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谋无双-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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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秦军悄悄开了营门,两队骑卒,马裹蹄,人衔枚,摸下山去。
胡骑们正在穹庐帐中酣睡,猛听得平地里喊杀声四起,无数支带着火焰的箭弩,射向他们的穹庐帐篷,射中囤积草料的马车,顿时,营地里烟火四起。
胡将慌忙跳起身,一边组织人手扑灭火势,一边命骑卒上马反击。
火光中,只见秦军锐卒骑马纵横,四周里到处都是呐喊声,一时分不清有多少秦军杀来。
骑卒们四下反击,又不敢出击太远,只好往来驰骋施射。
折腾了半宿,损失了数十车粮草,折了百十骑卒,也射死几十秦卒,俘获三人,其余秦卒尽皆返回山顶。
这一宿,山下胡人基本没睡成觉。
田刚蒙蒙亮,愤怒的胡将,就组织起“胡骑”们,再次向山顶冲杀过来。
这次,“胡骑”们明显气势汹汹,摆出一副不拿下此山,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信和将士们知道,眼前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所有锐士们严阵以待,弩箭上弦,石头举起,只等“胡骑”靠近到攻击范围内。
“胡骑”依旧是纵队战法,不过,此次不是十几队,而是几十队,全军出动,在胡将的督战下,漫山遍野,尽望山头涌来。
第一六零章 千钧一发
“胡骑”们排成几十列纵队,从空中看,就像是一群群的蚂蚁,密密麻麻,向山顶爬了上来。
看看快要靠近山顶,在距离秦军营栅百米左右时,“胡骑”突然加快了速度。
这次,骑在光光马背上的东胡骑卒们,已经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教训,顶着秦军如雨般的箭弩,接近到距离营栅几十米处,突然散开,向斜刺里猛突。
这样,原本成一纵列的骑队,就变成了一个扇面,马匹由单纯艰难地昂首向上攀爬,变成了面对相对平缓的斜坡,速度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骑在马背上的胡骑们,顺势持弓发箭,一阵弩箭对射。
“胡骑”们的弓弩准度确实厉害,秦军营栅后,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秦军的弩箭,由于只剩三轮攒射,无论是射箭的速度还是频率,都较以前明显减弱。
营栅后,列好了森森的长矛戈戟,严阵以待。
终于,秦军中的弩箭似乎将尽,原本密集的箭矢,变得稀疏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胡骑”们冲到了营栅前,在闪躲、格挡、削砍刺过来的标枪和戈戟矛的攻击后,手里挥舞的胡刀,已经纷纷落在秦卒的头上。
这次的攻击,太猛烈了,营栅前,人喊马嘶,足足战斗了半个时辰,局面呈胶着状态。
这次的“胡骑”明显铆足了力气,无论前面倒下多少马匹士卒,也不管秦营中的抵抗多么激烈,就是死战不退,玩命地前赴后继向上冲。
昨夜下山突袭的锐士心想:“不就是烧了你的穹庐不让你睡觉,值得这么玩命么?”
