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难逃-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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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好挑一挑,定完发给你。”顾行又想起件事,“还没吃午饭吧?”
“从医院呆到现在,一点都不饿。”她鼻子忽然一酸。
三年前和周庭谈恋爱那阵子,周庭会惦记她的一日三餐。
分手后,她习惯了无人问津的生活。现在,顾行忽然而至的关心,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饿也要吃,哪怕少吃一点。”顾行那边变得嘈杂,似乎在开会。
“一小时之内会有外卖送过去,你记得签收。”
容烟还没道谢,他就结束了通话。
这一刻,容烟的心暖暖的。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几条微信跳出来,是顾承在约她晚上泡吧。
她没有理会。
下午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接到A组全员加班的通知。
她给顾行发了条微信,并配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行本来都走进了停车场,看到容烟的消息后又折返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忙起来。
为了和容烟一起吃顿晚餐,当天的工作还没完成,他就提前下了班。
不知为什么,只要想到容烟在加班,他就莫名地心疼。
先编辑了一条“别太累”的微信给她发过去,又拨通华瑾南的电话。
顾绮死后六年,他都没和华瑾南有过联系。
为了容烟能顺利入职华霖,他打破了自己恪守六年的戒律,主动给华瑾南打了电话,两人的关系才开始破冰。
华瑾南的声音很快传来:“阿行,怎么想起我来了?”
“当然是有事相求。”顾行莫名叹了声。
“又是为了那位容小姐?”华瑾南是个聪明人,一下就猜到顾行的心思。
“帮我给华霖设计部总监打个招呼,别总让她加班。”顾行语气顿了顿,“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好。一定替你办到。”华瑾南笑着应下,“阿行,你对容小姐的感情不一般。”
“就是男人和女人那点事儿,也没什么不一般的。”顾行没有藏着掖着。
华瑾南听出他要挂电话,忙叫住他,“有个亲戚托我找你,打一桩产权官司的二审,接不接?”
“你说的是周庭吧?”
顾行立马猜到对方是谁。
周庭是华瑾南的妹夫,华瑾南帮他理所应当。
“是周庭。”华瑾南难为情地笑了笑,“他上次找你被拒,还是不死心。你现在也够忙的,能帮就帮,不能帮我就替你回绝。”
“说实话,很不想接。但你都开口了,总要给你个面子。”顾行为了容烟还是应了。
华瑾南接着道:“你什么时候去律所,我替周庭约个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顾行说着拿起笔在台历上做了个记号。
刚放下手机投入到工作中,手机又响。
顾行看到是多日不联系的顾承,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接听。
接着,座机来电响了。
秘书说田佳妮在会客室等一天了,到现在还不走。
“那就让她等着吧。”顾行冷冷挂了电话。
忙到九点半他才下班。
开车出了顾氏,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容烟。
容烟也刚从华霖出来,正在一家老字号排队买叉烧饭,问他要不要来一份。
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帮我带一份,谢啦。”
“客气。”容烟笑着与他说了再见。
他听着蓝牙耳机中传来的忙音,心中却涌起从未有过的暖流。
顾绮和祖母走后,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被人惦记的归属感。
来电又响,他以为是容烟,看都没看就点了接听。
“大哥,是我。”是顾承卑微讨好的声音。
顾行猜到不会有什么好事,沉着脸问:“有事?”
“向你打听个人。确切地说是‘盛行’的一名女员工——”顾承干笑两声,“叫倪玛,瘦高个,模样长得很漂亮。我今儿去盛行找她,因为没有预约,没能进去。”
“盛行有四十多名员工,并没有叫‘倪玛’的。”顾行知道顾承是个不靠谱的,没有太当回事儿。
“可她确实是这样说的!”顾承认为是顾行不想帮忙,立马变得低三下四起来,“哥,你就帮我一次吧,我加了那妞儿的微信,喊了她一天也不回,才去盛行堵她。她长得太漂亮啦,我就想和她交个朋友。”
“再说一遍,盛行没有叫倪玛的女员工。”顾行不耐烦地说。
“哥,你好好想想,上次去六和路派出所,那妞儿还替郑腾说话了呢!”顾承急得头上冒汗。
顾行瞬间想起容烟来,轻笑,“她真的说是盛行的员工?你是在哪里遇到她的?”
“中午在人民医院遇到的,当时还加了微信。”顾承颓败地回,“我就是看她长得漂亮,想和她交个朋友,没有恶意。”
顾行已经确定是容烟无异了。
“倪玛”,不就是“你妈”的谐音么!
被骂了,还傻傻打听人家的消息,也只有顾承这个缺心眼的货了!
