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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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静原一瞬间有些想哭。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陈砚。
刚要关上手机,宋静原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将成绩单放大,目光盯在那串数字上,确认了很久。
陈砚的学号是030219。
她又向前滑动,陈砚的座位是靠窗第二排。
这些看起来不足为奇的细节,拼凑在一起却变成了另一个秘密。
宋静原不禁瞳孔一缩。
崎高学号采用六位制,03代表高三年级,02是班级,最后两位随机生成。
而0219正是宋静原曾经用过的学号。
如果不转学,她在高三的学号就是030219。
她原来的座位就在靠窗第二排。
而且从前学校举办运动会或者其他大型活动的时候,宋静原总会捧着一本词书坐在人群外背诵。
在陆俊远说陈砚非要去二班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有了疑惑,复读为的就是在原有基础上取得进步,陈砚没理由拒绝那些优待。
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在复读那一年,陈砚继承了她的一切。
他把自己活成了她曾经的样子。
宋静原眼眶有点酸,声线发颤:“那你知道,陈砚最后被哪所学校录取了吗?”
“江北大学。”陆俊远没察觉到宋静原情绪上的变化,有什么说什么,“他第一年复读就是为了这个学校,所以我记得很清,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我们几个抢着想看看江大的通知书长什么样,砚哥却像藏宝贝一样,说什么都不给看。”
“你是不知道他那个样儿多气人。”
陆俊远模仿着陈砚的样子,语气吊儿郎当的,还带着几分张扬:“要看你们自己考一个回来,少来看老子的,再把老子通知书弄脏了。”
“你就说他多烦人!”陆俊远愤愤不平。
宋静原僵硬地牵了牵嘴角:“是挺气人的。”
“再后来我们各自去了大学,也不太联系,今天是第一次碰见。”陆俊远笑了下,“不过还是挺怀念复读那一年的。”
“我知道了。”宋静原垂下眼,声音很淡,“谢谢你。”
“害,读书那会儿砚哥对我挺好的,所以嫂子你甭和我客气。”陆俊远摆摆手,“和砚哥好好的就行。”
……
陈砚很快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弓着腰坐在宋静原身边的沙发上,胳膊虚虚地揽上她,包厢里的彩灯在他脸上切割出半面阴影,身上那种放浪形骸的气质又冒了出来。
宋静原闻到他身上沾了点烟草味,偏头问:“你抽烟了?”
“被发现了啊。”陈砚勾唇笑了下,“我刚才在外面散了好一会味儿呢,你鼻子怎么这么灵?”
“觉得呛?”
“没有。”
宋静原只是觉得他好像心里有事儿。
“是公司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算不上大问题。”陈砚懒懒地看着她,心情看着还挺好的,“一点小事儿,让郑辰去解决了。”
宋静原点点头。
酒喝得差不多了,这帮人又觉得没意思,嚷嚷着要唱歌。
陈砚看时间也不早了,起身要带宋静原回去。
“再玩一会呗。”张鹏挽留,“还想听砚哥唱歌呢。”
“谁乐意给你们唱。”陈砚哼笑一声,“要唱也只给我媳妇儿唱。”
外面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崎高晚自习时间刚过,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从校园里涌出来,在路边的小吃摊逗留,热闹又嘈杂。
晚上气温比白天低,陈砚怕宋静原冻着,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去。
车上开了暖气,车窗一片雾蒙蒙的,陈砚伸手刮她鼻尖,轻笑:“这回不在车窗上画画了?”
“今天不太想画。”宋静原声音细细小小的,她心里压着口气儿上不来,什么兴致都没有。
“怎么了?”陈砚把人搂怀里,“玩得不开心?”
“没有呀。”宋静原说,“挺开心的,你同学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呢?”
“你也是好人啊。”
“我可不要你这好人卡。”陈砚亲她侧脸,“我只想当你男人。”
聚会上陈砚被陆俊远他们灌了点酒,他酒量本身就好,又刻意留了点分寸,所以没怎么醉,就是喝了酒容易兴奋,眉眼间多了几分懒倦的意味。
司机挑的这条路不堵,很快就给他们送回了浑河北路。
宋静原去厨房给陈砚弄了点醒酒的东西,陈砚捏了捏她下巴:“我真没醉。”
“我知道,但是这个喝了会舒服点。”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陈砚很给面子地全喝了。
宋静原俯身要去收杯子,陈砚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扯到沙发上,翻身压着亲了上去。
他身上带着灼热的酒气,旖旎和暧昧在两个人之间迅速发酵蔓延,宋静原身上这件毛衣很短,陈砚顺着下摆把手伸了进去,粗粝的指腹摩擦上细腻的皮肤,像是电流触过,宋静原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浑身发软。
陈砚轻轻磨着她的唇瓣,占据她的唇舌,手上动作不停,宋静原在喉间呜咽着,整个人被亲得迷迷糊糊,有些喘不上气。
空气温度攀升,就在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宋静原推了推他肩膀,不过没什么力气,就跟猫挠了一下似的,软着声音说:“还没洗澡呢。”
陈砚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人松了,帮着她整理衣摆。
宋静原脸烧成一片,唇上带着水色。
“行了,快去洗澡。”陈砚在她脸上揉了几下。
宋静原没动,水蒙蒙的眸子盯着陈砚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分钟。
陈砚早就察觉小姑娘有点不对劲,闷声笑了下:“问吧,想问什么就问。”
宋静原抠了抠手心:“陈砚,你最后为什么没去江北大学?”
