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世-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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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色醉人,她手里的小酒杯没拿稳,光啷啷在屋檐瓦片上不停滚动。
就在这时,屋顶似乎被人用竹竿狠狠捅了几下,发出彭彭声响,然后就是余灵儿尖利狐嗓在下面传了过来。
“开了客房还不够,非要跑到我的屋顶卿卿我我!你们在我头顶肉麻来肉麻去的,叮叮咚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余灵儿今日趁着小筱不在,本来打算在绵软床榻上美美睡一觉。
谁知看病归来的二人却跑到屋顶上互相撩拨,恼得余灵儿拿起屋外长廊里的竹竿,使劲捅了捅屋顶。
一时间,师徒二人的宵夜酒局被一竹竿冲散。
小筱回到房间里时,脸颊的红色才算褪去。
还入魔怎么办?依着她看,这个混蛋早就色魔附体,一不留神,就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仗着自己的女魅血脉,随时可以眼含秋波,毫无节操!
对着师父也能如此撩拨,难怪余灵儿这样山里的妖精都看不过眼,直骂他该去练合欢宗!
就是不知,他私下里有没有撩拨过其他山头的姑娘。
想起原来轨迹里,他最后化身为半蛇,满身鳞片的事情,也许就是上天看他喜欢凭借男色撩拨人,才会降此惩罚,免得他勾搭无知小姑娘。
余灵儿甚是不满地从床上坐回到椅垫子上,气哼哼道:“干脆去他的房间算了,何必又假惺惺回来?”
小筱瞪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我去他房间住的那一晚,魏劫是去了唐有术的房间!”
余灵儿的白眼都要飞到天际了:“你可得了吧!你们去看病时,我跟唐有术闲聊,问过他了。他说那一晚一直是他一个人睡,魏劫压根就没入他的房!”
小筱听到这,愣住了,甚是顾不得搭理余灵儿的讥讽之言。
歌声魅人的那一夜,他居然一直没有回房?那……他是去往了何处?难道是……去找他的母亲了?
若真是这样,小筱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他的人生总算是回了正轨了。
可是剩下的时间里,小筱伴着地板上小狐狸的呼噜声,却一直辗转难眠。
这个时候,自己那骗子义父的告诫倒成了人生真谛。
以前自己在街头不忍心骗人的时候,他总是拧着她的耳朵说:“你担心他失了钱袋吃不到饭,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快要饿死在街头了!与不相干的人同情,那是傻子白痴!”
现在这般也是如此,她若同情那个未来的魔头,谁又同情被天罚劈成鸡丝面线的她?
如此一想,小筱便努力想些开心事。比如这次求医没算白求,因为斩杀了鬼医,匡扶天道正义,胳膊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没了手臂伤痛,人也可以睡得香甜了。快天亮时,小筱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实在有违修道之人练气之道。
不过余灵儿显然看不惯她睡懒觉,吃完早饭后,本来在客栈前院看着小鸡啄米,发呆舔舌头的小狐狸,一路小跑地从楼下跑上来。
入了房门,余灵儿带着一脸的八卦摇醒了崔小筱:“醒一醒!我跟你说,有狐媚上门来找魏劫了!”
小筱睡眼朦胧,听完了后只是点点头道:“既然你们狐族来人,你好好款待就是了。”
余灵儿差点被气出狐耳来,无奈地翻着白眼道:“不是我们涂云山的狐族!是勾栏院的……狐媚!”
可恶的人族,怎么老是拿她们狐狸说事,这个词也是够呸呸呸了!
这话终于让崔宗主乱蓬蓬的小脑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她披上衣服来到了窗前,低头一看,果然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
小筱认得这辆马车,当初差点诱惑她跳楼的歌女,就是从这样的马车上下来的。
想到这,她腾得转身问余灵儿:“那马车上的女人去哪了?”