“记不清了,反正她不是盛行的员工。”顾行主动切断通话。
回到君悦府,外套脱下还没挂到衣架上,容烟就回来了。
带了两份叉烧饭和清口小菜。
两人洗完手,面对面坐到饭桌旁,顾行想着顾承的电话,低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容烟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眼妆没卸干净,摸了下眼皮。
顾行替她摆好筷子,敛了敛笑容:“没什么,就是想笑。”
容烟没有再问,刷起手机。
洗完澡,顾行亲自替容烟热了包中药,说今晚要睡个好觉,谁都不许熬夜。
两人躺床上,顾行的手忽然落在容烟小腹上,轻轻摩挲。
容烟习惯了顾行的冷嘲热讽,对这种亲密很不习惯,侧了下身把后背留给他。
顾行把她的身体扳回来,柔声说:“已经预约好了,后天带你去做第一次产检。”
“谢谢。”容烟垂着眼帘,有些羞涩。
“我想着下周把婴儿房定下来,你喜欢什么颜色——”顾行还没说完,容烟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容烟看到是医院打来的,急忙点开接听键。
容天德主治医师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地传来:“容小姐,不好了,容天德心血管忽然破裂,已被送去急救,情况不容乐观——”
第66章 想不通
容烟和顾行赶到医院的时候,容天德已经停止呼吸,被宣告死亡。
当死亡通知单递到容烟手中时,容烟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苍白的。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死亡。
容天德还在世间的时候,她对他是憎恨和厌恶的。但现在,满脑子都是七岁之前和容天德相处的情景。
那时候,容天德把所有能借到的钱都投进公司,每天早出晚归,但每个周末都会骑着一台破旧的摩托车接送她去学绘画和钢琴。
容天德还会在她过生日的时候,买来生日蛋糕。她记得很清楚,蛋糕上每次都写着“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其实搜遍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她对那个在她七岁时远走异国他乡的妈妈并没有多少印象。
白美丽没进门的时候,陪伴她最多是容天德,那个所谓的妈妈只是偶尔有些浅浅的印象罢了。
她感觉,或许那时容天德还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吧!
白美丽带着白玖凝来到容家之后,容天德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她的生活也一落千丈。
“生死有命,活着的人总该往前看。”不知何时,顾行已拥住她,“太过伤心,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这一刻,容烟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疼容天德,还是因为没有听到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而哭。
反正只有哭,心里才会舒服些。
有顾行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容天德就被殡葬车送到了殡仪馆。
顾行打电话把郑沅叫来陪她,因为郑沅的安慰,她才渐渐冷静下来。
正如顾行所说,每个人在死亡面前都无能为力,她对容天德已经尽心尽孝了。
容天德被送到殡仪馆的第二天,白美丽来了一趟,掀开白布看了眼,掉下几滴眼泪就走。
“他有遗言要我说给你——”容烟追着白美丽来到殡仪馆大门口。
因为,她觉得以容天德对白美丽的感情,会把她的身世说给白美丽。
试着诈一诈白美丽,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白美丽以为是容天德的债务,忙道:“我和容天德离婚时签了协议,由他来承担所有债务。你别找我,我没义务替他还债!”
“以你和白玖凝的人品,我还真没奢望你们会替他还债。”容烟故作镇定,“他临走前,想与我说清楚我亲生父母的事儿,但因为身体缘故没有说完,才让我来问你。”
白美丽一脸惊诧,“什么亲生父母?我和容天德过了十五年,就没有听说过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容烟盯着白美丽,她一脸难以置信,看起来不像说谎。
“看容天德欠债太多,想逃脱债主对你的追责,才想出这么个好主意?”白美丽满目嘲讽。
“他早就发声明和我断绝父女关系了,他的债主追?债也追不到我头上!”容烟怼她,“倒是你和白玖凝,把他榨得一干二净,却还心安理得与他划清界限,就真的不怕他半夜来找你们么?”
“那些债务是容天德心甘情愿承担的,没人逼他。”白美丽的目光忽然移到容烟平坦的小腹,冷笑,“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
“是呀,找到了。”容烟故意气她。
这时,顾行的脚步声传来,白美丽没做停留,疾步走进车内,车子急驶而去。
顾行看出容烟在生气,劝道:“和无关紧要的人怄气,不值得。”
“确实不值得。”容烟满腹心酸。
她在替容天德痛心。
没破产前,在锦城商圈好歹也算个人物,现在除了容氏几个老员工来送他,以前的亲戚朋友寥寥无几。
这几天,一直是顾行和郑沅陪在她左右,她对他们是由衷地感激。
容天德火化下葬,都是顾行一手操持的,连墓地都是顾行出钱买的。
如果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耳听容天德说出她的身世了。
回到君悦府,容烟躺床上睡了一天。
说是睡,其实她一直在闭着眼想容天德,才五十八岁,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就走了……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一直郁郁寡欢,会影响孩子的发育。”顾行端着碗白粥坐到床前,一只手落到她小腹上。
“前阵子我祖母走了,六年前我姐姐猝然离世,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过多的沉溺在悲痛中,烦恼只会越来越多。”
顾行的话不疾不徐,却分外有力。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刚记事,我爸不靠谱,成天不着家。我是在祖母和姐姐的陪伴下长大的。她们的离开,对我的打击很大。”
顾行愣了下,“但我很快又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因为你在乎的人,根本不想看到你一蹶不振,不思进取。好好活着,才对得起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
容烟把头贴在顾行胸口,哭着道:“我以为对他早就没有任何感情了,但只要想到他被烧成一把白灰,我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我记得你以前常说尽人事,听天命。现在,我也劝你节哀顺变。”顾行替她擦泪,“这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一圈。你把心里的不痛快都说出来!”
