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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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缓缓颔首道:“好。”
闫三娘抿了抿嘴,又看着贾蔷道:“你若信不过,我可以留下当人质!”
贾蔷忙摆手道:“不必,我非是那样的人。”
闫三娘:“……”
贾蔷呵呵笑着解释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三娘,我虽不了解你,但只看你为人纯孝,一个姑娘家为了救父千万里的奔波操持,如果这样品格的人都要被怀疑,那我还能信谁?你且先南下,等京城这边忙完,我会亲自去南省海边看看的。
大海无疆,终有一同乘风破浪之时。”
闫三娘点点头,红着脸应道:“好!”
司马绍:“……”
齐筠:“……”
……
翌日清晨。
一早,大观园内,贾蔷推着一个轮椅,上面坐着被狐皮裘厚厚包裹着的贾母。
身后,鸳鸯含笑跟着,手里捧着一暖炉。
“我原以为,有一日会是宝玉这般推着我赏梅花,没想到,竟劳你来推。”
贾母面色仍苍白,说话也有些无力,不过精神头却好了些。
贾蔷笑道:“黄荆条子出好人,棍棒底下出孝子。你老原是个持家英明的,怎到了这点上,倒看不明白了?宝玉嘛,谈不上坏,到了今天这样,也不能怪他。你老和王氏如此娇惯于他,哪个也顶不住如此宠溺。所以,他能管好他自己就不错了,你还想劳他推你?”
贾母沉默稍许后笑道:“你这样忙,今儿怎还有功夫推我这老婆子来瞧瞧这景儿?”
贾蔷笑道:“繁忙的目的,终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又岂能因为忙碌,耽搁了孝心?孝敬亲长,也算是一种心境的修行。”
贾母笑道:“那好,往后你天天来推着逛一回园子才好。”
贾蔷话锋一转,道:“话又说回来,我其实并不太在意甚么心境不心境的,向来觉得这顽意儿虚的很……”
身后鸳鸯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了一宿的雪,今朝放晴。
一轮红日东升……
……
第八百四十一章 这一对师徒着实该杀
“干吗去栊翠庵啊?”
大观园内,贾蔷推着贾母散散心、放放风,也好刷一刷孝名,未想老太太竟提出去栊翠庵看梅花。
贾母笑道:“这你就不通了,她们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花草,所以比别处越发好看些。历来佛门多盛木,以作菩提。”
“啧啧啧!”
贾蔷笑道:“要不把玉皇庙拾掇拾掇,你老住进去多瞧瞧?”
贾母闻言差点没吐血,这圈了几个还不够,连她也要圈去佛堂礼佛不成!
“国公爷!!”
鸳鸯见贾母老脸都气白了,忙嗔怪了声。
贾蔷哈哈笑道:“又不是不让出来,就是每月多一个清静处罢了。果真忌讳这个,不愿去也成,咱们走罢,不来这佛庵寺庙了。”
说着,要推贾母离开。
贾母却回过味来,道:“你说的在理,那就收拾出一处来,得闲我过来住一二天就是。今儿个,先去这栊翠庵里坐坐罢。蔷哥儿,你莫非又在弄甚么鬼?这里可是侍奉菩萨的地方……”
“诶!”
贾蔷忙摆手道:“天地良心,我又岂是浑来之人?我和宝玉可不同……”
贾母啐笑道:“呸!宝玉不在这里,倒还拿他说嘴!”
这会儿栊翠庵里守门婆子已经听得动静,禀告了妙玉。
妙玉忙命开门,亲自迎了出来。
只是妙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贾蔷那张俊秀的不像话的脸,俏脸登时红了起来。
贾母:“……”
她回头看向贾蔷,无言质问:这又怎么说?
贾蔷叹息一声,目光忧郁望天道:“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老太太,你不知我的苦……”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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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被这厮气的啐道:“你仔细着,我如今老了,也管不得你,回头我让玉儿来管你!”
贾蔷哂然一笑,对面妙玉仿佛亦被这厮的无耻所震惊,怔怔的看着他。
是何等的风流,才能说出这样的诗来……
不过,到底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孩子,礼数不缺,请贾母往里面去坐。
入正堂,菩萨相前,贾蔷、鸳鸯搀扶着贾母下了轮椅,于蒲团上跪下,缓缓叩首。
妙玉送上香来,贾蔷代敬,自妙玉手中接过时,唯有触碰,沁凉柔软……
佛像敬罢,妙玉请贾母往禅堂安坐,问起了妙玉的家世来……
妙玉垂着眼帘相答,自云幼时出家,后因无意中被苏州知府所见,以势相欺,迫其还俗。
万幸其师不屈于强权,又有故旧相助,方带其远走京城,避开此劫。
贾母闻言恼道:“好个不要脸的混帐官!迫出家人还俗,他打的甚么心思,能瞒得过世人,难道还能瞒得过菩萨?”
说着又问贾蔷道:“这样的官,你也不管?”
