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法医在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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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课间和康教授交流了一下,聊到一个有趣的话题,虽然和这堂课无关,但还是想要分享给大家。”方知有走下讲台,靠在讲桌边,是随意交谈的姿态,大家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弗洛伊德认为,人类的本能是很容易得到满足的,满足会带来愉快,但它与其他的目标和要求都是不相容的,于是便导致有时愉快有时不愉快,而这为压抑制造了条件,避开本能,会产生变化,比如转向反面或曲解自我。”
方知有谈笑风生,明明是专业知识的话题探讨,但俞安雨却觉得分外刺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方知有,方知有环顾教室,视线和俞安雨对上了,眼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讽,他的声音轻快:“关于本能向其对立面的转化,弗洛伊德举了一个例子,就是施虐狂向受虐狂的转化。说之前先问一下,大家觉得这合理吗?”
教室里大家都抽了一口气,显然是觉得不合理,方知有笑着说:“大家不妨可以这样想,这其实是本能向主体自身的转化,比如一个施虐狂变成受虐狂,实际上是施虐狂对自我的转化,他在分享着对自我攻击的快乐,这个过程实质是‘对象’的改变,而目的则原封不动,虐待的欲望变成了自我虐待和自我惩罚,而不是这个人真正变成了受虐狂。”
见大家还有些云里雾里,方知有又继续说:“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戒同所的教官,为了治疗那些同性恋,使用电击、鞭打、辱骂等方式虐待那些同性恋,让他们承认自己不是同性恋,让他们厌恶同性恋……”听到方知有的描述,教室里的女生们都对他口中的这个“戒同所教官”产生了极大的敌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抗拒的音节,再加上昨天热搜上的戒同所教官被杀案件,掀起了一波戒同所相关的科普,大家对戒同所就更抵触了。
“有一天这位教官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可这又是他的工作,他想要回避,却无法回避,于是,大家觉得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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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
“变成受虐狂!”
“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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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同学们配合度很高,七嘴八舌喊出答案,方知有也不急着打断,笑眯眯听大家说完了,才开口继续说:“大家说的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这也是心理学的魅力所在,我们探究人类的行为,却从不规定它的答案。顺着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思路,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受虐狂,让一个同性恋对自己进行电击、鞭打、辱骂来虐待自己,而他是真的受虐狂吗?此刻,虐待于他而言是自我虐待和自我惩罚,他只是将虐待对象换成了自己,本质上,还是个施虐者。”
俞安雨死死盯着靠着讲桌的方知有,他的举止间带着几分慵懒,这个教室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这份亲和力,但俞安雨和齐一慈都听出了他言语间的傲慢,他不是在给教室里这群孩子上课,他是在挑衅坐在教室最后排这两个不请自来的警察。
方知有再次将目光投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俞安雨,那是来自深渊的凝视,他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这是一次先发制人的控诉。
下一秒方知有转身走上讲台,收起了刚才和大家聊天的姿态,开口道:“我只是抛砖引玉,点到为止,大家课后不妨思考一下,还有哪些因为压抑导致的本能向其对立面转化的情况——那么现在,我们回归课程,上一节课我们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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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方知有提到的弗洛伊德那段,来自车文博主编的弗洛伊德文集05《爱情心理学》中的《本能及其变化》和《压抑》,因为本人不是心理学专业,所以只是我个人阅读后的理解,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正,以及多多包涵~
第6章 006
两个人第二节课正式开讲后只听了五分钟不到就出了教室,教学楼很安静,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齐一慈能感觉到俞安雨的烦躁,他追上俞安雨,叫他:“老俞!”