他明明都考上了的。
辛苦复读了一年却没去,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听见她的话陈砚就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他无奈地笑了下,还有心思插科打诨:“陆俊远那小子都和你瞎说什么了?”
宋静原没接话。
陈砚揉了揉她的头发:“白天不是问我,为什么和陈家断了关系吗?”
“我媳妇儿这么聪明,要不你猜猜?”
宋静原眨了眨眼睛,好像懂了。
陈砚对上她的眼神,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去成。”
2016年的那个夏天格外燥热,街边的白桦树叶恹恹耷着,蝉鸣声聒噪不停,商店门口的大黄狗都没了精神,趴在地上动都不动一下。
高考结束当晚,网上到处都是试卷的答案,陈砚凭着记忆估算了下分数,比最后几次模拟发挥得都要好,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半个多月后,查分通道开启,他拿到了687分,是那一年崎源高中的第一名,老师同学们纷纷祝贺他,轮番请他吃饭。
陈砚查过江北大学近五年的录取成绩,他的分数很稳。
所以在别人焦头烂额地研究报考的时候,他只在第一志愿上填了江北大学,挑了六个专业后就提交了。
又过了半个月,录取结果公布,他顺利被江北大学录取,崎源高中为此还给他做了个大红色横幅挂在教学楼里面,激励学弟学妹们好好努力。
沈睿那帮兄弟刚放暑假不久,整日找陈砚出来玩,说是憋了一年没见,现在好不容易放假了,要全都补回来。
那天下午两点,太阳斜斜地炙烤着大地,一帮男生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陈砚穿着件明黄色的球衣坐在台阶上休息,汗水顺着他硬朗的侧脸淌下来,他随手抄起地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冰水。
球场两旁梧桐树高大茂盛,树荫影绰,光线从树叶间隙中跳出来,落在陈砚的脸上,形成点点光圈,握着瓶身的手指修长又分明,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引得路过的小女生频频驻足偷看。
陈砚自动过滤掉那些目光,两条长腿大剌剌地伸着,从旁边的草地里揪了个狗尾巴草咬在嘴里,两手撑在身侧,额前的黑发挂着汗珠,神情恣意散漫,身上带着强烈的少年气息。
沈睿一行人正在不远处商量晚上是去烧烤还是自助,陈砚口袋中的电话突然响了下,是快递员打来的,说他的录取通知书正在派送,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领取。
陈砚当即甩下一帮兄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就走。
沈睿扯着嗓子喊他:“阿砚,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拿爷的通知书了。”陈砚将狗尾巴草扔到一边,一阵干热的风吹过,将少年的衣角带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再抬头,只剩下一个张扬又轻狂的身影,大步朝着远处走去。
沈睿有些恍惚,他很久都没看见这个状态的陈砚了。
准确点说,从宋静原离开后就没再看见过。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陈砚姗姗来迟,手里拿着没拆封的EMS全球特快邮件,大红色的外壳上有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江北大学 录取通知书”。
沈睿那帮人读书的时候都是混日子,成绩最好的也不过刚过一本线,哪见过名校的通知书,一股脑地围上来,吵着让陈砚把通知书拆了,让大家都开开眼。
“劝你们还是离他这宝贝通知书远点儿。”沈睿在一旁笑,“要是弄坏了,他能手刃了你们。”
陈砚把通知书举得老高,打消了这帮人的念头:“沈睿说得对,爷要留着回家自己拆。”
他们吃的是露天烧烤,地方定在沈睿家楼上的天台,男生们一直喝到天空星光疏落也没有散场的意思。
沈睿搬了把椅子坐到陈砚身旁,胳膊随意搭在他肩膀上:“什么时候去报道?”
“8月21。”江北大学报道的时间一向早。
“准备去找人家?”
陈砚顿了几秒,无所谓地笑:“不然呢?”
“想好见面要说什么了吗?”