余灵儿很是机警道:“那女人的丫鬟上来就打听魏劫。我看那女子戴着帏帽,看不清脸,可是马车牌子上写的醉乐坊,一看就不是好地方。人家那仪态也比你魅色撩人。若她寻到了魏劫,只怕你是要被比下去的。所以我便跟那女人说魏劫不在,已经出城了!”
余灵儿如今浸染了俗尘人气,也学会了狡诈圆滑。
其实魏劫压根没出城,而是吃完早饭,带着唐有术去集市给赖床的崔小筱买卤煮当早点去了。
小筱不解余灵儿为何要虚晃这女子一招。
余灵儿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小筱道:“这还用问吗?我母亲让我侍奉你,自然得替你长些心眼,魏劫可不像是老实人,我帮你看着,免得你被人始乱终弃……”
看来余灵儿认定了魏劫与她有些猫腻。如今有如此撩人的狐媚登门,食君禄报君恩,她得替主人家看住男人!
狐族最恨男人三心二意,虽然崔小筱和魏劫也算是厮混,但是也得彼此忠贞,有始有终!
小筱这时才搞清小狐狸曲折心路。
她也懒得纠正自己和魏劫清清白白了,又问:“听你这么说,她怎么还不走?”
余灵儿摇了摇头,问小筱:“要不,我去将她轰走?”
小筱深吸了一口气,简单梳理了头发,便披上衣服,提起裙摆走下楼去,准备亲自会一会这车上的神秘女子。
显然那女子并不相信余灵儿的话,一直坐在马车里等着魏劫回来。
当小筱在马车外亮明身份,表示自己正是魏劫的恩师时,一只纤白细手撩起了马车帘子,然后便是清灵似甘泉般的声音响起:“你……是阿劫的师父?”
这声音听得心脏似乎被那只纤细无骨的手按住,呼吸间似乎都被人控制了。
小筱伸手默默按住脖子一侧风池穴,稳定了心神后,淡淡道:“不知尊驾找魏劫何事,可否让我代为转告?”
那女子隔着窗纱似乎看到了小筱按穴位护住本神的谨慎样子,不由得发出叹息轻笑:“你的这法子……是阿劫教给你的吧?”
听到她这么说,小筱的心里愈加笃定了这女子的身份。
她忍了又忍,不停用骗子义父的话提醒自己,可最后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咬牙道:“你若找他,他不在……洛邑城最近来了许多奇人,变得不太宜居,还请夫人明哲保身,暂时出城迁往别处去吧。”
那女子又是一阵无奈低笑:“天下虽大,可何处又是宜居之地?姑娘,你叫我夫人,可知道我是谁?”
小筱试探道:“我们昨夜不是在王府见过面吗?”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问道:“此处人多口杂,不知姑娘是否能上马车,与我寻个清净之地详叙?”
小筱算算时辰,魏劫他们也该买卤煮回来了。
她既然没忍住开了口,就好人帮到底,看不看能免了一场母子悲剧。
于是她又是身子比脑子先动了起来,毫不迟疑地便登上了那辆马车。
坐在马车里的正是那日在酒楼处看到的长裙拖地的女子,此时她穿着一件华美锦衣,高梳云鬓,面上罩着薄薄轻纱。
小筱注意到,这女子妖娆魅人的一双凤眼透着妖异的紫色。而这紫色看起来要比魏劫的眸色要浓郁得多。
所以小筱先说道:“您……是魏劫的母亲吧?”
那女子也在上下打量着崔小筱,听她这么一问,似笑非笑:“你竟然真的知道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出身才对,这样,你也敢上车?”
小筱眨巴着大眼:“您……可知道魏劫更改自己的姓氏,从了鬼字旁的魏,就是不知夫人您更愿意让儿子从了哪个姓氏?”
