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等等我-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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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阿一直装睡到车停下。
贺薄文晃了晃她:“阿礼,阿礼,到了。”
她直起身,假装伸个懒腰,扭扭脖子:“这么快。”
贺薄文打开车门,下车前嘱托:“把衣服扣好。”
“好。”乔阿高兴地下去,活蹦乱跳进了家门。
……
除夕夜,贺薄文被叫回贺家。按以往,他要在贺家一直待到大年初二。乔阿也得在这。
不像别人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看节目、聊天、吃瓜子花生蜜饯。贺家动静小小的,如果不是亮着灯,简直像个空宅。
他们倒也围坐在一起,只不过是总结一年的得失,再畅想一下新年。
乔阿如坐针毡。
可幸的是老两口不能熬夜,即便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他们还按时按点休息。
九点半,乔阿洗漱完,去她从前的房间歇下。
虽然城市禁烟花,可远处还是偶尔蹦出一两阵声响。
她不想早睡,与朋友们聊了聊,便在手机上写起稿来。
小两千字后,已经快十二点了。
乔阿躺在床上放空自己,脑袋里无端冒出个人影来,她更加睡不着了。忽然异常地想念他,明明就在楼下而已。
她打开手机,给贺薄文发了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明知道他不会回,可乔阿还是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看了许久。
叮——
来短信了。
乔阿激动打开,是贺薄文。
他回:
新年快乐。
睡觉。
还分了两行。
乔阿看着这几个字傻笑,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所以他还没睡,他在干什么?
乔阿放下手机,披上睡衣就下楼去。
怕吵到其他人,她轻轻敲门:“小文叔。”
门很快开了,铺面而来的是温暖的空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香。明明没喝酒,乔阿却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
贺薄文穿着米白色毛衣,下身一个色系,看上去很柔和,很让人踏实。他手搭在门把上,没有要让乔阿进来的意思:“这么晚不睡,干什么?”
“想你了,睡不着。”
这是真话,可他当玩笑。
“再熬夜明天手机上交。”
乔阿弯下腰,没等他反应过来,从他胳膊下窜了进去,坐到椅子上。
贺薄文转身看她:“阿礼——”
“你怎么也没睡?”乔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失眠了?”
“嗯。”贺薄文知道一时半会撵不走人,干脆放任她在这儿坐会。
他坐回床边看书,腿上搭着被子,白色的,同他自己卧室里的一样。明明可以很温馨的家,非弄得像消毒过的医院病房,或是酒店。
乔阿来到床边蹲下,歪脸看向他手里的书封,顺势趴在了床边:“你喜欢看小说吗?”
“不常看。”
“那……”乔阿有点想让他知道自己给杂志写稿的事,可又有点自卑,怕那些小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左思右想,还是没有说。
贺薄文见她叠臂趴在旁边发呆,用书轻轻敲了下她的头:“睡不着就去院子里跑两圈。”
“一起?”
“叫瓦当陪你。”
乔阿白他一眼:“不去,没意思。”
贺薄文眼里有笑意:“在这发愣有意思。”
乔阿没反驳,她静静趴一会,拖长声音道:“小文叔,我腿酸——”
“我叫你蹲在这了?”
说时迟那时快,乔阿腾得起身要往被窝里钻。贺薄文一巴掌盖下来,捂在她脑门上,没让人进来。
乔阿双手乱挠:“冷,让我焐会。”
“几岁了?”
“十六,马上十七。”
“没大没小,再钻我要抽你了。”
当然,他不会抽她。再淘气,乔阿也没被他打过一巴掌。
“小气!又不是没钻过。”
还钻过不少次。
刚被他接过来住时候,乔阿总做噩梦,三天两头大半夜溜进他房里,整个人躲进被窝把自己埋好,常常惹得贺薄文一夜睡不着。
那时候思想简单,抱就是纯粹地抱,钻也是单纯地钻……不像现在,时不时地想占点小便宜。
可男人劲太大,乔阿半点便宜也没占到。她精疲力尽地退回来,喘吁吁地坐到地上:“小文叔,你就像唐僧。”
贺薄文掸掸被子,悠闲地靠到床背上:“想做孙悟空?我看你像红孩儿。”
想做……
乔阿摆摆手,跳过这茬:“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
“嗯。”贺薄文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十二点,大年初一了。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个红包递给乔阿:“压岁钱。”
贺薄文每年都会给自己红包,里面有不小数目,以往没觉得有什么,可此时此刻乔阿的内心十分抗拒。
“我不要。”
贺薄文没想她会不收:“怎么?”
“我不要,你以后也别给我了,我都这么大了,不要压岁钱。”
“再大也是小孩,”贺薄文直接放在了她的腿上,“长辈给小辈应该的。”
乔阿拿起红包猛拍在床上,如果头发会表达,此刻它们或许已经全部炸开:“就不要!”
