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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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为首那少年,贾蔷下意识的去看向黛玉,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
黛玉也心有所感,侧眸与贾蔷对视一眼,轻轻眨了眨眼,星眸里也满是疑惑
这甄家名唤宝玉之人,竟和贾家那个宝玉,有七八分相似!
一样的大脸盘子,连衣着打扮都相差不离
“咦,这个妹妹就是今日外客?我怎么瞧着这般眼熟?我必是见过的!”
听到这惊人之言,贾蔷看到黛玉明眸霎时睁圆,目光中夹杂些许惊恐之色。
连这句话,都一样么?
贾蔷端坐不动,但低声传语过去:“林姑姑莫慌,这是纨绔子弟哄女孩子的一贯套路,当不得真的。不信你瞧着,他一会儿必说虽没见过,可心里相识,便算是相识了的。”
黛玉:“”
眼见甄宝玉几步跨来,在距离黛玉三步之近依旧不停脚,贾蔷起身,先一步迎上前去,温声笑道:“我姑姑素未去过金陵,也未来过淮阴,不知小兄弟从何得见?”
甄宝玉见有人挡在前面,眼中闪过一抹不悦,道:“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她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你快让开!”
贾蔷身后,黛玉只觉得惊雷滚滚。
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不是因为看到形容模样和贾宝玉八成相似的甄宝玉,而是贾蔷那番话。
居然,居然是真的
那当初贾宝玉初次相逢,与她说的那些话,也全是套路了?!
“宝玉,不得无礼!仔细你老子一会儿来捶你!”
高台上,甄家太夫人李氏见甄宝玉就要发怒,连忙喝道。
甄宝玉也不知是畏惧李氏,还是畏惧他老子,气鼓鼓的瞪了贾蔷一眼后,转身往高台上走去。
看着这小犊子,贾蔷心里瞬间想到了许多。
很明显,甄宝玉比贾宝玉顽劣十倍不止!
想想也是,贾宝玉只能在荣府里作威作福,一来性格如此,二来贾家的势力在京城也谈不上能够平趟无阻。
但甄宝玉不同,甄家号称江南第一名门,算得上实至名归。
甄宝玉出了府,整个江南地界儿都可以横着走。
这样的环境下,养出这样骄奢跋扈的性子也不足为怪了。
不过,贾蔷想的不是这个。
甄宝玉多跋扈,和他关系不大,他想的是,甄家比贾家倒台要早上一二年。
大观园建成后,也没二三年功夫,甄家就坏了事。
可甄家向来是由太上皇庇佑着,太上皇一日没驾崩,甄家几无倒台的可能。
也就是说,太上皇很可能也只有二三年就要驾崩了?
红楼原著中并未写太上皇何时驾崩,却描写过一位老太妃薨逝,时正逢贾敬死金丹,凤姐儿大闹宁国府时,撕扯尤氏说贾琏在国孝、家孝内乱搞
可是只一位太妃薨逝,如何当得起国孝二字?!
