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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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由袁崇焕亲率的宁锦边军,以及由马世龙统帅的山海关守军。
此二者相辅相成,又有点儿相互防备的意思,加上在宁远之侧的由赵率教暂时坐镇的觉华水师,便形成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点。
至于由毛文龙统帅的皮岛明军,暂时还完全游离于这个平衡点之外。
边军不奉诏是不得私自入关的,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当做谋逆论处。
在进入马兰峪之前,黄重真本对此颇为头疼,只待入关了再做打算。
碰上了马世龙,实数意外之喜,大概二者皆姓马,自有一番机缘吧。
山海关明军尚属于守军的范畴,马世龙又得了朝廷巡视边关的指令,带几个迷路的关宁小兄弟回来,自然是不在话下。
马兰峪与山海关都在河北境内,一行人紧赶慢走,旬日之后,有着天下第一雄关美誉的山海榆关,便已然在望了。
“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雄关漫漫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沧桑雄伟之气,黄重真有感而发,两句再熟悉不过的诗信手拈来,拼在了一起——反正在场的都是丘八,多半还分不清楚什么是平仄,什么是押韵。
“好诗!好诗啊!”
果不其然,祖大乐等人立刻不吝赞美之词,不过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两个字。
毕竟,这位哥每每都有出人意表的才华展现出来,早就见怪不怪了,相比较而言,诗词虽是新近产物,但很显然只是小道尔。
吴三桂也对这只大黄狗出口成章的狗样子,彻底没了脾气。
马世龙尚是首次亲耳听闻,立刻便惊为天人。
紧跟重真的周吉与大牛则是始终面带微笑,也不以物喜也不以己悲,倒是比马世龙的亲卫还要称职一些。
马世龙将这两员哨官一路的宠辱不惊与坚定立场,都看在眼中,心中对他二人的赞赏,反倒要远远超过鞍前马后的吴三桂。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便是那脸黑黑的小子,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还说是“从头越”呢?莫非是古有梦游天姥,今有梦游榆关?
又或者……是前世今生,宛如昨日梦中的那一套?
好笑,榆关又不是美女。虽然在马某眼中,雄关实比美女的雄峰更加可爱。
要不说人但凡读书多了,傻的会变得更傻,无耻的也往往会变得更加无耻呢。
马世龙就从来不喜欢多读书,也不喜欢勤于思考,想不通,当即便微微摇头,不再庸人自扰。
他却不知,黄重真还真来过山海关,不过却是在五百多年后。
不过那一次倒不是来执行任务的,而是难得放个年假,陪着那个认真爱过的峰大臀肥的微胖女友,前来旅游的。
所谓不到长城非好汉,后世人但凡是有些条件的,鲜有不往长城一游的。
不过那时候的山海关,虽被越来越爱复古的华夏人尽可能地维持了原貌。
但毕竟年代久远,便处处透着一股用高科技修缮翻新的气息,与眼前随时准备接受战火洗礼的沧桑古朴,自有气质上的本质不同。
况且,游客如织的热闹场景,实与兵将驻满城的肃杀氛围,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论如何,华夏最令人们喜爱的地方,大概便是其代代传承下来的物质,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
大浪淘沙,有许多永远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留下来的这一部分,便更加显得弥足珍贵,被所有华夏人所珍惜,令所有华夏人所自豪。
明明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却偏偏做出一副沧桑深邃的模样来,还偏偏与气质完全相符,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
马世龙受其感召,也忍不住沉下心来,细细地打量起这座已经熟悉于心的雄关来。
别说,还真被他找出了几处从内部攻破的破绽来,立刻大惊,下令全速入关。
跟在后边打马入关的重真,很想像上次那样在关内肆意漫游,用手掌细细地摩挲每一块城砖,再去老龙头好好对照一番,看看与后世是否有所出入。