贺薄文更加不解了,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刚才还好好的。
乔阿出去了。
“阿礼。”
她捂住耳朵,头也不回,关上门噔噔噔跑上楼。
贺薄文拿起红包正反面看了一遍,并无不妥。这孩子,阴一阵阳一阵。
他摇摇头,将它放回抽屉。
……
第16章 薄荷
乔阿忘性快; 昨晚的不愉快过去便过去了。
早上六点,大家就被叫醒。因为老张回家过年了,吴美香又吃不得冻久的食物; 起个大早和面包饺子; 按每人食量,精准到个数。
可她常年少下厨; 手艺十分不行。且不说味道如何,光是这卖相就叫人毫无食欲。
乔阿下楼一一拜年。贺岳然与吴美香各给她一个红包; 乔阿没有推拉,直接收下。
贺薄文正在厨房搓汤圆; 系着围裙,瞧上去有模有样,可再看一边的完成品; 叫它们汤方也不为过。
乔阿没有嘲笑他,因为自己做得只会更差。她挤到贺薄文左侧; 背手看他掌心揉着小小软软的团子:“新年快乐。”
贺薄文回了句同样的祝福; 紧接着又说:“红包在我口袋,自己拿。”
“说了我不要。”
“怎么?哪得罪你了,别人的都收,单不要我的。”
乔阿正要开口; 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手掐在他腰上。
软绵绵的毛衣下硬邦邦的,真结实。
手下的身体轻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裤子口袋。”
乔阿手从他腰上滑下去; 伸进他的口袋里乱摸:“哪呢?”
“另一边。”
她又绕去右边,一顿摸索。揩油这事吧,浅尝辄止就好; 久了露破绽,还叫他不舒服。在装傻演戏这方面,乔阿可有经验,在贺薄文要恼前将红包抽了出来:“找到了。”
大过年的,贺薄文不好教训她,什么话也没说。
乔阿靠在厨台上,打开红包准备数钱。
“面粉,退后点。”
乔阿刚退后一步,又听他道:“纸币有细菌,拿出去。”
她看着贺薄文的背影,高高兴兴走出去:“谢谢噢,祝你今年更帅,越来越年轻。”
刚出门就碰到从楼上下来的晚文,互道声新年好,晚文往门口去了。
吴美香从院里进来,两人打撞面,叫住她:“别出去了,准备吃饭。”
晚文停下,又折回来。
贺薄文的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他们没有亲戚可走。
吃完饭,一家人开始无聊的观影活动。放的是一部无字幕全英纪录片,讲一位现实主义画家的一生。
影片近尾,有人登门拜年,是贺家的一些小辈,坐了会便离开。
不久,又来两个吴美香的学生,一男一女。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没有回家过年,留在了异乡,便携薄礼来与老师拜年。
聊不久,吴美香便与他们谈起论文来。贺岳然一早就和几位老朋友下棋去了,晚文也自觉上楼看书,贺薄文坐在二楼阳台晒太阳,就剩乔阿无所事事。
她无聊地想从楼上跳下去,可放不下亲爱的小文叔,更舍不得自己这年轻漂亮的小肉…体。于是她跑到二楼去找贺薄文,缠着他和自己出去走走。
这太阳暖得人快睡着了,贺薄文确实想散散步精神一下。顺便叫上晚文,可这位品学兼优的学神在做题,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二人世界,乔阿更开心了。
外地人大多返乡过年,原本拥挤的城市道路宽敞不少,可电影院却家家爆满。
贺薄文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忽然提议:“要不去钓鱼?”
虽然和他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很美好,可乔阿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格外排斥。她嫌弃地睨着贺薄文:“大过年的,让鱼安生点吧。”
贺薄文笑了:“那你想去哪?”
想去你心里。
“随便。”乔阿降下车窗,扒着窗户吹风。在老贺家憋两天,外面的空气太自由了。
“不冷吗?”贺薄文问。
“不冷。”她回头,“你冷了?”
“不冷,但小心着凉。”说着就按下升窗键。
乔阿缩回手臂,背靠在椅背上,蹬掉鞋盘腿坐着。
贺薄文专心开车,脸上表情淡淡的:“你觉得这种坐姿美观吗?”
“舒服就好。”
“舒服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以这种不雅的。”未待他说完,一只小脚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微微皱眉,往下看一眼,雪白色的纯棉袜上点缀了几朵黄色小花,干净可爱,“乔阿。”
她立马缩回脚:“不敢了。”
贺薄文目视前方:“跟别人不许这样。”
“噢。”
“坐好了,在外面不要乱脱鞋。”
“这是在车里,不是外面。”见贺薄文不吱声,她放下腿,乖乖穿上鞋子,故意挺直了背坐着。
贺薄文睨她一眼,不禁笑了:“你是存心找事,有必要坐这么直吗?”
乔阿敲敲方向盘:“小文叔,专心驾驶,不要东张西望,不要说话。”
“乔大小姐教训的是。”
两人都不说话了,这么干开着也无聊,过了两个红绿灯,乔阿才问:“去哪里都行?”