贾蔷笑了笑,道:“苏州知府叫朱聪罢?因采生折割案,早被拿下治罪了。”
妙玉闻言,与贾蔷合十见礼,道:“多谢国公爷。岫烟与我说过采生一案,国公爷为无辜苍生讨公道,不惜惩处族亲故交,悯苍生孤幼,日后必有大福祉。”
鸳鸯好笑道:“都国公爷了,还要多大的福祉?”
贾蔷看着鸳鸯的俏脸笑道:“人家言下之意,说我会有许多娇妻美妾,多子多福。”
鸳鸯不意这位大爷在佛庵里也敢调戏她,羞的满面通红,嗔了声:“都国公爷了,还是如此!”
说着,同贾母告状道:“老太太不知,昨儿国公爷可是作了两首好诗呢!”
对面妙玉的脸已经红的见不得人了,低着头借口去请茶转身出去了。
在贾蔷怒视中,鸳鸯俏皮的冲他一皱鼻子,将昨儿个他的两首大作诵了遍。
这年月,诗词和前世的流行歌曲一般招人喜欢,流传开来自然也快。
贾母听罢,看着贾蔷气笑道:“你真真是没治了,人家是出家人!!”
虽大家子多是馋嘴的猫,且贾蔷也算不得色令智昏之辈,可连出家人也调戏,就忒过了些。
贾蔷解释了番,二作非起所为,纯属好人被污蔑,只是贾母看着也不怎么信。
便是旁人所作,当着妙玉念出,其心也是当诛的……
不过对这些事,贾母也不过点到为止说了几句顽笑罢了。
富贵到了贾蔷这个地步,许多事也就不算甚么了。
唐高宗能让母妃出家,再接进宫里立为皇后,明皇更了得,让儿媳出家,为此丢了江山也不顾……
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越是有能为者,越是如此。
如许多混帐话本里所写的那般:大能者必有大欲。
所以这等事,她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莫因此事搅和的家宅不宁即可。
说起来,这方面贾蔷的能为,比他挣家业的能为还大……
未几,见妙玉面色恢复寻常,亲自拣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捧与贾母。
贾母看了看笑道:“我不吃六安茶。”
妙玉笑道:“知道。这是老君眉。”
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
贾母因此多了半盏,妙玉又将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取来斟与贾蔷,四目凝望时,贾蔷似乎能听到这俏姑子的心跳声……
莫非果真思凡了……
贾蔷逗她道:“这个盛茶还不够我一口吃的。”
妙玉抿了抿嘴,回身取了一套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盒出来,笑道:“就剩了这一个,你可吃的了这一海?”
虽修行十余载,可也终是个女孩性子。
甚至因为少与红尘接触,内中藏着一颗孩子气的女孩心。
正当说笑着,忽见婆子进来,禀道:“府上公子、小姐们来了。”
妙玉起身去迎,就见黛玉、宝钗、湘云、宝琴并三春姊妹,还有宝玉也一并来了。
黛玉看着贾蔷笑道:“好呀,果然让人猜着了,你到底来这里吃茶了!”
贾蔷:“……”
见贾蔷千古奇冤的模样,鸳鸯忍不住笑起来,道:“姑娘这回果真冤枉国公爷了,是老太太非要上来瞧瞧。”
黛玉冷笑道:“你还是不明白他,若不是他有意将老太太推到这边来,园子那样大,老太太会想到来这里?”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妙玉只作未听到,带着一个比丘尼摆了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与诸人上了茶。
宝玉这会儿精神也足,笑道:“一大早姊妹们都来探望老祖宗,没想到琥珀说被蔷哥儿推来园子里了。”
贾蔷道:“老太太方才还说呢,这辈子是指望不上宝玉这个合该天打雷劈的没孝心种子了。”
宝玉:“……”
贾母气笑道:“你就可劲儿欺负宝玉罢!”
贾蔷笑道:“果真想欺负,昨儿就拉下去直接打死了。”
贾母已知昨日事,笑了笑,同宝玉道:“到了我这个年岁,早点准备寿材,那是福气。”
众人不想听这个,黛玉问贾蔷道:“你可知道是谁猜出你在这的?”
贾蔷笑道:“说起反叛之辈,我猜多半是宝玉。”
宝玉跳脚道:“这也能编派上我?”
众人大笑,一旁宝琴嘻嘻笑道:“是二嫂子!”
黛玉气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道:“你才是反叛的!”
贾蔷奇道:“是她?二婶婶连字也不识几个,也听得懂诗?”
众女孩子一下笑喷了,贾蔷纳罕,取笑凤姐儿不识字,也能笑成这样?
黛玉咬牙气笑道:“可是不打自招了?”
贾蔷:“……”
宝钗心善,替贾蔷圆了圆,道:“凤丫头如今不仅识得几个字,昨儿还同我们联了诗呢。”
贾蔷看向她,悄悄挤了挤眼,夸张笑道:“她也会联诗?她能作出甚么诗?白狗身上黄,黄狗身上白么?”
