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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翻涌-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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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就在想。
  所以陈砚,你是不是要忘记我了呢?
  陈砚没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些说法都是假的,也就你这种小傻子会信。”
  “而且——我没忘。”
  早就刻进了血肉里的人,又怎么能忘掉。
  “那你呢?”陈砚反问,“明明还喜欢我,刚遇见的时候为什么不敢面对我,甚至还问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不敢面对你是因为当年伤害了你,怕你恨我。”宋静原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终于有了些真实感,“而且那些话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所以也没想过,你还会喜欢我。”
  “至于为什么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思绪渐渐向前飘,她解释:“是因为那次你来我们公司开会,会议结束后我和其他组的同事一起乘电梯下楼,听她们说看见你手腕上戴了个类似于手链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只有交了女朋友的男生才会戴。”
  “跟着副部长去应酬那天晚上,你开车送我回家,我确实瞥见你手腕上有那么个东西,脑子一热就问了。”
  因为太不确定,所以才要小心翼翼地试探。
  陈砚叹了口气,除了心疼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当时怎么不直接说出来。”陈砚语气顿了下,眉眼低垂,从贴身的口袋里面拿出一个东西,“你好好看看,我戴的到底是什么。”
  宋静原从他手中接过来,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
  是高二她去盛阳参加英语竞赛的时候,陈砚去青云寺求来的、花了一个上午才编好的那段姻缘绳。
  宋静原呼吸一窒。
  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脏,又像是成千上百只蚂蚁在心脏上咬噬,四肢百骸都是痛意。
  “我、我当时在医院不是剪断了吗?”
  为了让陈砚死心,她做了人生中最伤人的事情,就是当着他的面把这条红绳剪断,告诉他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被我捡回来重新接上了。”
  那天宋静原离开之后,他把所有人赶出了病房,将地上的红线捡了起来,整个下午都窝在里面没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灰白的床单上,衬得他皮肤白到透明,却没有一丝生气。他本就不会做这些细致的手工活,费了好大力气才粗糙地将断掉的地方接上,因为手笨,还请来换药的护士姐姐帮了忙。
  后来这截红绳被他一直戴在手腕上,一戴就是七年,记得有几个女生来搭讪的时候因为好奇不小心碰了下,原本冷漠的他突然发起火来,黑沉的眸子里翻涌出怒火,把人吓得够呛。
  想到陈砚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偏执地拼接手绳,宋静原眼中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滑落,砸在手背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砚抬手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有些哽咽:“我就是觉得……我和你的缘分不应该这么结束。”
  “当时想着,也许我接起来了,你就会回来找我了。”


第八十四章 
  宋静原听完陈砚的话; 哭得更凶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肯定不会选择这样偏激的方法。
  “别哭啊宝宝。”陈砚侧身吻在她薄薄的眼皮上,“给你讲这些是想消除你的误会; 不是让你自责难过的。”
  宋静原掐紧了手心; 眼角沁出淡淡的红色,心脏像是被人泡在高浓度的碳酸饮料中,酸涩且胀。
  她本来只是想让陈砚放手;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宋静原抬起手; 胡乱地抹去了眼泪; 断断续续地说:“陈砚,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陈砚低低地笑了下,还是在哄她:“我信。”
  “你都戴上我的戒指了。”陈砚轻轻刮着她的指节上的那点突起; 有冰凉的触感; “还想跑哪儿去?”
  “而且我也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了。”
  …
  崎源和江北一样; 冬天还没结束; 温度甚至更低一点。
  就算是在机场里,说话的时候都往外散着白气。
  宋静原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 陈砚手背贴上她脑门:“很冷吗?”
  “还好。”
  “怪我,来之前没看看天气预报; 早知道让你穿件更厚的衣服。”陈砚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
  宋静原向上拉了拉衣领,半个下巴埋在里面:“没事呀。”
  他们到转盘上取走行李; 陈砚带着她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对着司机报上了浑河北路。
  浑河北路。
  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来过了。
  两人在一起那功夫,她没少半夜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往那跑; 当时陈砚还总使坏想留她在那过夜。
  窗外的街景飞速向旁边倒退; 崎源比前些年又繁华了不少; 到处可见流光溢彩的街灯; 机场附近的开发区又多了许多高楼大厦,只不过两旁的树枝还是光秃秃的。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
  白皑皑的积雪、干枯的树枝、还有干冷的空气。
  别有一番韵味。
  司机看他们穿得单薄,主动开了暖风,热气很快就在车窗上烘起了一层白雾。
  宋静原像是养成了某种习惯,伸出手指就要在上面作画,陈砚早就摸透了她这点小心思,从后面将人拥进怀里,热气吐在她的后颈上,酥且麻。
  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陈砚捏着宋静原的指节,在车窗上缓缓画了个爱心图形,然后又一笔一划地写下五个字:
  宋静原、陈砚。
  他们两个的名字被圈在了爱心里。
  这次是名字,不再是缩写。
  陈砚的字还是很好看,笔划遒劲有力,宋静原盯着这个图案看了许久,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跃,然后拿手机拍了下来。
  陈砚把那张照片要了过去,三分钟后,宋静原便在他朋友圈里看见了这张照片。
  评论区炸了锅。
  【沈睿:……陈砚你谈个恋爱怎么把智商还谈没了?能不能像我一样理智点?】
  【郑辰:砚哥,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好歹是公司总裁,发这个真的合适?】
  【沈枝意:再虐狗就给你们都拉黑了!】
  陈砚统一回复:【老子乐意发什么就发,你们管这么多?】
  郑辰紧接着回:【砚哥,我奶奶最近喜欢上一首歌,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陈砚:?】
  郑辰甩过来一条链接,陈砚下意识打开。
  下一秒,车里响起一阵响亮且有节奏的歌声——
  只想□□情的傻瓜,只想安稳有个家
  陈砚:“……”
  他冷着脸把郑辰拉黑了。
  宋静原在一旁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砚去揪她的脸:“这么好笑?”
