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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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嗤”的冷笑,斜睨着黄重真,以不屑的语气说道:“你当真以为那个权阉仅凭自己,便能将我大明只手遮天?”
“那又是为何?”大致原因重黄真也能推测出来,可是他觉得在骄傲得一塌糊涂,又嫉妒心极强的袁崇焕面前,还是装得蠢笨一些好。
袁崇焕果然极其受用,眯着眼睛道:“是陛下的秘密中旨,让你去一趟,魏忠贤以投陛下之所好著称,又无利不起早。
故籍此良机大摆宴席,既可完成陛下交代之事,还可替陛下作掩护,又可为自己大捞一笔,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千古权阉,果然不同凡响。”袁崇焕的话刷新了重真对于魏忠贤的认知,点点头后又道,“原来竟是陛下让某去京师,那他老人家这么急着找标下,到底所谓何事呢?”
“他老人家倒说得好的”袁崇焕一脸坏笑,斜眼看着重真道,“想知道?”
“嗯,还请大帅不吝告之。”黄重真诚恳地点点头,将那丝与有荣焉又诚惶诚恐的表情,表现得恰到好处。
袁崇焕这才觉得满意,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大概两月之前,京师的火器作坊突然炸了,你可曾听闻?”
“啊?真的炸了?”黄重真脱口惊呼,心中则暗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历史疑团——天启大爆炸了吧?”
“真的炸了?如此说来,你早就知道了?”袁崇焕一听这小子居然知道,枉费了自己的故作神秘,当即有些不悦。
黄重真笑道:“听马总兵提过,不过他也就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后便任由标下百般垂询,都不肯再透露丝毫。”
“哼,果然这就是个老狐狸,你日后与他相处之时,小心着点儿。”
“好的,标下有数,多谢大帅。”
袁崇焕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我们秘密创办火器军工厂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
“别担心,陛下并无怪罪。只是不顾本帅劝阻,执意将我等尚未成熟的研制成果搬到了京师。要说搬就搬吧,您倒是连人一起搬呀。
可京师的火器匠师从来都以大师自居,看不上俺们辛苦培养的人,于是好不容易搬过去了,一着不慎,嘭的一声,就啥都没了。”
袁崇焕说着耸着肩膀摊摊手,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啊?这……可如何是好?”重真却着实吃了一惊,想不到传说中天启年间神秘无比的火器炸响案,竟与自己有着直接的联系。
“别担心,陛下也知晓这并非你我之过,又深知火器乃至克制后金步骑的最大利器,故而非但并无怪罪,还欲邀请您秘密前往京师,行临场指导之责呢。”
“这……大帅可真折煞标下了,陛下也太过抬爱了。标下能取得这些成绩,不还是大帅您老人家统帅有方么?”
“嗯,本帅也是这么认为的,你有自知之明便好。”袁崇焕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于这些大大小小的功劳,照单全收。
黄重真暗叹仅是一场宁远大捷,便令之在初衷里面掺杂了如此多的个人情感,若是再来一场宁锦大捷,还不得骄傲地飘到天上去?
要知道这些胜利虽与他的统帅直接挂钩,却也是底下将士一刀一枪,一铳一炮拼出来的。
若无将士们不顾生死地与凶狠的女真人硬刚,你袁大帅守卫宁远之心便是再坚定,那也只是一根光杆司令。
黄重真有心去改变这位临死都认为自己没错的大帅,却又深知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移动的,只好迅速地暗自吐槽一番。
忽然灵机一动,道:“大帅,标下突然觉得,我们在蓟辽防线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稍微猥琐一点儿。”
“啥意思?走魏忠贤的门路?”
“正是。”
“这……合适么?本帅可是个读书人,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又是孙师门生。
恩师在权阉所编撰的《东林点将录》中,乃是地短星出林龙大学士呢,乃是权阉欲除之而后快的死对头。
某若走了其中的门路,岂不是令恩师蒙羞?恩师年纪大了,被某气煞都有可能。故而……此事……万万不……可……”
黄重真情知袁崇焕绕来绕去,到了最后更是几乎一字一顿,便是在给自己说服他的机会,换句话说,其实就是不肯被这个锅,而照例想要自己去背。
因此,他心中大骂其无耻,但出于家国情怀,还是义正言辞地说道:“袁帅为国为民之心日月可昭,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管那么多做什么。”
“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啦……”
袁崇焕对他善解人意的灵敏劲儿非常满意,当即稍作犹豫,便欣然应允,不过却千叮咛万嘱咐道:“此事入得你耳,天知地知,万不可叫别人知晓。”
黄重真对于照拂领导面子这种事儿,简直就是驾轻就熟,笑道:“您就放心吧,托魏忠贤转呈的折子,便由标下执笔吧。”
“你一个**……不是,本帅是说,你一个小小的守备,还会写奏疏?虽然你那长短句写得还不错,但诗词毕竟只是小道尔,你见过奏疏长啥样儿么?”
