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卿欢-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年温京墨十二岁。
他和她不一样,他自幼不仅会跟着张氏学习医术,也会跟着温丞相学习谋略。
书生气掩盖不住精于算计的狐狸气息,于是人们都说温少爷看着温润如玉,实则不然,最喜就是笑里藏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你时,会让你莫名心惊。
温扶桑才不会听信他们,明明她这兄长是这世上顶顶温润的人。她看见这温润的人问她:“阿窈,要和我一起塑雪狮吗?”
温京墨刚刚一直在书房看书,无意远眺时就看她站在窗边盯着这雪景望了许久。
“要!”温扶桑惊喜言于脸上,她迫不及待就想往院子里走。
温京墨抬手拦住她,笑说:“先去把斗篷穿上。”
“好!”温扶桑快速穿好衣服。
“阿窈,等一下。”温京墨从怀里掏出一个棉布袋子,他把这个挂在温扶桑腰腹处的丝带上,又用手将它翻了一面,使之夹在丝带与温扶桑的身体之间。
等他挂了好一会儿后,有丝丝热意慢慢袭进身体里,温扶桑俯身在上面轻嗅了嗅,后抬起头,“取适量独活,枸杞,再取适量草乌,川乌,附子,白芷,防风,准备一些苏木,续断,最后碾成细粉装入袋,可有发热之用。”
“是这样的吗?阿兄。”
温京墨一点也不惊讶她会一下全部说出来,他嘴角噙着笑,手却不算温柔地摸了下她的头,故意逆着意思道:“我们阿窈不是一脸的胸有成竹吗?”
温扶桑抬手理了理被他拂乱的头发,视线不自然地飘忽,还撇嘴道:“你就不能夸夸我。”
温京墨被她满脸幽怨逗笑,“好,阿兄夸你。”他步调放快,声音也随之扩大,“我们阿窈啊,是最聪慧的。”
说着,他随手捏了把雪,朝她掷了过去。
雪球擦着温扶桑的斗篷落地,“阿兄怎能如此!”她气恼着,也捧着雪朝他扔去。
“是啊,”温京墨叹了口气,瞧了她一眼,“你应该是把那日爹打我的模样牢牢记着了吧。”
那次玩得太疯,没在意时间,温扶桑吹了很久的冷风,直接导致了夜里的急病。之后,好几天都是因为受寒而发热的断断续续。
温丞相心疼坏了,又气极了,凶不得女儿,就把自称是罪魁祸首的儿子拖过来一顿打骂。
温扶桑抿着唇浅笑着,过后声音清浅道:“阿兄,一直以来阿窈都该和你说声谢谢的。”
谢谢你一直都在照顾着我,庇护着我。
“怎么突然说这个?”温京墨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是谁啊,你可是我独一的妹妹。”
他将手忽然抬起,扶正温扶桑头上的步摇,目光与湖边一直看着他们的人视线对上。
温京墨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他的手顺势往下,理好温扶桑的碎发,“你心悦他?”
温扶桑心下一颤,眼睫不自觉抖动:“谁?”
“萧季和。”
温京墨收回手,“我是廷尉,负责的是管理天下刑狱。”他啧了声,云淡风轻道:“要是这点观察力没有,那我怎么做事?”
“更何况,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是会心有灵犀的。
“行了,阿兄先走了。”温京墨甩了甩衣袖,“阿兄得对得起你那句谢谢,所以你别耽搁太久。”
他忽然淡淡的语气让温扶桑听不出话里的情绪来,等她想说些什么时,萧季和已经站在她的眼前了。
“走吧,”萧季和仿佛不知道他们刚刚是在讨论自己一样,随口对着她道。
“嗯?”只顾着看他眼睛的温扶桑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也忘了看他的说话时的唇形。
萧季和盯着她看了一瞬。
这一瞬,原本安静的空气好似更加静默,像是小径旁的绿丛上的一滴秋露落在石板上都能听见声音。
突然,萧季和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她走近了一步,然后低下身,唇贴近她的耳朵,“我刚刚说——我们走吧”
他离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是远看暧昧,近看疏离的程度,礼貌程度被把握的刚刚好。
但对于温扶桑来说,却是猝不及防。
许是他刚刚去过湖边,他身上的草木清香混入了清爽的凉意,却吹的她脸部发烫。
温扶桑猛地后退,脚下抵到的石板使她身子晃悠了一下。
萧季和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借势把人拉近自己,他抬手拨正了她头上的步摇,嗓音夹着笑道:“你这是故意的?”
温扶桑:“?”
萧季和:“故意想让我扶你?”
“……”
温扶桑羞红了脸,刹时想起下午茶楼外的那句“我曾见过你的。”
气血一下涌上脑门,她鼓足勇气,不顾开口还是带着磕绊道:“你…你…不知羞耻。”
温扶桑抬起头,一双秋水翦瞳湿漉漉地看着他。
她尽量稳着声调,想强硬些,可嗓音却还是软的:“我们明明都不算相识,更何况说发乎情。但即使这样,你都不能够做到止乎礼。”
“实难为君子。”
“作君子如何?不作君子又能如何?”萧季和将她扶好站直,手却一直没松。
君子是什么?能追求人吗?