  宋静原立马乖乖抿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在憋笑这件事。
  陈砚舌尖拱了拱脸颊,没过几秒自己也笑了。
  他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把:“笑吧。”
  出租车很快在那扇银色铁门前缓缓停下,灰色墙体上挂着深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浑河北路119号。
  院子里的那个白色秋千还在,周围的杂草被人清理掉了,看起来不算荒芜。
  “你经常回这边吗?”宋静原问。
  “没有。”陈砚摇头,揽着她肩膀往里走,“只不过定期会请人过来打扫一下。”
  陈砚找到钥匙开门,抬手打开门边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盈满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宋静原记忆中相同。
  一路过来身上染了不少寒气,空调打开也要过一会才能暖和起来,陈砚让宋静原先去洗澡,自己则去收拾他们晚上要住的卧室。
  等宋静原洗好出来后,房间已经变得很温暖了,单穿一件睡衣也不会冷,陈砚捉着人把她头发吹了个半干,刚刚泡过热水的皮肤粉嫩,像是刚摘下的水蜜桃,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陈砚俯身埋在她颈窝上蹭着那块皮肤,许久才把人放开。
  虽然折腾了一天,但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宋静原现在反而精神起来了,她仰着头问:“我能在这些房间里随便逛逛嘛?”
  陈砚笑:“这儿的哪个房间你没去过?还和我客气上了?”
  好不容易吹顺的头发又被他揉乱,像是什么恶趣味一样,陈砚将她衣领往上拉:“去吧。”
  宋静原上楼去了琴房。
  陈姝凡的照片还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只不过相框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宋静原抿了抿唇,取下来用纸巾擦干净,双手捧着放回原位。
  不管过了多久,每次她想起陈砚小时候经历的一切,心脏都会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疼,难受得不得了。
  那架黑色钢琴被罩子盖上了,应该许久没被打开过了。
  宋静原翻开琴盖,手指按在上面,琴声清脆而柔和。
  陈砚没过多久就从浴室出来了,身上套了件白色T恤,漆黑的发丝湿哒哒地滴着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找人,最后在琴房里发现了某人的身影。
  小姑娘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卡通睡衣,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面前,脖颈微微低下,刚吹干的发丝泛着些水光,整个人被光圈包围着,细长的指节在黑白琴键中跳动着,旋律流畅而婉转。
  她弹的是《komorebi》。
  陈砚垂眸盯着她看,高二在宋静原家陪她住的那段时间,他教宋静原弹过一些曲子,不过都是些国外的童谣儿歌,当时宋静原还吐槽,说他是在打发小孩儿。
  后来学业忙起来,也没有很多功夫教,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弹,她坐在一旁听。
  宋静原弹琴的时候格外专注,压根没发现陈砚在后面。
  陈砚也没打扰她,就那么靠在门上,半阖着眼睛欣赏她的琴声。
  记得从前陈姝凡教育过他,琴艺不是最重要的,要学会感知乐曲里的情感。
  因为陈姝凡的关系,这么多年他接触过不少玩钢琴的,也见识过很多技艺纯熟的琴者,只不过大部分人都少了份情感在里面。
  就连陈姝凡也说过,陈砚天赋是不错,可是在共情能力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所以弹出的东西好听是好听,就是有些空洞。
  可是他却在宋静原的琴声里听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曲结束,他在后面拍了拍手:“不错啊宝贝儿。”
  宋静原惊讶地回过头:“你怎么过来也不叫我?”
  “叫你还能欣赏到这么棒的表演?”陈砚懒洋洋地走到她身边,和她挤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敲了敲,“在哪偷着学的?”