俞安雨压低声音:“车上说。”
俞安雨的路虎停在教学楼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路过的学生无一不侧目,旁边停着的纯白特斯拉,正是方知有的车。
上车后,俞安雨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从烟盒里抽了两支出来,齐一慈自然地接下其中一支,推开打火机的盖子。
两人沉默着抽了几口,齐一慈才开口:“我觉得就是他没跑了。”
俞安雨将嘴里的烟喷了出来,转过头看他:“证据呢,老齐。”
齐一慈哑然,他知道俞安雨此刻心里的不爽没比自己少,无论是方知有的学生对他那个心理学实验描述的侧面印证,还是他刻意给他们科普的那个心理学原理,连带着举的例子,都是在明目张胆地叫嚣——就是我干的。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操控一个人的内心,让那个人听话地自杀?”齐一慈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这一切顺理成章,但又如此不可思议,心理干预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老实说他也并不清楚。
过了很久,俞安雨才小声回应他:“我也不知道……”说罢猛吸了一口烟,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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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俞安雨熬夜看方知有的资料,方知有有显赫的家世,他是富商之子,个人条件突出,成绩优异,是个天才少年,一路顺风顺水,宛如开了金手指,干什么都能一鸣惊人,大一的时候在一个百万粉科普博投了一篇稿,那篇文章的主题是揭秘戒同所,文章一发出来,迅速爆火上了热门,戒同所成了时下热议的话题,扒皮戒同所的、抵制恶性矫正机构的,和昨天的盛况相差无几,大家抨击戒同所这样的机构,呼吁对同性恋群体更多的关怀与理解,甚至发起网络联名请愿书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数十万人参与网络签名,但热度褪去,戒同所又卷土重来,依旧存在。
在那篇文章中,方知有从一个在戒同所自杀的少年及其相关的社会新闻出发,为了探究少年自杀的原因,以同性恋的身份卧底深入戒同所一周,讲述了在戒同所的经历,记录了对部分在戒同所接受“矫正”的学员的采访。他用客观的文字叙述在戒同所受到的非人待遇,细数戒同所十宗罪,这些文字冷静深刻,却几乎让网友们暴怒。
令人遗憾的是,虽然他制造了爆点,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但热度是一时的,当新的话题出现,人们对戒同所的关注直线下降,直至到后面无人问津。
所以,昨天的情况和几年前非常相似,虽然呈现的方式不同,但最终都将大家的视线引向了戒同所,两件不同的事情导致了几乎相同的结果,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出自方知有的手笔——可方知有为何如此执着戒同所?
俞安雨猛地惊醒,转过头看向齐一慈:“方知有,他是想让我们查戒同所!一直以来,他的目的都不是网络舆论,对他而言第一次的网络爆文是个失败的尝试,因为虽然引起了大众的注意,却没有让司法介入,他想让司法介入去查戒同所,他到底想让我们查什么……”俞安雨的大脑飞速旋转,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是自言自语的音量。
齐一慈放空了一阵,有点跟不上俞安雨的思路,听得一愣,的确如俞安雨所言,只是网络爆文,揭示戒同所的黑暗不足以让司法介入,大家只会在道德上谴责戒同所,但对于那些正在深受其害的同性恋而言却毫无帮助。
俞安雨飞快拨通汪月的电话,让他去查方知有大一那年有关戒同所的报警记录,虽然是个很偏颇的角度,但是俞安雨有一种强大的直觉,方知有的确是在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这个高枕无忧的大少爷突然将矛头指向戒同所,又吩咐冷星宇和宋越再去一趟戒同所,让他们调出方知有大一那年戒同所的档案,重点查一下档案中受到伤害的学员以及可能与方知有有关联的人。
齐一慈见俞安雨挂断电话,才说起自己心中的疑虑:“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是很明白,昨天我看了宋罄和方知有的聊天内容,方知有从不主动给宋罄发消息,他们见面都是宋罄发消息说想要见方知有,他就发来时间地点。但这不合理啊,他如果不主动出击,又怎么蛊惑宋罄,让一个施虐者,变成受虐者呢?他们难道只在床上交流感情,然后就操控宋罄回家自杀吗?”
俞安雨看着从眼前教学楼里扶着老太太走出来的方知有,摁灭手里的香烟,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做到的,只有让方知有告诉我们了。”
方知有扶着康教授朝着他的车走来,俞安雨落下车窗,看着方知有打开后座车门将老太太扶上车关上门,两人视线对上,方知有儒雅地朝俞安雨颔首,俞安雨掏出警察证,问方知有:“你现在课上完了,可以跟我们回警局聊聊了吗?”
方知有配合地点头:“可以的,不过我需要先送老师回家,不远的,就在学校的家属院,几分钟,劳烦警官在南门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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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方知有就被带进了审讯室,汪月已经查到了方知有大一那年有关戒同所的报警内容,除了有几通匿名报警举报戒同所虐待值得关注,似乎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汪月已经将报警的通话内容打印出来装订在了一起,将重点勾画了出来,俞安雨接过打印出来的报警记录,顿了一下,又说:“那几通匿名报警电话能不能查出来是谁打的?对比一下声纹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报警人,还有,你再去查一下,历史有没有方知有的报警记录。”
如果俞安雨的猜测是正确的,方知有是想要司法介入,那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或许是报警了,只是在那个情况下警方并没有介入,或者司法介入的结果并没有让方知有满意。
汪月领命后便匆匆离开了,俞安雨和齐一慈进了审讯室,方知有的身上看不出一丝对这个环境的情绪,见两人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俞安雨坐下,例行询问了方知有的基础信息,才将宋罄的照片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问方知有:“你认识他吗?”
方知有挑了挑眉毛,刚才还耐着性子回答基础信息的方知有此刻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不正是因为,我认识他吗?”