“你!”温扶桑撇开视线,自认说不出话来。她白净的脸上仍挂着绯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他果真带着男儿郎的劣性。
想到这个的温扶桑气极了,少女的娇态也显了出来,她鼓着嘴,眉目里都是恼怒。
可萧季和好似不觉事情的严重性,他笑了笑,然后变本加厉一样,抬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脸。
趁着温扶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俯身靠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句认真道:“温扶桑,我是藏于心了。”
你得知道,你是被我藏在心里了。
温扶桑怔松着。
耳边近距离的话语是如此清晰。
只是,拆开了看都能明白。怎么合在一起,温扶桑就彻底愣住了。
发乎情,止乎礼,藏于心。
原来是这样的吗?她不知道了。
“小姐,”月白的叫声愈来愈近。
愣在原地的人还是毫无反应,刚刚说话的反倒是离开了。
月白认出了萧季和。
虽然她家小姐下午否认了,但她也记得小姐同她说过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是无条件相信她家小姐,但这心里却总留有疑惑。
月白没敢看他,只好快步走到温扶桑身边,“小姐,你好点了吗?夫人让我叫你进去,说是时辰快要到了。”
温扶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叫了她,“月白,”
“嗯,月白在。”
温扶桑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垂下眼眸,叹了口气:“算了,”她低呢着:“好像不是梦。”
月白被温扶桑弄得不明所以,她不解问:“小姐?”
温扶桑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月白跟在她身边,小姑娘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小姐,为什么你每次见过萧将军后就…就反应不正常?”
她拧眉想了想,刮净脑海才终于想到了,“对,就是害羞。像是小姐你教我的那句—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温扶桑失语扶额,知道月白这是说自己像是喝醉了般脸红羞涩呢。
她只好红着脸恼道:“并没有你说的这样。”
月白噢了一声。
小姐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
但小姐刚刚又是承认了那位俊秀男子是萧将军,看来只要是问小姐关于萧将军的事,小姐都会反着说话。
可这是为什么呢?
月白搞不懂。
小径上的主仆二人各有心思。
走进文清殿后,温扶桑也撇去了自己刚刚心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
因为她发现,理清了半天,最终围绕的中心也都是“萧季和”这三个字。
于是索性不再理了。
温扶桑坐到张氏身边,叫了声阿母后,便低顺着眉目,一言不发。
张氏以为她还是心情不虞,给她添了杯茶水后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温京墨不随她们同坐,他坐在东边第二位。皇帝坐北向南,因此他右边即东边第一位,坐着的便是今晚宫宴的主人公,萧季和。
皇室一族还没到,宴席上的人还都三三两两。
姜怀若绕过温京墨坐到萧季和身边,他大剌着姿态,说话却悄声的:“萧季和,你真回府沐浴去了?”
“……”萧季和目光轻轻瞥过他,脸上是一副不想同他讲话的模样。
他越不想说,姜怀若就莫名越兴奋。
噢,原来是闻到了真相的味道!
他递了一个眼神过去,意思:我懂。
“我可是看见了温家那位,果然如传闻啊!”姜怀若啧啧出声,煞有其事地摸着下巴,总结般:“这应该挺惹人怜爱的吧。”
这厢萧季和还没出声,旁边的温京墨自顾自地添了杯茶。
水从壶出的时候,他凉凉的话也从嘴里说了出来,他说:“我这妹妹,不提旁人,光是自家人就疼爱不过来。”
毕竟是当着别人家人的面,姜怀若讪讪道:“原来是温廷尉,一直以来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温京墨朝他淡淡笑了笑,不过很快就把目光移到了萧季和的身上,“萧将军,你觉得呢?”
“的确如此,”萧季和回视他,气场毫不逊色,“叫我于千千万万人中一眼就难忘。”
作者有话说: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招魂》
第六章
温京墨:“……”
正近酉时,殿外起了风,把帷幔下的珠子吹得叮铃作响。
“皇上驾到—”李公公尖细的声音穿透过金碧辉煌的宫殿。
宴席上的众人纷纷行礼,异口同声地说:“见过皇上。”
文顺帝不急不缓地走到主位上,气场强大却眉目慈祥,连带着说话时的语气都万般和蔼,“诸位不必多礼。”
他坐在主位,扬出手来指着萧季和坐的方向,“这场宫宴是朕独为萧将军而设。”
然后他收回手,理过衣袖,脸上带笑,高亢着声音道:“前几日的文夏一战,萧将军仅率精兵八千有余,就替朕收复了这西蛮凉夏领地,朕深感欣慰。”
说着,文顺帝高举桌前的酒盏,侧身对着萧季和道:“萧将军少年有为,也属我朝荣幸。朕敬你一杯。”
萧季和谦卑同举,掷声道:“皇上谬赞,末将能替当朝收复失地,是末将之荣幸。”
文顺帝赞同般点头,而后呵呵一笑,转而对着一旁的萧临说:“安南侯,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儿子可是全承你当年风范。”
先帝在位时,萧临就被封为了大将军,后娶了忆阳公主为妻。文顺帝姜渊即位后,因年岁渐长,于是以战功封为安南侯。
萧临不容置否,只回:“只要能为皇上效力,那小儿这一生就不算枉过。”
“你们萧家人啊,”文顺帝饮了口酒,脸上笑容越发收不住。
席下众人面面相觑。
可不,这萧家主母是一国长公主,膝下三个孩子。
长女萧孟思年初刚嫁入东宫,成为位高权重的太子妃。今夜身穿华服锦衣,挨着太子姜怀信坐在旁桌。
二儿子萧仲辞,刚过弱冠,就在朝中任太常掌故。做事手段凌厉,却深得人心。这不近来一直在北部灾县,迟迟未回京。
至于萧家老幺,萧季和,那也无需多说,这两年光是告示就看了无数张,英勇战事被传的神乎其神。
要不是萧家老三早年夭折,现在定也为朝廷效力。
一家子的高位。
文顺帝干了杯酒,对着众臣有所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只让人觉这殿内气氛忽有凝重。
他看着萧季和,话却说给萧临听道:“明年,恪卿就该及弱冠了。男子成年就要考虑成家的事情了。前人云先成家后立业,你反倒是颠倒过来了。”他轻拍了下桌子,感慨般地笑了笑。
底下百官皆会意,开始奉承道:“皇上所言极是!”