聪明人说话,不必点透就猜到了彼此的意思。
那女子淡淡道:“男人生于天地间,只要是龙是凤,就不会囚于池沼,必定能争出一份响当当的名号,如此一来,又何必纠结他姓什么?这都是无谓的小事。”
小筱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姓氏的确不重要,甚至是人是鬼都不甚重要。可是那个“鬼”若是入了心底,却大不一样。做人母亲者,大抵都是期盼儿女成龙成凤。龙有化雨保护人间的神龙,也有给人间带来灾祸的恶龙。就是不知夫人你对自己的孩儿有何期待?”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小筱一上来,就拿这样的话来点她。
她微微一笑,终于慢慢解下了面上的轻纱:“姑娘说得有道理,我虽然未能尽了母亲的职责,与年幼的儿子被迫分离,可我的爱子之心分毫未减,自然也盼着阿劫能顺利安康……”
女魅诱人,小筱看清了这女子的容貌,突然明白,原来最蛊惑人心的容貌并非眼波流转,沉鱼落雁。
而是当你一眼望去,便仿佛被吸入无尽的泥沼,不能受控地一路下沉,最后完全迷失了自己。
女魅思陵,美得叫人绝望,无法自拔……
思陵看着小筱瞟了自己一眼后,立刻按住脖子转头看向了轿子,不由得笑道:“怎么?我这么吓人,你都不敢看我?”
小筱老实回道:“我生平有些好色,看见美色不分男女,都会忍不住看个没完。夫人太美,我怕一时看痴了失礼。”
思陵被小筱的心里话给逗笑了。
看来劫儿拜的这个小师父很是有些意思,看着年岁不大,可句句话都带着机锋,看起来也是维护着阿劫很紧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为人师的样子。
而且她也知道了昨日崔小筱带着阿劫诛杀了鬼巷害人神医的事情。
这个小姑娘的确有些过人的本事……
就在这时,小筱又问:“夫人昨日明明看见了魏劫,却避而不见。为何今日又亲自相见,是不是王府有什么不便之处?”
思陵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现在寄身乐坊,若让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怕他被人耻笑。所以昨日在王府,便回避了一下。我来此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看看姑娘你,另一个是想见见阿劫。不过见了你之后,我又觉得足够了,不见他也罢……”
看来思陵对于分离太久的儿子,也是近乡情怯,明明渴望一见,临到头来又心生退意。
小筱知道,这次思陵来见儿子,其实也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在二百年前原先的轨迹里,应该是魏劫被认作杀人魔王,却被爱才心切的璨王力保,替他压下了数桩血案。
这份厚重人情,自然也让魏劫领情,而后,璨王更是凭着魏劫异色的眼眸,找来了他的亲生母亲思陵,让她们母子相认。
总之,在之前的轨迹里,那位璨王成了魏劫的至交好友,而这母子都是王府的座上宾。
而今,因为崔小筱手刃了那附身魔,当着四大派的面挡回了泼天脏水。灵山符宗的大旗不倒,正派的师徒二人不必承着谁的人情。
昨日夜宴,那三大派又抢去了师徒二人的风头,倒是让师徒二人从容而退,并没有与那王爷做太多的交谈。
这母子相认的戏码便也无从开启。于是到了这一世,从王爷牵线搭桥,变成了思陵自己来见儿子。
又因为余灵儿的自作主张,思陵没有见到魏劫,反而先见了崔小筱。
听了小筱的话,她觉得这姑娘委婉的意思是不想让她与魏劫相见。
虽然魏劫的血统不纯,被许多人看不起,可是他到底也是卫家的后人。
若是从了心中鬼,那么他这辈子可能都要因为顶着女魅的血统而抬不起头来堂正做人。而现在她蛰伏在洛邑城里,只能入夜粉饰登场,靠着歌声魅惑众人。若是世人知道阿劫有这样的母亲,那他真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看到了阿劫的这个小师父并非那种伪善狠毒之人,思陵也就放心了,就算此生不能与儿子相认也无妨。
毕竟她的心里满是亡夫仇恨,此生若是不能绊倒四大派,便死不罢休!