袁崇焕虽然及时改口了,却仍满脸不信地斜睨着重真。
黄重真哈哈一笑,道:“自然不可能洋洋洒洒,万言成疏,却只为引出一句轻飘飘的谏言。”
袁崇焕当即怒道:“你在嘲讽本帅尽说废话?”
黄重真嘿嘿笑道:“您可别误会,标下说得乃是朝中的兖兖诸公。袁帅出品,定当字字珠玑,必属精品。”
“这还差不多。所携物品及随行人员,本帅自会准备妥当。你既如此自负,这便去写你的折子吧,本帅给你三日为限,可够?”
“足矣。标下告退。”黄重真点点头后行了一礼,便退出了这个熟悉的书房。
其实写一篇上万字的议论文,一日便足够了,但为了照顾袁崇焕的自尊心,便再低调一些吧,毕竟低调才是最牛皮的炫耀嘛。
来到大明已经快一年了,除了极北之林外,黄重真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沈阳,再去马兰峪遵化等地旅了个游,大部分的时间,仍只是在关宁之地徘徊,连京师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虽然黄重真明知,越是天子脚下,便越是藏污纳垢,暗流汹涌。
但是为了守住大明,这颗已被层层蛛网笼罩其中的心脏,他是一定要接触一番,深入了解一下的。
况且,不论是从历史进程推算,还是从暗碟斥候传回的消息来看,距离宁锦之战,尚有数月时间。
故而此时离开关宁前往京师,并不会错失这场无比热血的鏖战,只需速去速回即可。
因此,黄重真对于京师之行并不排斥,只是对于此行目的,略有微词而已。
然而,“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时机尚未到达,便先顺势而为吧。
在黄重真的努力之下,宁锦边军与山海关守军的关系越发密切了,统称为关宁军,已是丝毫不为过,合军一处也只是时间问题。
也因为这种每有奇思妙想的能力,黄重真在于关宁军中,赫然便是自由人一般的存在,这小子又与各大总兵混得极熟,因此走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拦。
普通士兵因其会治伤,又将锻体效果极佳的太极剑术和拳法,以及擒拿格斗等近身搏斗之术,毫无私心地倾囊相授。
虽说训练之时手段狠了些,态度也恶劣了些,却仍受大部分将士发自内心的尊重欢喜。
故而,从山海关回来之后,黄重真便轮换骑着枣红马与大黑马,像个领导一样,将整条关宁锦防线的角角落落,都实地勘察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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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袁崇焕的狗不理地图(日更万字)
小凌河堡及左右屯卫,虽尚未来得及修筑城池,却好歹立下了军寨。
塔山、松山、杏山等小而坚固的军城依山而建,如钉子一般楔在狭长的辽西走廊上,拱卫着锦州,守护着宁远。
于是,在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用一手漂亮的小楷,写就了一篇名为《浅论巩固蓟辽防线之必要与迫切疏》的议论文折子之后。
黄重真便将接下来的两日半时间,除去吃饭、睡觉、早练、晚课,其余都用在了描绘地图之上。
三日之后,一份论点清晰,论据充分,言辞恳切的万言折子,与一套无比详细的蓟辽防线地图集,便同时放在了巡抚衙门的书房桌案上。
这段时间以来,袁崇焕已将辖区内的防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关宁防线好比一条以宁远锦州等城池为齿轮,以日益精锐的各部军马为动力的链条。
袁崇焕根本就无需事必亲躬,只需统揽大局,便可坐享其成。
因此,当黄重真将两份宝贵的资料轻轻放下之时,被鬓间白发衬托得更加儒雅帅气的袁崇焕,正支着脑袋在沉思问题。
感觉到动静,他随意瞥了一眼重真,便随手拿起其中一份,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翻开,嘴角噙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打算一目十行地读完。
然而,仅仅是看到像是镌刻在折纸之上苍劲的小楷,他便轻咦一声,待看了几眼内容之后,便被深深地迷住了。
一口气读罢之后,这位进士出身的高傲儒生,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好啊!好一个蓟辽防线相辅相成,若辽东空虚,则建奴铁骑直可长驱扣关。若蓟州空洞,则辽东便是再固若金汤,便也形同虚设。
臣下以为,明金之间于关宁一线,必再有一场旷世大战,其结果必定是吾大明取得比宁远大捷更加辉煌的战果,而后金则以惨败收场。臣下斗胆,已将之定义为宁锦大捷。
然,建奴新汗黄台吉必吃一堑长一智,待得军力稍有恢复,必将虚晃一枪,佯攻关宁,实则绕道蒙古,再折道向南,通过柳河、承德等古道,猛攻古北口、喜峰口、大安口、马兰峪等长城关隘。
届时,若吾大明早已做好准备,必能给予长途跋涉的建奴以迎头痛击,取得比宁远、宁锦大捷更加辉煌的战果,乃至扭转明金之间的攻守之势,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若巡抚漫视,守军懈怠,则恐被建奴铁骑突入关内,造成朝野震荡,中原惨遭毒图的惨痛后果。