一个时辰过后,秦军阵中的石块早已投掷完毕,弩箭已尽枯竭,标枪也全部投了出去。
现在双方就剩下兵器相交,近身格斗了。
刀剑戈戟相交的金属铿锵声,秦语胡语交杂的咒骂声,马匹痛苦的嘶鸣声,在山顶营栅上空回荡。
几番折冲过后,有两处营栅,已经被“胡骑”冲垮,马军在缺口处冲踏,双方的士卒,前仆后继,在缺口处战作一团。
没有了远程火力的压制,“胡骑”如潮水般冲上山坡,冲到营栅前,嗷嗷怪叫着,抽刀挥砍着。
整个营栅,眼看就要被“胡骑”攻破。
最后的时刻到了。
高坡上的李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百余预备队,缓缓抽出腰中的宝剑,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大喊道:“上马,跟我杀。”
他要亲自率预备队,向“胡骑”冲杀过去。
至于结果,作为一军之将,七尺男儿,已不在他的思维内。
后人有诗曾道: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就在李信准备纵马,冲入敌阵厮杀的千钧一发之际,忽见山脚的转角处,一阵呐喊声扑面而来,“胡骑”的身后,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地,一大队人马像海啸般,汹涌而来。
李信举起的宝剑,停在了半空中。
久在军中的李信,从那漫天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判断,这支赶来的骑兵,足有数千之众。
这分明是一支生力军,简直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个大象,无论注入到哪一方,胜利的天平立刻就翘上天了。
站在高处的李信,努力挣了睁眼睛,定睛观看。
远远地,他看到了黑色的战旗在迎风招飐。扑啦啦,是那般耀眼。
瞬间,李信的鼻子一酸,眼睛立刻蒙起了一层水雾。
他知道,那是大秦的战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无比感动。
平日里,在旗下,训练士卒,指挥征战,是将帅的象征。
此刻的战旗,意味着希望,代表着力量,就像给了他又一次生命,令他心中激动澎湃。
李信的胆气瞬时爆涌,刚才喊出的“跟我杀”,仿佛还在空中飘荡,他的再次怒吼,紧跟着在空中爆响:
“大军到了,全体上马。”
身边的锐士们纷纷大喊:“大军到了,全体上马。”
此时,山脚下,大队秦骑兵,已经像旋风一样,向山脚下的“胡骑”营地席卷过来。
半山腰上的“胡骑”们,已经看到了山下的情况,这是要包馅的节奏,不待胡将下令,纷纷拨转马头,往下山跑去。
山顶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秦军锐士们,奔向自己的战马,解缰绳上马,操起兵器,向山下追杀过来。
边冲边想:“老子是骑兵,被这群胡狗堵在山顶,憋了两天了,这回要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再加上看到大部队来了,胸中的怒气和豪气,汇聚成了猛虎般的战力。
这次变成秦军的嗷嗷怪叫了,持戈挥戟举剑,追着“胡骑”的屁股后面杀了过来。
原来,昨日下午,见到远处天空中升起的狼烟,王贲意识到,李信军有麻烦了。
于是,王贲当机立断,立即下令,一边催促步军跑步前进,一边命骑将,率所有骑兵,驰援李信。
大秦骑兵,星夜驰骋,终于在天晓后赶到战场,远远地,就看见了山顶处的厮杀。
秦骑将立即命令吹起号角,高举将旗,跃马当先,八千如狼似虎的秦铁骑,向山脚下的“胡骑”猛扑过来。
秦国的战马,多出自陇右,马高身长,脚力出众。
秦军锐士在骑将的指挥下,分做两拨。
一路呼啸着向“胡骑”两边包抄,劲弩在手,边骑边射。
一路当先冲向“胡骑”大营,戈戟齐举,削砍突刺。
八千铁骑一起奔腾,踏得大地直颤,似乎山头都在抖动。
“胡骑”此时尚有七千余,本与秦骑兵的规模不相上下。
但由于是在山坡上,匆忙下撤,来不及整顿列阵,再加上骑着光腚马,山坡上不好把持,阵型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只好仓促各自为战。