太妃也是妃,说难听点,只是天子庶母。
天家那么多妃,死一个就守一阵国孝,那天下什么事也别干了。
由此推断,怕不是另有深意
若果真如此,离起大观园只一年光景,加起来,顶多还有三四年时间。
太上皇一旦驾崩
贾蔷面色淡漠,目光凝重。
“哥儿莫怕,你这叔叔只是淘气些,平日里也和家里姊妹们顽闹惯了,并无欺负你姑姑之意。”
李氏的声音将贾蔷唤回神来,见众人目光各异的看着他,贾蔷眉尖一挑,又看了高台上一副温良纯善模样的甄宝玉,与李氏躬身一礼,回到座位上坐下。
却感觉到身旁某姑姑正望向他,转头看去,就见黛玉那张眉眼如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感激,与他微微颔首。
贾蔷笑了笑,对视一眼后,一起抬头望向高台。
甄家太夫人李氏将甄家一个孙男三个孙女介绍给黛玉和贾蔷,两方彼此问好见礼。
只可怜贾蔷辈分低,认了一个叔叔三个姑。
不过辈分低也有辈分低的好处,自甄家太夫人起,至甄家几位太太乃至甄宝玉一辈的孙媳妇还有甄宝玉并甄玉嬛、甄玉蓉、甄玉清一应长辈,人人都拿出了份见面礼。
有长者赐不能辞的规矩在,贾蔷只能接受。
他大概扫了眼,除却一些扇坠、字画小玩意儿外,只状元及第的小银锞子就有四五盒,另金瓜子一盒,玉如意一对,房四宝若干,皆是上上品
甄家豪富,可见一般。
待闲话罢,便有一众媳妇丫鬟前来,安放食几铺设竹席。
这里又看得出南省和北地的区别了。
神京都中,即便是贾家用饭,也多是合食制。
盖因北地受异族影响较深,即使迁都三十年,可许多根深蒂固的习惯,一时还扭转不过来
但南省不同,南省依旧坚持分餐制。
在贾蔷看来,这样其实更好些,至少不用担心感染幽门螺杆菌,和其他人的口水
不过,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甄家太夫人居然将黛玉的桌席移至她和甄应嘉夫人周氏之间,以便照料。
而贾蔷,却被安置在了甄宝玉,和甄家二姑娘甄玉嬛之间。
许是想让他天大的运道,分润些给甄家子孙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沾染不得
冬笋、银鱼、鸽蛋、龙须、鹿角、麻辣活兔、塞外黄鼠、半翅鹖鸡、冰下活虾
虽是分餐制,然菜品之丰盛,丝毫不逊色合餐制。
就算贾蔷在荣国府吃过不少山珍,可是贾家的伙食比起甄家来,依旧要逊色不止一筹。
每上一道菜,在贾蔷身后专门服侍司职的婢女便会小声的对他介绍一遍菜肴的来历。
若以上只是山珍海味,贾蔷在贾家还见识过些,那么接下来的舌尖炒榆钱,清蒸桂鱼皮、蜜酒蒸鲥鱼、酥酪假蟹等一应用工极繁,甚至到了伤天害理地步的美食,就让贾蔷真正震惊了。
譬如那舌尖炒榆钱,用的就是当年的小公鸡,活取舌尖,再用上等的羊羔油浸春时采摘冻起的榆钱,糟润了炒熟。
只一人份的一盘菜,就要耗费公鸡二十只
而清蒸桂鱼皮,则是用八两八钱重的桂鱼,每条尾鳍上鳞底下的那一小块儿鱼皮,最鲜最嫩也最脆,用玉碗清蒸,鲜美无比。
这幅做派,莫说贾蔷,便是黛玉都瞠目结舌。
奢靡富贵至此,已是造孽。
甄家倒的,比贾家更不冤!
“喂,贾蔷,在都中吃过这些么?”
甄宝玉见贾蔷怔怔的看着几上瓷盘玉碗中的美食,不由笑道。
贾蔷微微摇头,如实道:“未曾。”
甄宝玉闻言愈发得意,嘲笑道:“北地侉子,见识过什么富贵?”
一旁甄玉嬛听不下去,愠声道:“宝玉,你在胡说什么?往日里也不这样,怎连礼数都不讲了么?”
甄宝玉闻言,撇撇嘴道:“二姐姐,你不识歹人。这小子看我们的眼神,哪有一分是恭敬的?清高傲慢之极!你跟他讲礼仪,他肚子怕是要笑你傻!”
甄玉嬛闻言,下意识的看向贾蔷,见贾蔷满面无语之色,回过头来嗔道:“你再如此无礼,我可就恼了。”
甄宝玉看起来还是很看重姊妹亲情的,不再挑刺,反而“热情”的给乡巴佬介绍起来,道:“贾蔷,你看看这个,这是釉彩青花绿竹盅,宋时的工艺,最是精美,便是宫里也未必有这样好的。还有这个,荷叶绿瓷盏,怎么样,用这种装龙须,是不是好看极了?还有这个,五彩春草纹茶碗”
高台上大人们见他如此“热情”,纷纷满意颔首,以为是个好孩子
贾蔷没有理会甄宝玉,目光却看向了左侧的甄玉嬛。
甄家二姑娘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
红楼原著里,甄家四个媳妇进贾家请安,贾母就说最喜欢这个甄家二姑娘甚好。
如今看来,的确有温婉贤明之姿。
甄玉嬛虽落落大方,可与贾蔷对视一眼,见其清秀俊美如斯,尤其是一双眼睛,清冷平和,似能浸透人心,俏脸上不由升起一抹红晕来。
“别看了,我二姐姐下月就要进京,和赵国公家的小孙子成亲。听说那球攮的是个长马脸,你认得不认得?你若认得记得替我说一声,我二姐姐要是受了针鼻儿大小的委屈,我砸烂他的狗头!”