关键是这还不算完,建奴尝到甜头之后,必将乐此不疲,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技重施,疲吾边军,虏吾百姓,掠吾财富,损吾皇之威严。
故,臣下辽东巡抚袁崇焕麾下炮营守备黄重真,斗胆恳请吾皇,下旨敕令蓟州边军修筑长城武备,以夯蓟辽防线固若金汤,以保大明京师万无一失。
嘶……怎么还把本帅给扯进来了……哦,本帅的意思是,这最后的一番话,说得会否太重了一些,届时一顶危言耸听的帽子扣下来,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守备,便是本帅,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袁崇焕见重真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儿斜,情知这小子这么年轻是不可能中风的,便轻咳一声,补充道:“你不要误会,本帅不是怕了,本帅是在担心你的安危。
京师的水可深得很哟,御史言官们只需一人吐一口唾沫,便足以将你这只老爱瞎蹦跶的大蝗虫淹死。
罢了罢了,像你这样的牛犊子,便是撞了南墙也是不会回头的,便叫你碰个头破血流好了。
你只需记得,若真个被怪罪了,便一口咬定,这折子虽出自你手,却是本帅以及辽东的各大总兵副总兵,乃至参将游击都司,共同商议的结果,便连哨官队正都可以扯进来。
很熟悉是不?嘿嘿,还不是跟你学的,本帅还给此招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法不责众。行了,一会儿封上本帅的火漆,便由你往京师呈给那个权阉吧。
这又是啥玩意儿……”
若说折子只是让袁崇焕觉得惊艳,那么这套蓟辽防线地图集,便足以让其惊呆了:“这……这是……啊,这是本帅辽东巡抚所在的宁远府。
咦?旁边居然还有一行小字——天启六年正月,袁崇焕率二万军民阻奴酋于此,建奴步骑猛攻城池,非但不得寸进,反而损兵折将。
唔……虽只寥寥数语,却将其中之凶险激烈,描述得淋漓尽致。只是……这两个小弧度里面的‘公元1626年’,又是咋回事儿?”
黄重真非常理解这种心理偏执人士,自言自语的行为,见袁崇焕以不耻下问的目光看向自己,便解释道:“回大帅,这是地图集。”
“哦,是地图集啊,可真是细致呀。”袁崇焕被这份答非所问成功带偏,爱不释手地捧着地图集,小心翼翼地翻着薄薄的纸张,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翻坏咯。
黄重真适时道:“您说咱们的皇帝那么偏爱木工,会不会移情别恋呢?”
“不会的……啥意思?你要干哈?将这宝贝送给陛下?我跟你说,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抱歉吾皇,吾皇圣明,吾皇万岁……
某的意思是说,咱们的朝堂啊,其实就跟一堵漏风的墙差不多,朝廷一旦知晓了,建奴也极有可能便会知晓了。”
好好一个儒生,在辽东待了没几年,便老爱学那迷人的东北腔儿,还使劲地瞪着眼睛,倒是为其儒雅,平添了几分刚毅的气质。
黄重真莞尔道:“有图有真相,才有说服力嘛。请大帅翻到第十页,对,就是那儿。看看标下所推演的黄台吉进军路线,以及我军的阻敌路线,防守策略。”
“本帅亲率九千关宁铁骑于广渠门外力战数万八旗军?何至于斯?这未免也太过骇然听闻了吧?
虽然这很威风,但是不可能!绝不可能!便是真有那么一日,本帅大可登城布防,与京营将士同仇敌忾,何须列军于城外,孤军奋战呢?”
袁崇焕连连摇头,情知面前的这个少年虽每每语出惊人,却像是预言那般准。
且他本身便对空乏无力的蓟州防线,有着很深的担忧,故而情感上虽不肯相信,但是理智上细细一思索,便触及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地方,不免惊诧不已。
重黄真见袁崇焕竟有心乱如麻的迹象,情知这枚炮弹放得有些重了,忙出言安慰道:“大帅勿忧。吾等边关将士,便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左右全局。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一切所为,但求问心无愧。至少到目前为止,吾等都在大帅的英明率领之下做得很好,不负吾皇,无愧天地。”
袁崇焕无疑是明末有数的意志坚定之辈,闻言立刻便逐渐平静下来,道:“说得对,不论如何,先将数月之内,便极有可能发生的宁锦大战,应付过去再说,为吾皇再豪取一场大捷,再言其他。”
见袁崇焕恢复了儒雅豪迈,黄重真放下心来,便沉吟着道:“如此,标下便将这页撕下来吧,免得魏忠贤看了,都不敢呈给吾皇了。”
“别介,这未免太过可惜了吧?”
“这算啥?待标下自京师归来,必精心绘制一幅更加精细精致的赠予大帅。”黄重真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悬在袁崇焕身后的那副粗糙的辽东防线图。
袁崇焕儒雅的俊脸立刻变得羞红,恼怒地吼道:“来人。”
“大帅请吩咐。”
“将那破图取下来,撕碎了喂狗。”
“诺。”亲卫管他有理没理,惯将袁崇焕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只是很快便又跑回来了,尴尬地复命道,“呃?禀大帅,这地图,狗都不理。”
“你……”
袁崇焕再次如个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