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等等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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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空气凝结了五秒。
贺薄文站到地上,看向瞠目翘舌的女孩子,笑着说:“困了就去床上睡。”
乔阿回光返照似的,忽然瞪大眼,双手捂住电脑屏幕,可它太大了,挡得住左角挡不住右角,一时急上头,关掉了文档。刚看到电脑桌面,炸毛似的又打开文档,见输入的内容被自动保存,才大松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了?”
“谁让你看了!”乔阿恼羞成怒,逮着他胡乱凶一顿,“你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敲门。”
明明是他的房间,他的电脑。
可贺薄文却说:“抱歉。”
这下叫乔阿不知所措了,她很意外贺薄文的反应。放在别人身上,往往说的都是: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可贺薄文却道了歉,明明他什么错也没有。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因为他是贺薄文。
乔阿心虚起来:“你别告诉别人啊。”
贺薄文仍未究其原因,应了声“好”。
“你看到多少?不会全看了吧?”
“两三行,”语气听上去满不在意,他一边低头翻找文件,一边说:“既然你一直隐瞒,想来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也无意窥探你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尽我的一点力给你点意见,如果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我不会追问,也不会告诉别人。”
不愧是贺薄文。乔阿放下心来:“你没别的想说的吗?”
“我还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抽出三张纸,合上文件夹,又上了梯子将它放好。
乔阿望他背影,猜道:“精力放在学习上?”
贺薄文笑笑,下梯子,拿上纸就出去了:“小脑瓜子挺灵光,用对了点挺好。有特长是件好事,这个阶段注意主次。”走到门口,他回头又嘱咐一句:“再熬夜我可要锁书房了。”
乔阿笑起来:“不熬了不熬了。”
“走了。”
乔阿提高声音,做作道:“您慢走。”
等脚步声消失,她又无力地瘫倒在椅子里,仰着头盯着顶灯发呆。
被发现了,好尴尬……
乔阿支起身,立马又去检查文稿。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哪几行。
……
大年初五,补习班开课,每天上午固定两节数学,下午英语、物理和化学轮着上。有时一天满课,有时空下小半天或是半天。
晚文似乎没睡好,眼睛有些肿,还隐隐冒点黑眼圈。虽然是熟人,可乔阿不经常与她同桌,有时一天连句话也说不上,便各回各家了。
傍晚下课,乔阿拾掇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编辑把她的稿子打回来,有几个小地方需要删改,她得回去赶紧改完交上。
走得急,快到地铁站才发现家里钥匙没带。虽然刘阿姨已经回来了,钥匙非必要进屋条件。可这么个重要物件落在教室,总让人放不下心。她又着急忙慌跑回来。
这一去一回的,发现个大秘密。
只见晚文戴着口罩,披散着头发,低头鬼鬼祟祟拐进个小巷子。
别人不上心,也许认不出,可乔阿与她从小就认识,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两年,光一个影子都辨得出来。
可不对啊,老贺家在东边,她钻那去干什么?
难不成偷偷谈恋爱了。
乔阿随便一猜,顺路到巷子口往里看一眼,就见晚文和一个男的牵着手往前走。
我的……老天爷啊。
乔阿震撼地望着两人背影,一边感慨自己的第六感之准,一边惊讶于晚文居然早恋了。
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刺激。
乔阿在心里给她个大赞,一路上都在寻思这件事。本来觉得自己演技精湛,没想到这还藏了个影后!
晚文人美性格好,各方面都很优秀,独独就是没朋友。乔阿住在老贺家这么久都从未见她带过人回来。周末、假期也从不出去玩。她活在自己的世界和母亲的掌控下,好像除了学习,对任何事、人都不感兴趣。
原来都是假象!搁这憋了个大招呢!