齐一慈敲打着键盘的手指在空中一滞,提醒方知有:“好好配合。”
俞安雨也没有生气,看着方知有的眼睛:“宋罄死了,想必你昨天也看到微博的热搜了。”
方知有的面色如常,没有说话,俞安雨继续说:“看来,曾经床伴的死亡,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触动。”
方知有露出一个苦笑:“警官,刚才您说的话里有两点不对,我需要纠正一下。第一,宋罄并不是我的床伴,只是我的调教对象,如果混淆二者的关系,这会让我很苦恼;所以,这关联到第二,一个和我没有情感联系的人死了,我想,此刻我若表现出刻意的悲伤,反倒会影响警官您的判断吧?”
方知有的吐词很清晰,谈论人类生死时竟没有一丝温度,甚至不如他讲课时情感饱满,齐一慈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住心中已经有些苗头的怒火,如此不加掩饰地藐视生命,换成平时,俞安雨估计已经爆炸了,此刻他却十分克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俞安雨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他是戒同所的教官吗?”
方知有点头:“知道的,不过职业在这个圈子里不是必须公开的,取决于当初双方确立调教关系时合同的条款,宋罄有告诉我他是戒同所的教官,不过他告诉我的原因,想必警官已经猜到了。”
“你说来听听。”俞安雨不吃这一套,朝他抬了抬下巴。
方知有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看来,警官是没有好好听讲了,因为,从表象上来看这是他从施虐狂向受虐狂身份的转换,对他而言,袒露自己的身份也是在对自我的攻击和惩罚,这会让他……”方知有刻意拖长尾音,看着俞安雨的双眼,有些轻佻地用气声补充,“很爽。”
齐一慈打完字双手不自然地捏成了拳,俞安雨也轻叹了一口气,提醒方知有:“你稍微对死者尊重一点,虽然,我知道你很讨厌他。”
方知有歪头:“谁告诉您‘我很讨厌他’的,我的原话说的是‘没有情感联系’,警官,偷换概念,有诱供的嫌疑哦。”
俞安雨无奈地笑了,又点了点头,说:“据我们掌握到的证据,你是当前唯一和他有调教关系的人。”
方知有似乎并不意外,坦然回答:“这是个人隐私,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我不会去干涉他有几个主人,就事实上来看,这个圈子里没有规定一只狗只能有唯一的主人,所有特殊规定都会写进合同里,但至少我们的合同里是没有这一条款的。”
“你们是怎么确立关系的?”俞安雨看着方知有的眼睛,方知有微微皱了皱眉,答道:“无可奉告。”
“我以为你对于现在的情况心里是有数的,”俞安雨不急不躁,收起刚才处于被动和方知有聊天的姿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凌驾在方知有之上的威严开口道,“现在,这已经不是你一句‘无可奉告’就可以敷衍过去的事了。宋罄死于25号凌晨,而你,是24号晚上最后见他的人,方知有先生,请你如实回答警方向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包括24号晚上你与宋罄在X酒店1414号房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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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人类为什么要上班啊qwq
第7章 007
方知有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听完俞安雨的警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审讯室静得可怕,僵持了很久,方知有才开口:“在字母圈的gay吧里,宋罄主动找我搭话。”
“gay吧?你是同性恋吗?”俞安雨直勾勾看着方知有,好像连隐秘的性向问题从俞安雨这种正直的人嘴里说出来,都没有避讳的必要。
方知有嘴角一弯:“调教对象是女士的话,我好像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俞安雨对从眼前这个衣冠禽兽嘴里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感到意外,他看似回答了自己的提问,却又巧妙的回避了根本的问题。俞安雨也没有计较他没有说实话,而是眨了一下眼,示意让方知有继续,方知有娓娓道来,那并不是多么浪漫的相遇,但是在字母圈的gay吧,可以略过所有毫无意义的铺垫,直接进入主题,甚至不需要表白,只是赤裸裸地用淫荡的眼神望向眼前的男人,然后对他说,我想做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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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答应他?你有什么原因必须要发生一段调教关系?”俞安雨打断方知有,方知有虽然用很露骨的词汇在描述他和宋罄的相遇,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不是一场旖旎的艳遇,而如今发生的一切也不是什么糟糕的噩梦,只是平淡生活中普通的一天,发生过的普通的事情。
“因为我在做一个心理学实验。”方知有抬眼和俞安雨对视,眼神里没有一丝回避,“我不能只凭我的一颗脑子无端地假设,我需要现实生活中的样本,去支撑我的理论。”
“是个怎样的实验?”
方知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俞安雨也没有急着追问,过了好久,方知有才答道:“压迫在精神控制中的反作用表现形态。”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咬紧牙关坚持了很久,最后功亏一篑说出了心里的秘密,反倒是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只有这一个样本?”俞安雨明知故问。
“他是唯一一个活人样本,之前研究的其他的样本都是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