  宋静原打哈哈:“你忘了吗?你教过我。”
  “真当我傻?”陈砚揪她的脸,“就我教你那点东西,和这个能比?”
  这曲子算不上难,但是基础薄弱的人也应付不了。
  宋静原抿唇:“大学报了个社团,跟着里面的一个学姐学的。”
  陈砚盯着她眼睛看了几秒:“怎么想着学钢琴了?很喜欢?”
  宋静原点头:“是挺喜欢的。”
  “学了多久?”
  “没有很久。”宋静原顿了下,轻声道,“陈砚,我就学了这一首曲子。”
  这回换陈砚傻眼了。
  两人一起过除夕那次,他在琴房用玩笑的口吻对宋静原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宋静原在他开口之前承认:“太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把自己关在学校的琴房里,反复地弹奏这首曲子。”
  “就当……你还在我身边。”
  多年下来,这首曲子不知道被弹奏了多少次,最后竟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正确弹出来。
  陈砚终于明白,为什么宋静原的琴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变奏,都包含着少女无穷无尽的思念。
  这些情感被注入到指尖,让乐曲本身有了血肉和骨架,音符也变得鲜活起来。
  琴房里一片静谧,二人的身影被映在纯黑色琴身上。
  陈砚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以后都不用这样了。”
  不用再用弹琴来发泄,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
  …
  这天晚上陈砚没再折腾她,搂着她安安稳稳睡了个觉。
  隔日崎源迎来了一个好天气。
  阳光穿过窗帘斜斜地照在床上,宋静原翻了个身,磨磨蹭蹭地张开眼,好半天也没清醒过来。
  陈砚推门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笑了:“小懒猫,快起床收拾吃早饭。”
  没睡醒的宋静原有点黏人,她朝着陈砚张开胳膊,声音细细软软:“不想动。”
  “你抱我去好不好?”
  陈砚被他媳妇儿撒娇这样萌的不行,哪能说出拒绝的话,几步上前,胳膊穿过她的手臂,托着她的臀将人环抱在自己身上,稳稳当当地往卫生间走。
  “媳妇儿发话哪敢说不行?”
  伺候她洗漱完,陈砚又把人抱着放到餐桌旁边,这边太长时间不住人,厨房里没什么像样的食材,陈砚起了个大早到菜市场上买了些东西,忙活了好一通才搞定早饭。
  看宋静原吃得开心,他哼笑一声:“值了。”
  一切都收拾好后,两个人准备出发。
  陈砚提前弄了辆车停在院子里,宋静原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要不要买点东西过去?”
  毕竟是看望长辈,空手去好像有点不合规矩。
  “不用。”陈砚答得倒是干脆,“不在那儿多待。”
  宋静原记得读书那会儿陈砚和老爷子关系还不错,听到他的答案倒是愣了几秒。
  “忘了我和你说的了?”陈砚扫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和陈家现在没关系了。”
  宋静原干巴巴地“哦”了声,想问问为什么,但最后憋了回去。
  陈砚启动车子,宋静原靠在座椅上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今天是工作日,路过崎源高中门口的时候,还能看见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崎高的校服款式居然没变过,简单的蓝白校服,当时有多嫌弃,现在就有多怀念。
  宋静原看着那帮高中生有点出神,突然听见陈砚问:“不恨他吗?”
  “啊?”宋静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年逼着你离开,不恨吗?”
  宋静原皱了下眉头,半天也没给出明确的答案。
  说恨吗?可到底他也是为了陈砚好,而且就算当时不发生这些,那些讨债的人逼得紧了,她也要离开崎源。
  说不恨吗?但是当时的狼狈与无助也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是她很久也释怀不掉的事情。
  想了很久,她最后摇了摇头:“不恨。”
  陈砚轻哼一声:“你倒是大度。”
  “但我不行,我恨。”
  “陈砚。”宋静原在他胳膊上握了握,“毕竟那是你爷爷,你们中间还有一份亲情相连。”
  “无论是谁都不应该那么对你。”
  宋静原没再劝下去。
  陈家老宅在远郊,中间遇上道路施工,陈砚只得换了一条土路,沙砾与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陈砚怕宋静原被颠到,刻意放慢了速度。
  快到老宅的时候,陈砚偏头看她一眼:“紧张吗?”
  宋静原钻进了拳头,挤出一个笑容,朝他摇头:“不。”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真正踏进那个院子的时候,宋静原浑身上下还是忍不住紧绷了起来,那个雨夜的噩梦一点点爬上心头。
  陈砚感受到她的僵硬,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掌心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像是一味镇定剂:“别怕,有我在。”
  “如果真的感到不舒服,你回车上等我也好,我很快就出来。”
  “不用。”宋静原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可以。”
  “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些。”
  陈砚笑了笑,他的静原,现在真的变得很勇敢。
  门铃被按响,佣人过来开门,陈砚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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