秦军的骑兵,进攻有序。
负责包抄的秦铁骑,呼啸着从两翼驰过,弩箭纷纷射向“胡骑”。
冲锋的铁骑,呈菱形阵型,当中一阵猛冲,踏进“胡骑”中,一顿砍瓜切菜。
这还不算完,山顶上,秦军营栅打开,李信的一千多铁骑,又从山顶上冲了下来。
“胡骑”们内外受敌,失去统一指挥,被两下夹击,顿时大乱。
第一六一章 燕国余晖
这是一场残酷的骑兵之间的对抗。
如果换做正常对阵,双方应该不相上下。
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数千“胡骑”被围在中间,一边是刚刚赶到的生力军,一边是早就杀红眼的大秦锐士。
秦军的士气正旺,勇力倍增。
此时的大秦锐士们,仿佛在进行砍头比赛。
只见,前面一个“胡骑”在跑,后面两个秦军铁骑在追,都想一剑砍下那胡人的头来。
在秦军锐士眼里,那胡人项上的哪里是什么头颅,分明是秦半两——孔方兄。
此时的胡将,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以控制局势了。
所谓的兵败如山倒,就是如此。
原本有秩序的攻防,有组织的队伍,忽然间,受到突发因素的影响,看似势均力敌的场面,一方却迅速崩溃,就仿佛雪崩一般。
值此,也似乎有些理解后世的苻坚,其百万大军本可以投鞭阻河,却因为临阵的一句谣言,变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顷刻瓦解了。
此刻,局面正是这样。
在秦军强大的攻击力面前,七千多“胡骑”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逃跑的份了。
大小胡将,比起了赛跑,此时能有一匹脚力快的良马,最好可以腾云驾雾的那种,是他们此刻最大的期盼。
等到王贲统帅的步卒到达战场时,“胡骑”中的半数,已变成了秦军锐士挂在马首下的一颗颗头颅。
那些跑得快的“胡骑”,早已逃得不知踪影。
秦军正在打扫战场。
山坡上下,到处是横七竖八,没了头颅的胡人尸首,丢掉的武器和散落在四处的战马。
李信见王贲大军已到,忙驰往中军,见过左将军。
王贲扶着李信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
“乖乖,幸亏你没什么事。这一路紧催士卒,赶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李信拱手道:“多谢左将军大人,幸亏骑兵及时赶到,前军营栅堪堪不支,这群‘胡骑’,确实厉害。”
王贲道:“昨日我见到你的狼烟,就知道你遇险了,紧急催促大军疾行,又先命骑兵星夜赶来救援,还好,将军无恙。”
李信再次施礼道:“将军将令,本将未能遵循,险些误了军机,还望将军治罪。”
王贲一摆手,“哎,将军哪里话,分明是诱敌有功,一战全歼东胡骑兵,何罪之有?”
王贲心里明知李信立功心切,贪图首功冒进,见其安然无恙,自是不便说破。
这就是王贲从其父王翦处学到的为人处世之道。
做为秦王属意的战将,又同为秦王账下称臣,此刻面对副将的过错,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所谓的严明军纪,治其冒进失机之罪,那样看似执行纪律,本无可厚非。
但可能的结果是,秦王不得不命其将李信遣回咸阳,由秦王发落。
那样,就等于在朝中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死敌,留下了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
这就是所谓一根筋坚持原则的后果。
另外一种是,置若罔闻,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甚至像王贲这样,将失误描述成一次成功,褒奖其很好地完成了诱敌的任务。
作为将军,李信也不傻,怎能不知道是王贲刻意掩饰,手下留情。
此刻的放其一马,不仅是个人情,更是在其不能再次忍受失败的时候,给其送上了一次战功。