“说听听。”
乔阿提议去射击馆,贺薄文同意了。到了地儿,她却把人拐去了游戏厅。
贺薄文无聊地跟在后面看手机,乔阿一会儿去投篮,一会去骑摩托,最后在保龄球馆砸了上百游戏币。
贺薄文出去打个电话回来,在赛车机上找到人。她倒是自来熟,和旁边不认识的小男孩玩了两局,都快称兄道弟了。
贺薄文不妨碍她交友,可年纪小,对有些东西把控不稳,不过瞧她旁边这小孩眼神纯粹,似乎注意力也全在游戏上,一局跑输了,捶胸顿足。
贺薄文心里叹了声:幼稚。
乔阿见他回来,跟旁边的男孩说:“改天再战,让位让位。”
男孩朝她挑下眉,意味深长地笑了:“得嘞,你们玩。”
乔阿用手擦擦旁边的座位:“小文叔,我们玩一把。一局一百块。”
贺薄文当然不会同她比这种无聊的游戏,可听到“一局一百块”这几个字眼,又一副老长辈的口气:“小小年纪赌…博,能不能学点好?”
“这怎么能叫赌…博,就算是,我也只跟你赌,咱们一家人,无论输赢钱还是自己的。”乔阿勾唇笑了,“小文叔,你不会是不敢吧,怕输给我丢脸?”
“少激我,没用。”
“来嘛来嘛,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贺薄文觉得这孩子有点欠教育,陪她玩一把也无碍,长腿一迈,坐了上去。这游戏他没亲自体验过,可是常见,也就是开开车,比比速度,没什么难度。
乔阿高兴地把游戏币投进去,从口袋里摸出几张一百块,潇洒地拍在旁边,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掏钱吧小文叔。”
贺薄文从大衣里拿出钱包,放在她的上面。
乔阿知道他左手不灵活,开车也都是单手打方向,便说:“小文叔,我不欺负你,我也用一只手。”
“你把双脚加上也开不过我。”
“你别瞧不起我啊,我可是车神。”
贺薄文一只手掌着方向盘:“好了车神,开始吧。”
“别怕,我会让你的。”
贺薄文眼里尽是笑意:“好啊。”
事实证明,越嚣张脸越疼。
乔阿把身上带着的压岁钱输光了,还倒欠人家三百。
她不服,还要继续。
贺薄文手搭在方向盘上瞧她:“小赌怡情,要懂得适度,倾家荡产就不好了。”
“最后一局!”
“这就是赌…徒心理,总认为会翻盘。”贺薄文不客气地收下她的钱,“长个记性,以后不能这么玩。”
“你不是说没玩过嘛,骗人。”
“没骗你。”贺薄文慢步走着,“你还没生出来我就会开车了,十几年老司机,你那点小伎俩怎么跟我玩。”
乔阿灰溜溜跟在他旁边。这下好了,钱没了,游戏币也挥霍完,脸还丢光了。
这一波损失重大!
路过娃娃机,乔阿站住脚。
贺薄文转身看她:“又要比?”
“不比了,”乔阿笑嘻嘻凑过来,拽住他的衣服晃晃,“好久没抓娃娃了,手痒痒。”
“哪只手痒?”
“两只。”
“伸出来。”
什么套路?乔阿默默伸出来,想看看他要干什么。没料贺薄文轻轻拍了自己一下。
这一巴掌打得她心神荡漾。
“还痒吗?”
“痒。”再来一下!
贺薄文不理她,继续前行,
“你借我一百呗,回去了一并还给你。”乔阿跟上去,又拉住他袖子,“求求你了。”
“不借。”
乔阿赖着不走了。
贺薄文走出游戏厅,见人没跟来,无奈地返回去,给了她二十块钱:“只给你二十。”
乔阿美滋滋地去买了二十个游戏币。
贺薄文就站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玩。
一次,两次,三次……七次。
乔阿睨向他,两人都不说话,眼神交流片刻。
贺薄文微抬下巴:“继续,还有三次。”
乔阿拿出最后六个币:“要不你来?”
“这是你的事。”
“你就是抓不到,做游乐园的也不过如此。”
贺薄文不吃这套:“不抓就走,时间不早了。”
“抓抓抓。”乔阿投进去两个币,摇动拉杆,左看看右看看,拍下按键,爪子摇摇晃晃下去抓住只紫兔子。
“有了有了!”乔阿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臂直晃。
啪——
兔子掉在方洞外。
乔阿瞬间蔫了,连话也不说了,气鼓鼓地盯着那兔子,一副要砸了这机器的表情。
贺薄文:“还抓吗?两次。”
乔阿朝他看过来,撇着嘴,两只眼水润润的,跟个无辜的小狗似的:“不抓了。”
贺薄文心里默叹一声:“我试试。”
乔阿故意卖可怜,还真奏效了!她憋着笑,把游戏币塞进去,给他让位。
贺薄文个高,得微微屈身,盯准了那只兔子放下爪,以失败结束。
他有点认真了,再来一次,还是没抓上来。
贺薄文沉默地盯着里面的玩偶,皱了下眉头。
乔阿看他这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刚要安慰说这些机器都是有概率性的,就见贺薄文掏出张一百块出来。
他说:“去换点。”
乔阿接过来:“好!”
按理来说,概率设再低,二十多次也差不多可以了。
可他两和这台机器八字不合似的,愣是抓不上来。好不容易在第二十九次成功抓到,贺薄文却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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