贾蔷看了看甄宝玉有些狰狞的脸,又看了红着脸嗔怪他多嘴的甄玉嬛一眼,举杯虚邀道:“虽然我不认得,但若有机会,一定替你转达。”
二三年内,以甄家的圣眷,甄宝玉的确有资格和一个老牌国公府的公子掰掰手腕。
要是甄家奉圣太夫人还活着,那他和龙子龙孙摔摔跤问题都不大。
不过眼下越猖狂,等日后清算起来,死的就越惨
这个混世魔王到无所谓,自己作死,顶多就是求仁得仁。
倒是甄玉嬛这样的姑娘,可惜了。
当然,也只是可惜,贾蔷还没资格去当救世主。
他自己屁股下面,还坐着一座火焰山没爆发呢。
一顿饭刚吃罢,候在外面的婆子方进来,禀道:“老太太,老爷方才打发人来传话,待老太太用完饭,请宝玉和小蔷二爷去书房说话。”
甄家书房内。
甄应嘉的卖相,倒是比贾政强许多。
面貌清癯,一身儒衫,头戴璞巾,望之便是贤雅之人。
只是,天家让甄家做的事,不是吟诗作对舞弄墨之事啊
大礼见拜后,贾蔷起身,四十来许的甄应嘉再三观之,抚须笑道:“果然不愧是得遇天颜的少年俊杰!”
贾蔷再度谦逊一礼后,目光有些疑惑的看了贾琏一眼。
这厮到底搞的什么名堂?居然在甄家不断的替他扬名?
莫非真被两条烤鱼给反正了?
他隐隐有所领悟,似乎“小瞧”了贾琏心中的“格局之广”。
在这个世道里,能容忍妻子张牙舞爪,把几个跟随数年的房里人都打发出去,他这脾气得多好。
更别提专好别人老婆,那多浑虫的老婆,半个贾府的下人都上过了,他依旧顽的不亦乐乎。
便是尤二姐,被贾珍、贾蓉父子都上过手,他也不在意,照样爱在心里。
更离谱的是,尤二姐已经被收房了,一日他回来,撞见贾珍在屋子里,贾珍尚且不自在,他却好似无事人一般,大家还一起吃酒高乐,照样原谅她
总之,这个人的胸怀,不能以常理视之,高度怀疑患有斯德哥摩尔综合症。
若果真如此,贾蔷觉得他看人的目光,竟不如黛玉
“不知哥儿遇到天颜时,圣上身边都有谁在伺候?”
甄应嘉问了许多话后,又问出这句话来。
贾蔷道:“是宁郡王和一内侍。”
甄应嘉闻言,却眼睛突然一亮,颔首笑道:“宁郡王?说起来,那才是太上皇元子元孙哪。”
此言一出,原本还比较从容的贾蔷,只觉得心底一股寒意滕然升起。
天家的元子元孙,和百姓家所谓的长子长孙,嫡子嫡孙,是一个道理。
都是儒家认为,血脉最纯正,最该继承财产家业的人。
可如今的皇帝,是隆安天子啊!!
作为天家在江南布下的耳目,居然有这等心思,是何等骇人?