“小时候,他也疼过我,爱过我,尽心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父亲的角色——”容烟喃喃,“其实,我对于妈妈的记忆,远远不及他!或许后来是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亲生的,才开始讨厌我——”
容烟说着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对着垃圾桶吐了多时也没吐出任何东西。
顾行耐着性子哄了她许久,她才喝了点白粥。
这一夜,顾行紧紧拥着她,她好几次哭着醒来,都是在顾行的软言温语中睡着的。
只要想到顾行在身侧,她就无比心安。
翌日醒来,顾行在容烟小腹上摩挲多时,小心地问:“肚子没有不舒服吧?”
容烟听到这儿,刚被顾行暖热的心又凉了半截。
呵,原来顾行最担心的还是她腹中的小东西!
“我还活着,他能有什么问题?”容烟怼了声。
顾行又盯着她小腹看了会,才放下心来。
容天德的事儿告一段落,顾行第一时间带她去做产检。
定的是一家M国人开的私立妇科医院,医疗设施在国内也数顶级了。
这所医院为孕妇提供产检,生产,月子护理一条龙服务。
顾行亲自填写了婴儿资料,容烟看着他在孩子爸爸那栏写上“顾行”,在妈妈处写上“容烟”。
容烟悄悄摸了下小腹,正是里面这个意外而至的小东西,才把她和顾行绑在了一起。
这是容烟第一次产检,因为孩子才一个多月,能筛查的项目不多,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令两人欣慰的是,孩子所有检查结果都是健康的。
顾行本想让容烟在君悦府休息几天,但容天德去世她已经请了一周假,做完产检的当天下午,还是去了华霖上班。
这几天顾承每天都要在微信中喊她几次,她烦得要死,直接把顾承拉黑。
在华霖呆了一下午,她浑浑噩噩,一直在想自己的身世。
白美丽并不知道容天德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容天德对白美丽那么好,又怎么会把这件事瞒着她?
她想不通。
如今容天德一咽气,可谓死无对证了!
现在与她最亲的,只有肚里这个小东西了。
她的手轻轻落在小腹上,回想着在医院做产检时看到的那个小米粒,唇角漾出抹不易察觉的笑。
自从两人因为这个小东西而选择“在一起”,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行的温柔和体贴。
她脑子很清醒,顾行的温柔和体贴给的是她腹中的孩子,与她无关。
临下班,她接到去一家舞蹈工作室入户的通知。
舞蹈工作室的设计施工全部由华霖设计部A组承办。
工作室现已开始招生,但因为学员太多,以至于以前设计的储藏柜不够用,想扩建又苦于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与容烟同去的是设计部张总监。
即便他没说舞蹈工作室的老板是谁,容烟也猜到能让华霖设计部总监亲自出马的客户,非富即贵。
张总监把一叠厚厚的图纸递过来,“你好好看看早先的设计图,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弄出几十个储藏柜。对了,我们这位客户凡事力求完美,待会儿与她交流时,你一定要认真倾听她的建议。”
容烟一眼就看到图纸上“韵桐舞蹈工作室”几个醒目的大字。
还真是巧!
她原来在绘图组和后勤部,根本没机会接触邱韵桐这种高端客户,刚到A组没几天,就要为邱韵桐服务,她竟然还满怀期待!
下车前,容烟特意照了下化妆镜,她的脸精致的没有任何瑕疵。
她觉得自己的唇不够吸睛,拿出那支常用的斩男色涂了一遍。
邱韵桐与容烟在小视频中刷到的没有多少差别,白净,挽着个丸子头,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练功服,长手长脚的,气质有些冷。
在容烟看来,邱韵桐该挺的地儿不挺,该翘的也不翘,就是个没有起伏的竹竿。
真搞不懂顾行喜欢邱韵桐哪一点儿!
张总监笑着为她们做介绍,“邱小姐,这位是我们A组的设计师容烟,以后由她来负责你这边。如果方便,先让容烟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邱韵桐听到“容烟”的名字,表情明显一滞。
“邱小姐,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沟通。”容烟笑吟吟望着邱韵桐,不卑不亢。
“加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