乔阿虽然八卦,但不想泄露别人的秘密。回家后,连对贺薄文也没有多说半句。
毕竟跟自己这破天荒的小暗恋相比,人家起码喜欢上个同龄人。唯一就是有那么丁点好奇,她究竟是被什么样的人俘获了芳心。没能看到正脸,可惜。
第二天去补习班,乔阿几次忍不住想问问晚文,话都嘴边都咽了下去。以她的性格与现在的处境,肯定不想让任何一个知道。
不管怎样,乔阿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说不问不好奇,权当不知道。
……
一天早上,晚文主动坐到乔阿旁边。今天下午没课,放学后,她说要去贺薄文家玩,已经跟吴美香说过了。
乔阿隐隐觉得晚文在谋划着什么秘密活动,贺薄文回来好几个月了,她都没来过一趟,这突然要过来,和谁玩?贺薄文吗?他不在家。和自己吗?又没共同语言。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想找借口和小男友出去厮混。
贺薄文在外面忙,中午不回来。乔阿带着晚文到家,让刘阿姨多做一份饭。吃完后,她们先在客厅坐了会,最后又去乔阿的房间里待着。
晚文规矩地坐着,没有这摸摸那看看,她对乔阿的房间、日常生活,甚至贺薄文的房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隐隐有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乔阿一直在等她开口,等到两点半,女神终于按捺不住了。
“阿礼,我就不陪你玩了,等一下我有事。哥哥问起的话,你就说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
看看,看看!果不其然,拿自己和贺薄文做幌子呢。乔阿在心里默叫自己一声:福尔摩斯。乔。
晚文走后,乔阿也放开做自己的事,又跑到书房敲字。
写着写着,她又有点担心,那个男的是她同学?两人在一起多久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多虑,安心写东西。
……
高康等在小区外,晚文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马路牙子边抽烟,见人过来,赶紧掐灭,剥了块口香糖嚼。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谙,装作互不认识。
晚文招手打个车,从前面绕一圈才回来接上他。
两人坐在后排,背着司机偷偷牵起手。
高康带她回了家。
他家在城中村,连排矮矮的平房,大多墙面还是脏砖色,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铺在巷道,坑坑洼洼积了大小滩雨水。
高康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和奶奶两人住在这个三室平房里,虽然又破又小,却收拾地干干净净。
他的奶奶不在家,此时应该在麻将馆打得火热,一时半会回不来。
两人在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晚些时候,有朋友约高康打篮球,他把晚文也带上,买了杯果茶,让她坐在一边观看。
有女朋友在,少年的潜力全被激发出来,这场球打得格外漂亮。
晚文安安静静坐着,戴着白色口罩,手里握果茶,一口也没喝。
她穿了条鹅黄色线裙,外面一件白色带帽呢大衣,下面是肉色打底袜和一双米色小皮靴,温婉的淑女打扮,在这一群流里流气的男孩们的边上显得格格不入。
每进一球,高康都朝她吹个口哨,或是抛个飞吻。然后一群男孩就会开始起哄,时不时还蹦出几句脏话。
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浑身火热,脱得只剩一件薄衫,在球场上挥洒热汗。
高康赢了球,激动地一把从头顶拽下短袖,高抬手甩了几下。年轻的肉…。体不算健硕,还有几分少年感在,宽肩窄腰的,瞧着活力满满。他兴奋地朝晚文跑过来,一把将她抱起。
“放我下来!”
高康一身热汗,笑得恣意昂扬:“就不放。”
晚文见别人起哄,有些害羞了,拳头砸他的肩膀两下:“别闹。”
“好——不闹。”说着将人放到地上,趁其不意拽下她的口罩,冲嘴巴亲了一口。
晚文赶紧拉好口罩:“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那我送你一半路。”
晚文轻轻笑了:“你先把衣服穿好了。”
高康往上抹一把头发,甩去手中的汗:“遵命,老婆。”
……
第18章 露馅
下午两点多; 天没预兆地阴下来,须臾,风起云布; 大雨如注。
学生们都没带伞; 补习班在巷子里,距离马路有一大截; 出去便成落汤鸡。大家都打电话叫家人来接。
贺薄文的游乐园试营业,最近一直很忙。乔阿不想耽误他工作; 便想一鼓作气冲出去,跑到路边的店铺打车。
晚文似乎也没人接; 在窗口干站着,乔阿约她一起跑,晚文犹犹豫豫没答应。
正要下楼; 贺薄文的电话来了。
乔阿赶紧接通。
“是不是没带伞?”
“是啊,困在教室呢。”
“晚文呢?”
“在我旁边。”
“我来接你们; 十分钟左右到。”
“你不忙吗?”
贺薄文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说:“工作哪有家人重要。”
乔阿挂了电话,告诉晚文后,两人便在教室等着。
可能路上堵,贺薄文快一刻钟才到; 他把车停在路边; 撑着伞进来。
乔阿一直在窗口盯着小路,刚见到人影便叫晚文下去。
三人在楼梯口碰面。
贺薄文只带一把伞,黑色的; 十分大,但也遮不住三人,只能一一带他们去车里。
乔阿叫晚文先过去; 自己在檐下等着。想到等会要与贺薄文同撑一把伞,她这嘴角就控制不住地上扬。
正高兴着,见晚文撑伞避着水坑小心翼翼走过来。
乔阿背脊顿时凉下半截,早知道就不跟她客气,先跟贺薄文上车了。
晚文自然地坐到副驾驶,乔阿抖抖伞,到后排坐下。车里开着空调,很温暖。
贺薄文开动车子,对乔阿说:“要送晚文回去,今晚就在那边吃吧。”
不要!乔阿一点也不想见到吴美香。她昨天还给自己打电话,批评她作文写得敷衍。赶紧拒绝:“我不去,我要回去赶作业。”
“不急这一会。”
“急!十万火急!”