宝钗抿了抿嘴,笑道:“不是,是一夜北风紧。”
……
皇城,大明宫。
武英殿,西阁。
林如海看着谦卑行弟子礼的恪荣郡王李时,笑道:“王爷如此却是折煞老朽了,不敢当。”
李时则正色道:“如今元辅韩相大刀阔斧革新旧政,裁减冗官庸官,清查民间恶事,名望日隆。而这背后,却离不开林相默默相助。林相品德高尚,可表为天下师。小王敬之,实乃本分。”
林如海呵呵笑道:“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笑道:“纵然有微末功劳,也已力竭矣。天下之大,用银之处数不胜数,着实让户部焦头烂额。今岁干旱之相已显,比去岁更多二省。七省至今未见丝雨降落,让人心慌。有邪祟小人,将此天象与新政干连于一起,暗中中伤,混帐之极。王爷,今岁断不能发生粮荒,出现流民席卷流窜之事。虽有海粮之议,只是海粮亦需银子采买。户部国库内那点家底,将各项支出开支后,留下买米的并没有多少。若是不凑手时,还望王爷的钱庄能搭把手。新政在推行,往后户部进项必一年多于一年,断不会赖了钱庄的账的。”
林如海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李时的面色却愈发僵硬。
内务府钱庄创立之时,他大有收尽天下英才之势,仿佛要搭起东宫班子……
收了那么多官员,却是要发俸银的。
然内务府的俸银,不是由户部开支,而是由内务府自负。
可先前为了安抚宗室,内务府的银子多拿去给人家分红了,剩余一些存银,是留备给太后、皇上和皇后并诸多嫔妃开销用的,哪里敢动?
如今,内务府钱庄却是连俸银都发不出了。
若果真如此,李时一张脸还要不要了?!
没法子,便只能向户部拆借。
其实户部从内库中着实得去了不少银子,但户部可以从天子内库中得银子,却绝不会反向输血,除非有天子旨意。
便是有天子旨意,朝堂上也少不得打几起官司……
更何况,只一个区区郡王?
为的还不是皇上、皇后、太后之事,而是为了给劳什子钱庄官员发俸银。
怎么可能?
可是若不借,李时的脸面何存?
果真栽一大跟头,那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了……
李时素有贤王之名,如何肯担如此名声?
所以,在寻找户部尚书郭松年数度无果后,便亲自登门,寻到林如海处。
只是他未想到,林如海会如此可恨!!
他还未开启原本就难为情之口,就得了这么一出答复来……
李时才不信,林如海不知他的来意。
越是如此,李时心中愈恨!
这一对师徒,着实该杀!!
早晚,早晚必要让他们知道,臣子,终不过是皇权之下的走狗!
李时未再多言自取其辱,转身离去。
……
第八百四十二章 昏招
养心殿。
李时跪在地上,面上难掩沮丧。
隆安帝审视的看着这个四子,原本早就判处“死”刑之人,但在其扭转对新政的态度,开始鼎力支持后,隆安帝改观许多。
难得看到要强的四子委屈颓丧到这个地步,隆安帝身为人父,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
不过,他更明白,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
不在皇子时期将心性打磨狠了,雕琢如坚石,成为天子后,只能是个无能昏君,累及江山。
“你觉得委屈?”
“林如海不帮你,你以为他是存了私心,有意为难你,让你难堪?”
“你以为,林如海是在帮贾蔷出头?”
李时下意识的就想否定,说些冠冕堂皇之言,不过抬起头来,看着隆安帝森然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缓缓点了点头。
隆安帝面色微缓,冷哼一声道:“知道不欺君,倒也还有些可救之余地。朕告诉你,林爱卿或许有些私心,但他终究是以公忠之心为主。自朕登基始,户部就开始追缴亏空,始终未有进展。直到林爱卿入京,用贾蔷的那些刁钻法子,才收回来三成。这二年来,户部从未放松过对亏空的追缴。如今还未收回一半,内务府一旦借钱,开了这个头,莫说欠的收不回来,还会立刻出现更多亏空。
且未防止天子挥霍无度,国库里的银子,又怎么可能随意往内库中搬?你也是熟读史书的,此例能随意放开么?果真林如海今日借银子给你,不到傍晚,御史台弹劾他的折子就能盖满朕的御案。”
李时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不愿去想。
大道理谁人不知?
可世人皆知至理,又有几人能过好一生?
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的重大利益时……
李时垂头道:“儿臣并非恨林相,只怪儿臣自己无能,不能为父皇分忧解难。内务府钱庄交到儿臣手里,却搞成了眼下这等烂摊子,儿臣恨不能罢免了自己……”
隆安帝闻言,眼中真正难掩失望。
哪怕,李时求他将贾蔷强调回内务府钱庄,也不会比说出这句话来更让他失望和愤怒。
身为观政皇子,即使将烂摊子甩出去,让臣子去担当,也比退缩当忘八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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