陈砚手里抓着罐冰啤,仰头喝了一口,喉结缓缓滚动,他的目光不知道再看哪里,很久才回答:“没想好。”
他是真的没想好。
两年多的时间没见了,当时闹得又那么不愉快,他摸不准宋静原的想法。
“见了面好好和人家说说。”沈睿语气难得严肃,“买点礼物哄哄,虽然学霸脾气好,但是你也得有点耐心,别上来就吵架。”
“我知道。”
那晚回去后,陈砚做了个梦,梦见他和宋静原在江大里面相遇。
他从梦中惊醒,到客厅里翻出十八岁生日那天买的戒指,想着重逢那天就送给她,不管宋静原是什么态度,他都要把人哄回来。
反正他们还能在同一所学校待三年,如果宋静原留在江大读研,那他们的时间会更多。
事情发展顺利的话,也许大学毕业就能把她娶回家。
想到这,陈砚对着那枚戒指笑了笑。
他就在期待中度过了那个暑假,甚至将再次见到宋静原时要说的话都演练好了。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如意。
在报道的前一周,他被陈老爷子喊回老宅。
复读这一年陈老爷子给了他不少支持,所以他也常常回去看望他。
那天他回去后才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老爷子把一堆外文文件甩在他面前,语气不容反驳:“一周后,你到加州报道。”
陈砚瞬间僵住,冷声道:“什么意思?我已经拿到江大的录取通知书了,一周后我会去江大。”
“你复读一年是为了提高成绩,我不反对,但你是我们陈家的继承人,你有你的责任和担当,以后的日子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陈砚轻笑一声,转身就要走,但立刻被几个壮汉拦住了。
接下来的一周,陈砚被囚禁在老宅里。
手机被收走,他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陈老爷子将他关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外面派了专人看管。
陈砚几次想跳楼出去,但是全部都被老爷子识破。
他绝食断水来威胁他们,脸色几乎苍白,整个人脆弱得像是一张白纸,但老爷子不吃这一套,表情很难看:“你以为你作践自己我就会放了你?”
陈砚嗤笑:“真没想到有一天您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老爷子脸色依旧:“这都是为了你好。”
距离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陈砚心慌的严重。
小房间的窗帘被他拉上,透不进来一丝光亮,他不分日夜地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思考着到底怎样才能从这座牢笼中逃离出来。
结果就是,他失败了。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够强大。
8月20日,他被押着去了江北。
8月21日早上9:35分,他登上了去往加州的飞机。
那原本是他计划着去江大报道的日子。
行李都是老爷子打点好的,还大发善心地把那张通知书一并给他带上了。
从江北到加州需要九个小时。
陈砚靠在窗边,看着飞机穿过云层,脚下的土地一点点缩小,最后成为不可分辨的苍苍。
一束光染在他凌厉的眉眼上,最后晕成一片柔和,鸦黑的睫毛被沾湿,没人发现那上面多了几滴眼泪。
陈砚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哭过,就连陈姝凡离开的时候都极为坚强。
宋静原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哭。
复读那年崩溃焦虑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在飞机离开江北的那个瞬间,他攥着那张淡黄色的通知书不知看了多久,眼圈泛红,眼睛盯得酸痛难忍,终于啪嗒一声——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上面,将黑色的字迹晕染模糊,最后留下一道痕迹。
他哭了。
明明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却全部变成了泡沫的幻影,功亏一篑。
只差一点,他就能和心爱的女孩见面了。
第八十七章
陈砚并没有把当时的脆弱与绝望讲给宋静原听; 只告诉她自己被强行送去了加州,所以没能到江大读书。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不想再被他们管着了; 也不愿意让别人决定我的人生; 所以和他们断了关系。”
见小姑娘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陈砚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点:“这么苦大仇深的做什么,反正都过去了; 你就当我给你讲了个故事。”
“然后呢?”
“后来就留在加州读书了; 我运气不错; 导师和同学对我都很好,郑辰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没过多久我又认识了几个华人学长; 跟着他们一起做项目写报告; 大三的时候; 念原有了雏形; 又过了几年公司各方面都稳定下来了,再后来毕了业; 我就回国了。”
陈砚捏她鼻尖:“刚回来没几天就和你碰上了。”
宋静原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过得很累?”
“不累啊。”陈砚把人按进怀里; 手指插在她的发丝里面,“而且读书不都这样么; 这么多年你不也是这么累过来的。”
“可是你本来不用这样的。”
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做陈家少爷; 享受陈家给他带来的一切。
“为我舍弃这么多东西,真的不后悔吗?”
陈砚知道她的性子; 从小独立自强惯了; 一旦接受到别人的偏爱; 就会手足无措。
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把那些过往讲给她听的原因。
不想让她有心理压力。
陈砚捏着她小拇指节; 语气漫不经心的:“宝贝儿,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在你家楼道里亲你的时候,我和你说了句什么话?”
“记得。”宋静原的声音细细软软。
当时她被宋泓明弄伤,本想瞒着陈砚,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
在医院的急诊大厅里,因为她不肯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两个人小小地吵了一架,陈砚负气下楼,宋静原以为他不要自己了,难过地哭了出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