可是小筱的本意却并非阻止他们母子相认,只是不希望思陵将满腔的仇恨灌输给魏劫而已。
所谓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在街头骗子出身的小筱看来,作歌女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要思陵不起害人之心,卖弄喉咙赚些钱银花销,也算凭本事吃饭,比她领着弟子们在街头卖艺强多了!
小筱最担心的是思陵能不能听她的劝,暂时出城避一避,不要跟四大派硬碰硬。
不过思陵听了她的劝解之言,却是嘴角轻轻勾起,冷冷道:“你不必担心着我,我在此经营甚久,自会照顾好自己,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你还是听她之言,离开洛邑城吧。”
就在二人话机不对,陷入僵局时,马车旁突然传来了魏劫的声音。
此时马车早就驶出城外,正停在一处无人幽静的竹林旁。
思陵听到了沉稳的男声,凤眼微瞪,嘴唇微微抿起,最后慢慢撩开了窗帘,看向了久别重逢的儿子。
记忆里还是小萝卜头样的孩子,如今竟是这般挺拔俊秀了!
虽然他的眉眼像母亲,可是身形和气质却更像他的父亲。
记忆里那个沉稳木讷,却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男子身影,在这一瞬间与儿子重叠在了一起。
思陵颤抖着嘴唇,踉跄下了马车。
她的儿子竟是这般高,需得她仰头才可见。
思陵到现在都记得,当初她离开耆老山时,小小的阿劫居然偷偷跑了出来,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哭喊着要跟她一起走。
可是她终是狠心将他留下,那孩子就是站在山上,声嘶力竭,绝望地冲着她喊:“娘,求求你带我走吧!你……你若不带我走,我便不再认你……”
那次,她始终都没有回头,可是儿子的话,却刻在了心间。
第38章
“阿劫……你可知……我是你的娘亲?”
说话间,思陵已经流下了眼泪。
女魅无心,不会动情。可若长了心,留下的滴滴眼泪都是心口之血,是让世人为之疯狂,永葆青春的灵药。
魏劫看着母亲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红泪痕,忍了又忍,终是抬手替她擦拭掉:“娘,不要哭了,这些都是心头血,你这般会伤了元神的……”
这一声“娘”竟是让思陵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魏劫无声叹息了一下,伸出手按住了母亲脖子一侧的风池穴:“这是我小时候,你教给我的法子。若是不能自控,只需按住这里,就能守住本神,我一直都记得……你不要再哭了。”
这一按之下,思陵倒真是止住了眼泪,只是激动的心情依旧按捺不住。
她不舍地盯看着儿子,伸手摸着他俊美的脸颊,终于是忍住了情绪,低低道:“我一直怕你不受卫家人的待见。可如今看你拜师投到了符宗的门下,既有师父照料,又有同门帮衬,我也可放心了,若是无事,你们快些离开这里吧,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并非福地……”
说这话时,她看向了魏劫缠在腰间的鞭子,那鞭柄上有明晃晃的卫家降魔印记。
这种印记是只有得到卫家认可的成年子弟才可获得的殊荣。
看来卫家待阿劫不错,并没有因为他血统而轻慢他。
如此一来,思陵也就彻底放心了。就像小筱说的,阿劫的未来鹏程远大,她这个当母亲的又怎么会阻挡着他,逼着他一起陷入复仇的深渊?
至于那四大派逼死夫君的血海深仇,只她一人背负就好。
她在洛邑城苦心经营甚久。如今那璨王已经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任她予取予求。
只要她掌控着璨王,还有他招揽的那些奇人,绊倒那四大派并非难事,
至于阿劫,还是离这些腌臜事越远越好,所以她才想要让符宗师徒快些离开洛邑城。
不过魏劫听母亲这么说,却不为所动,只是仔细看了看母亲的眼睛,才说:“这城对你来说也非福地,你需要即刻离开洛邑城!”
思陵摇了摇头,仿佛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只是依旧劝道:“你快走吧,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