再加上一个区区五品官的家里,过的比王候还奢靡
甄家死的真是不冤,实在沾染不得。
念及此,贾蔷愈发寡言少语,这让甄应嘉的谈兴大减,原本贾蔷就属于孙辈了,还这般不知奉上,也就随口说了几句,就端茶送客了。
出了甄家书房,贾蔷、贾琏又回到萱瑞堂,辞别了甄家太夫人后,带了好些赠礼,出了甄府大宅,重回客船,顺河南下。
草草结束了甄家之旅。
神京都中,太平街。
金沙帮总舵门前。
贾珍带了几十个豪奴,还有东盛二老爷赵东林,明火执仗的打上门来,让贾芸出来见他。
金沙帮却只走出一个洪长老,带着黑熊精一样黑粗高猛的铁牛,洪长老对贾珍道:“不巧的很,上回大爷来后,芸二爷就带着他娘去了淮安侯府住下了。大爷要是不信,可亲自进来查看。”
贾珍闻言,看了眼他身后的铁牛,眼角抽动了下,转头对赵东林道:“即便是淮安侯府,也没有藏扣我贾家子弟的道理。走,咱们去寻他家要人!干系重大,那畜生惹下如此大祸,他就算藏到天边也没用!”
不等赵东林开口,洪长老却又躬身笑道:“那芸二爷如今多半已经不在都中了,他要和怀远侯府的世子爷兴远往九边去,一来在那边支起烤炉,二来,到草原上多寻些母羊回来,想在通县那边捣鼓个牧场,自己饲养”眼见贾珍和赵东林二人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又道:“哦对了,差点忘了大事未说芸二爷说,当初蔷二爷临走时给他的方子分两部分,各装在一个锦囊内。蔷二爷交代,若是东盛赵家拿来三万两银子,便将两个锦囊都交给赵家。若是赵家弄鬼,以奸邪手段来逼,就交一个,然后烧一个。芸二爷已经将第二个极囊烧了不过蔷二爷当初还留下话来,说他无意与任何人为敌,包括赵家。既然恒生王家以三万两银子来买方子,赵家若少于这个数,他不好和王家交代。如果赵家有悔改之心,可派人带好银票五万两,前往扬州盐政衙门府去寻他就是。当然,去不去随赵家自己思量。”
赵东林:“”
第一百三十章 亲近
“蔷哥儿,不是我说你,你在甄家太生分了。甄家老爷那样喜欢你,你只是冷淡着一张脸,让人家也尴尬。我白夸你了”
“这甄家是江南第一豪门,咱们想在扬州过的痛快,少不得要仰仗他家,人家甄家老爷和你说话你都爱搭不理,甄疃嫉袅肆匙恿恕�
“我赶早跟你说,你可别指望金陵那些球攮的,分宗几十年,早他娘的连亲戚情分都算不上了。他们才是正经出了五服的远房”
“唉,你这样搞,回去后老爷跟前都没法交代”
回到船上,贾琏和贾蔷一道送黛玉回去后,居然没急着走,反而脸色难看的埋怨起贾蔷来。
黛玉闻言一怔,看了眼面色冷淡的贾蔷,忙笑道:“蔷哥儿可是有什么想法?琏二哥也是关心你,你若有什么想法,不妨同他说说。”
想起今日贾琏的表现,贾蔷微微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今日甄府之见识,确是让我开了眼。贾家西府且不提,东府日常用度已算是世间少有的奢靡富贵了。可和甄家一比,连草鸡都算不上。”
贾琏不以为意,道:“他家原就富贵,当年太上皇南巡六次,独他家接驾四次,哪里能比?”
贾蔷提醒道:“这我知道,可是甄家不过是仕宦之族,世代五品小官儿,纵为天子耳目,也不可能给他家那么多银子。”
贾琏闻言皱了皱眉,道:“此事我倒是知道些,他家的银子一部分是从国库里借的,不过都是用来供奉太上皇的,算不到他家头上吧?还有一部分,是林姑丈没去做巡盐御史前,甄家掌管了七八年的盐政,就是为了还这个窟窿”
贾蔷冷笑一声,道:“就算是供奉太上皇所用,到底还是记在了甄家账上,再看看他家的用度,果真都用在了太上皇身上?盐政乃国利,他家就敢截留自用。这笔账,太上皇在时没人清算,等将来之日,嘿。这还是其一,另有一重更深的缘故,实无法与人说,便是我,也只能藏死在心里。但这重缘故,才是真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