“这萧将军一表人才,又精通武功,这可不最好找夫人。”说这话的便是先前温扶桑点头问好的王氏夫君,李江李太常。
李太常脸稍稍前倾着,笑容满面,“要是臣没记错的话,遇宁公主是去年及竿的。郎才女貌,如若成为一对,对我朝前景而言,更是锦上添花之用。”
方才跟在王氏身后的女子现在坐在李太常的身后,听见这话,她不服气低声喊了声:“爹!”
李太常脸色微变,警告似地看她一眼,再转过头时已瞬间变回了笑容。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坐在文顺帝一旁的孝敏皇后,她打趣道:“太常大人怎么忽然关心起沛宜来了。沛宜还小,尽管已过及竿,但心智尚未成熟。在本宫眼里她自己就还是个孩子,这要是说现在成了亲,恐怕持操不了一个家庭。”
她转头看向坐席与她同等般地位的人,巧笑问:“沈贵妃,你觉得呢?”
被唤作沈贵妃的人自始至终都一副温温婉婉的大方样子,她无视底下姜沛宜的怒目,淡然道:“臣妾与姐姐的想法不谋而合。”
果真是受宠一世的娇软贵妃。
打李江建言时,剩下的百官又何尝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皇上惮忌萧家势力并非一日,即使萧家主母为长公主也毫不放心。先赐婚萧孟思嫁入东宫,现又打到萧季和的主意。
皇宫里有两位公主,一为已故宠妃顾贵妃的女儿,随安公主姜慕宜;二为现下宠妃沈贵妃的女儿,遇宁公主姜沛宜。
至于为什么提遇宁公主,自然因为她是由沈贵妃所生。沈贵妃她啊,不但受宠,而且还是当朝太尉的庶女。
这李江李太常是打算借此一石二鸟。既想讨得皇上欢心,又想巴结一下沈太尉。
但他却独独忘了孝敏皇后。
孝敏皇后是已故平西王嫡女,当时与皇上的婚约还是由先帝指婚。都知皇上与皇后之间没有太多感情,但她稳坐后宫之位,即使贵妃再受宠又能如何。
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姜怀信自然是太子,而小儿子姜怀若刚出生没多久就派为质子,保了国家与刚收复的凉夏之间的安宁。
这般牺牲,足够保她地位权重一世。
要是姜沛宜嫁给萧季和,很难不威胁到她。
无声的剑拔弩张之中,忆阳长公主姜氏用手指抵了抵萧临的手臂,萧临捉住她的手,悄悄地牵住。
“多谢太常大人美意,”萧临点头致意,他浅笑了一下,“不瞒皇上说,我家小儿已有了成家想法。我想过不了多久,我这安南侯府就会迎接一件喜事。”
“哦?”文顺帝借着萧临给的台阶下来,话头跟着转了,“恪卿这是—”
萧季和正色,认真道:“正是,末将已有心悦之人。”
此话一出,席位上的唏嘘声此起彼伏,特意来参宴的众千金纷纷失了兴致。平日里一起聊天的姐姐妹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唯一低下头的就只有温扶桑。
她紧紧盯着儒裙上的花纹,肩头控制不住地耸拉着,心里不住地想:他说他有了心悦之人。
这一句就把她所念的一切都打得四分五裂,拼也拼凑不起来。
“那朕可倒想知道,恪卿这是看上了哪家千金?”
萧季和不动声色地望了对面温扶桑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再开口后语气都柔缓起来,“现在还无法说,末将还没问过她,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让末将说出来。等过了几日,末将定给答复。”
“哈哈哈哈,”文顺帝被这话惹得随心笑起来。他刚刚没见萧季和望向席下哪位,于是认为只是寻常百姓女子,他瞬间宽心顺从道:“好,好,朕不问。”
“既然成家之事无需朕插手,那你再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想要的。”文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