贺薄文想堵住耳朵,晚文也被她的嘶喊声惹笑了。
乔阿声音低下来:“反正我不去,你先把我送回家。”
“好吧。”
……
几天没回家,不好放下晚文就走,贺薄文顺便进去坐坐,没想到家里来了客人。
是个陌生面孔,正在沙发上与吴美香闲聊,见兄妹两回来,礼貌起身。
一见贺薄文,惊讶之中,吴美香明显更高兴了:“你来了,正好留下吃晚饭,老张今天可大显身手。介绍一下吧,钟园,我曾经带过的学生。这是薄文,跟你提过。那是我小闺女,晚文。”
贺薄文与钟园点了个头,钟园也回:“你好。”
晚文跟着唤一声:“姐姐好。”
“你好,几年前见过你,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晚文:“谢谢,那你们聊,我就先上楼写作业了。”
吴美香本没想到要叫贺薄文,这一来正顺心意,哪能放人走,坚持叫他留下吃饭,还打了个电话给乔阿,叫她也打车过来。
乔阿装肚子疼,混了过去。
晚饭还有一会儿,三人坐下说话。
钟园是吴美香的得意门生,毕业多年仍保持联系,如今回国与她同在东大任教,还开了个自己的工作室。
吴美香不停夸赞学生,连刚入学的小事都拎出来滔滔不绝。贺薄文听得出来,她又动了撮合两人的心思,只是碍于对长辈的尊重与外人的颜面,有些话不好直说。
这个钟园深得吴美香心也不无道理,她专业技能好,知识广博,谈吐大方,懂分寸,一静一动间也见修养。再加上样貌姣好,端庄优雅,尤其讨长辈喜欢。
和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就连贺薄文也没有感到明显的排斥。
饭后,钟园又在老贺家坐一会。她刚回国,还没买车,离开时,吴美香便叫贺薄文开车送她走。明明是内心所想,却还找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借口:天黑了,外面又下雨,钟园住得远,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安全。
雨又大了些。
雨刮器不停地运作,车里一阵安静。
钟园提议:“放点音乐吧 。”
贺薄文点开一首曲子。
刚听了前奏,钟园便说:“西塞里?”
“是。”
“我也喜欢他的音乐,充满了宁静,能让人放空,很舒适的感觉。”钟园恬淡地笑着,侧过脸,视线落在他身上,“你还喜欢哪些音乐家?”
贺薄文随口说了两位。
“那我们的喜好还挺重合,这样的话,我知道一位,你肯定喜欢。正好他这周末有场演出,要不要去听听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可能有工作。”
“就知道你要这么拒绝,不绅士哦。”
贺薄文淡淡笑了下:“确实有工作。”
钟园回过目光,看向车窗外晃动的灯光,大大方方说:“那真遗憾,等以后有机会的吧。”
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钟园的住处。
雨还在下。
她把贺薄文的伞借走,与他挥手:“谢谢你,和伞,明天我把它交给吴老师带给你。雨天小心开车,再见。”
贺薄文只点了下头。
……
从这到家绕了一大圈,快十点,贺薄文还在路上。
乔阿庆幸自己没有跟他们去吃饭,怕贺薄文还在老贺家待着,也不敢给他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
前天下午跟小迪逛街时候,乔阿见她买了只荷包,要给男朋友亲手绣平安符,也跟风买了一个。
贺薄文喜欢素色,她选了米色底布,虽没绣过,但看教程书,感觉不难。可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扎出血来不说,线条歪歪扭扭,简直没眼看。
马上要开学,乔阿最近没什么空闲时间,要做补习班的卷子,还要把寒假作业完成。只能忙里偷闲,偶尔绣上几针。
楼下传来车子声音,她赶忙将工具藏好,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十五。
一直低着头,脖子酸得很。乔阿起身转转头,伸个懒腰,下楼去看她亲爱的薄荷。
贺薄文正在换鞋。
乔阿到他面前:“这么晚,吃什么好吃的了?”
“糖醋排骨,红烧猪肘,皮蛋豆腐,虾仁蛋汤,还有”
“好了好了,听得我都馋了。”
“谁叫你不过来。”
乔阿跟在他后面,贺薄文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就去洗手了。
乔阿倚在墙上看他:“我有点饿。”
“晚上没吃饱?”
“嗯,刘阿姨做了皮蛋瘦肉粥,巨难喝。”
“想吃什么?”
“都可以。”
贺薄文清洗好手,擦净,走出卫生间,往厨房去了:“我给你随便弄点,你去把门口拖一下,刚才不小心把雨水带进来,地板脏了。”
“好嘞。”
乔阿抱着拖把到门口一看,只是一丁点雨渍而已,贺薄文总是这么龟毛。她拖一遍,又找块干抹布擦干净,洗洗手才去厨房看看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贺薄文煎了蛋,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杯温水出来。
“这么点哪够吃。”
“已经很晚了,不宜多食。等会吃点水果,果腹就行,没必要撑死。”
“你才撑死。”乔阿拿起筷子开动。
贺薄文去榨了杯橙汁,乔阿嚼着鸡蛋说:“我也要。”
“自己榨。”
乔阿两口塞完煎蛋:“给我喝一口。”说着就朝他伸手。
贺薄文举起手,杯子高高悬在半空。
乔阿蹦两下,可他太高了,手臂又长,自己跟杯子好像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