这样的领导,作为下级的李信,怎能不心知肚明,并在心里欠了王贲一个大大的人情,一旦需要,李信将给予加倍报答。
这就是权谋,也是人情世故,更是团队和谐,保持紧密合作,凝聚战斗力的明智之举。
最关键的是,此战的结果是秦军大胜。
自古道,败军不言勇,胜将不问责,就是如此。
发生在辽西走廊的这次骑兵战役,基本消灭了东胡西南部落的骑兵精锐,使辽西走廊门户洞开。
以此向前,越过大凌河向东,既是一马平川的辽西平原,襄平之间,已经无险可守。
在整军休息了一日后,王贲大军长驱直入。依旧李信打头阵,率大军,直接包围了襄平。
襄平城内,三万燕王亲军卫队,在守将的带领下,登城防守。
王贲吩咐,离城三里,扎下营寨,先不急于攻城,派人持其亲笔书,进城劝降。
书中尽数燕国与秦的友好历史,又责怪其太子丹刺秦的过失,并承诺保燕王性命,约其举国投降。
燕王喜,见大势已去,斟酌再三,在王贲担保其性命无忧的情况下,打开城门,素衣白服,捧玺献符投降。
自此,在不惜斩杀了亲生儿子,将其首级献给秦王,“赔了儿子又折兵”后,燕王喜依旧没有逃出灭国的命运,无论从做人还是为君,燕王喜,都是一个失败的典型。
纵观燕国的历史,自周文王庶长子召公始封此地,国祚八百余年,曾为战国七雄之一,期间,也不乏强盛的历史,却因为几个糊涂的燕王,与机会失之交臂。
燕国最鼎盛是燕昭王在位时期,筑黄金台,“千金买骨”(注1),广纳贤士,各国人才争相赴燕,很快集中了一大批各方面的人才。重用乐毅改革国政,励精图治,很快使弱小的燕国成为一时之强。
当时,燕国有步卒几十万,战车六百辆,战马六千匹,储存的粮食足够用好几年。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强盛、君臣和谐,在诸侯国中,为之侧目。
燕国疆域最广大时,曾经东有朝鲜、辽东,燕国修筑的北长城,最东端到达汉城(今韩国首尔)。使边境向东推进了一千多里,为华夏北部疆域的开拓,做出了重要贡献。
燕国走向没落和失败,源自于其战略失误,尤其是对邻居齐、赵的策略,没有妥善处理,反而失礼失义、趁火打劫。
首先与东南方向的邻国齐国,齐桓公曾帮助燕国,伐山戎、灭孤竹、令支,帮助燕国复国
燕庄公为表感激,不惜优礼相待,亲自送齐桓公入了齐境。
齐桓公说:“我非天子,作为诸侯的您相送不宜出境,既然您已经过了边境,我却不可以无礼于燕”。
于是,齐桓公将燕庄公所至的齐地划割给了燕。可见,当时的燕齐之间,不仅友好,而且多么讲“礼”。
可惜后来燕齐失和,燕国拜乐毅为上将军伐齐,五年内连下齐国七十余城。后来齐用反间计使燕国逼走乐毅,田单以火牛阵一战大败燕军,燕国迅速衰落。
其次,在对于南部的赵国,更体现出燕国国君的失“义”。燕国为迎合秦国,或乘赵国危难之机,不断挑起与赵国的争端。长平之战后,燕国企图趁火打劫,结果连败于赵国,沦为弱国。
最错误的是对于秦国,燕国一直受秦国采用远交近攻的策略所制,不断充当秦国的“枪”对赵,而燕国又屡屡战败,秦国则以救燕为名,不断出兵攻占赵地,秦国在燕赵之间,不停的渔利。
燕王喜二十三年,在秦国做人质的燕太子丹逃回燕国,暗派荆轲刺秦,最终失败,荆轲被杀。
至此,秦燕表面上的和善面纱,就此撕破,秦王嬴政即命王翦发兵攻燕。
直到眼下,王贲大军攻破襄平,自此,燕国灭亡。
王贲遣人,将燕王喜发往咸阳,任凭秦王发落。
秦在燕地设渔阳郡、右北平郡、辽西郡及辽东等郡。
秦国的东北方向,遂平。
注1:千金买骨;出自《战国策·燕策一》;说的是一国君侍臣用千金买了死马的骨头回来。国君大怒;侍臣解释说;如果大家看见君王连千里马的骨头都肯用重金买回来;就会认为君王是真正想要高价买千里马;就会自然而然投奔而来。
第一六二章 同与不同(今日五更之一更)
关键语:凡事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接受别人的评价
且说王贲当下灭了燕国,在襄平略作休整,留下一万军马守城,待秦王派郡守过来交割。
随后,与李信统大军,返回蓟城。
非止一日,抵达蓟城郊外驻扎。
蓟城郡守和守将,担牛羊果酒,劳军三日已毕。
这一日,王贲与李信在中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