡巡着她连娟的细眉、翘挺小巧的鼻、紧闭而颤动浓睫的双眸,最后停在她那张粉嫩檀口上。
那双冷眸里散去寒星,渐渐被浓烈的炽热吞并淹没,似一场压抑已久的巨啸,缓慢而剧烈地侵占他的所有理智。
留下的只有不断被猛烈冲击的一颗狂躁的心。
粗粝的指腹攫起她小巧的下巴,干涩滚烫的唇朝着那一抹温软报复式地侵略予夺。
作者有话说:
周哥杀疯了杀疯了。
第42章
朝云做了一场梦。
恍惚中;似有一团黑云在不断地压下,四方八面地将她围堵住。秦朝云睁着一双迷蒙美眸,震愕地看着黑云中;齐刷刷地亮起数道泛着绿光的狼眼。
她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眸一寸寸黯下;倏然间,一匹头狼从黑云冲跳出,直直地扑向朝云。
一阵窒息感将她包围,朝云眼尾泛起惹怜的红;压在她身上的狼缓缓化为人形。
半梦半醒时;她在朦胧视线中;看见男人轮廓分明的脸,鬓角如裁;昳丽而深邃;一点点地在她眼底铺开。
这般高鼻深目的冷肃长相中,唯有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却透着通天火焰。
他发了狠地采撷她的唇肉,相磨撕咬,鬓发涔涔。
“无绪……”
媚音如丝,缠缠绵绵地勾动他的耳廓;秦朝云那双眼睛里盈出水泽;在唤他的字。
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生着周焰的眉眼,却凶狠地像要将她剐入腹中一般。
青年的腿晃动了一旁的香案桌角;哐当一声轻响,将沉在噩梦中的朝云唤醒神思。
眼睫颤动着;身上的那股子极强的压迫还未消散;她伸手去推;却陡然抓住了男人的衣襟。
五感渐渐回笼,眸中显现出一张脸,正是周焰。
唇齿间被他的舌头搜刮干净,一阵愣忡间,唇上蓦地感到一丝痛意。
而后,周焰从她身上抽离,目光渐渐恢复清明模样,冷肃地盯着榻上的女子,青丝如瀑撒在枕上,拜他所赐,锦衾与她那寝衣都变得褶皱而凌乱。
周焰居高临下地睨着榻上满面潮红的美人儿,他的目光冷如冰凿,看得朝云心尖起颤。
“周焰,我想你……”
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朝云喉咙有些干哑地诉情。
“郡主当真是最会哄男人。”
他带着讽意开口,那张方才还在逞凶作恶的脸,一时间也变得漠然冷厉。
唇齿间的痛感在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激烈,但是为什么眼前的人忽然转变地这般冷淡?
这些日子里,因为家中事而局促不安,惶恐忐忑的心,一瞬间冲破了她守得坚牢的防线,一股浓浓的酸涩感觉充斥了她的眼眶。
秦朝云下意识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水光已经溢出,再也兜不住地朝外宣泄。
连带着止不住的还有她纤瘦而圆润的肩头,也跟着轻轻颤动起来。
她倔强地咬着唇瓣,加重了方才周焰留下的齿痕印记,感受着口腔里弥漫开的腥甜血味。
胸中滚火的周焰,戾着一双目看她侧头,躲闪自己的模样。
怒火一重接过一重地在他脑中快要爆发,他这一路抛下所有理智回来,只为她的那则婚事。
而她呢?
到现在一句解释没有,还要与自己置气!
他攥着拳,垂下眼帘须臾,而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秦朝云的身子扳过来,四目相对间,满室静默。
周焰眼里的怒意一霎消弭,眼底是那双素来美丽勾人的眼此刻挂着水泽,浓睫轻颤,又是一颗滚大的泪珠淌过那张莹白的脸,划过她小巧的下巴。
那颗晶莹的泪珠,落在衾被上,洇开一层深色痕迹。
懊悔、躁意又混杂着恼意,纵横交织,在他的心头滚动流淌。那双凤眸变得复杂,攥着她那纤瘦肩头的指节也缓缓松开些许。
他的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