可马世龙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终于知道这员看似鲁莽的悍将,这一路上所表达出来的欣赏与善意,其实都是为了此刻的抓苦力,做的提前补偿。
甫一入关,黄重真便被马世龙亲自带着,勘探伙房,勘察伤营,参观士兵们下榻的夹杂着汗馊与臭脚丫子味的营房,最后来到练兵的校场实地踏勘。
这一趟下来,黄重真的眉头始终轻轻皱着——同样是关宁军,虽微妙地分成了两部,但彼此间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最触目惊心并且首要必须改善的,自然便是卫生条件,以及对于伤营的管理,连个最基本的条例和流程都没有。
由此可见,袁崇焕在此处是藏私了的。
其实黄重真早就对他提过建议,将宁锦边军的练兵之法,纵然不分享给整个大明,也要做到对前来驻守的马世龙推心置腹,他也说会考虑。
然而显然,那个骄傲如孔雀的力挽狂澜之士,仍是心存芥蒂,并没有采纳。
陪同的山海关中层守将见他这副表情,自然老大不高兴。
反倒是马世龙这个总兵,不辞辛苦地亲自引着他从头到尾,倒像是在引着领导视察,还不耻下问地向他请教传说中的魔鬼式训练法。
黄重真本就打算便是袁崇焕事后怪罪,也绝不藏私,权当弥补,又感其真诚,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那些中层守将以及逐渐围拢过来的军卒,却对他的指手画脚大为不满,认为这个唇上还长着绒毛的家伙,实在是大放厥词。
黄重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便让吴三桂去摆擂台。
吴三桂从小便是个要事情的刺头,闻言非但忽略了对于重真老爱支使自己的本能不快,反而欣然应诺。
宽阔的山海关校场,自然是有点将台的。
吴三桂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回身朝马世龙施了一礼,便一跃而上,褪下破了好些地方的皮甲,摆出一副接受挑战的嚣张样子。
关宁少年们都是一群敢与后金硬钢的牛犊,何曾怕过谁来?
见状无不轰然叫好,第一时间跑过去占据点将台最前边的位置,替他助威。
黄重真唯一欣赏并且服气这家伙的地方,便是其与生俱来的傲慢,微微一笑,也发自内心地替他加油打气。
他当惯了英雄,听惯了喝彩,此时却突然发现,站在路边替英雄鼓掌的感觉,其实也蛮好,至少比躲入喧闹的酒吧醉生梦死,强太多太多了。
替同伴喝彩,也显然比花钱听人打碟来得划算。
并且喧嚣入耳,内心却仍旧是孤独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驻守山海关的,也是一群心高气傲的家伙,何曾受过这等挑衅?
当即便有人对吴三桂戟指怒喝,更有一人越众而出,强健的双腿猛然一蹬地面,便飞快地越往点将台,当即引来一片叫好。
然而,这片叫好声只进行到一半,便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愤怒的指责。
原来,是吴三桂这厮使坏,未等第一个挑战者落地,便跳起来一个凶狠的凌空鞭腿抽在他的当胸,当即便令之重重地跌落回了人群里。
幸好他的同伴靠谱,没有散开,而是将其接住,否则若是摔在坚硬的夯土地上,不摔断骨头,也要震出内伤。
不过,仅是这样就已足够那人受的,胸口一阵憋闷,差点儿喘不上气来,还稍有动作便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瞬间便失去了再战之力,也算是个莫大的教训吧。
怕是从此以后,但凡是与人作战,再也不敢以这种华丽嚣张的方式出场了。
黄重真见状,也不禁点头暗赞,吴三桂最引以为傲的鞭腿威力,他是知道的。
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大概也就是这厮的脸皮了。
面对潮水般汹涌的怒骂指责,他竟还横眉冷对,待得群情稍加冷却,还反口教训道:“兵者,诡道也。尔等竟连这般最基本的兵法常识都不知么?
吾且问你,若是在野外遭遇建奴,以这群龟孙的狡诈凶悍,可会待你摆开了阵仗,再发起进攻?啥都别说了,下一个。”
遭遇过柳河之败的马世龙,对此是最为感同身受的。
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赏地点点头。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男人的关键时刻不能叫停(日更万字)
山海关的骄兵悍将见主将如此反应,只觉得脸上蒙羞,便不再作无用的指责,而是咬牙切齿,誓要找回这个场子。
很快,一个看着就身手矫健,还比吴三桂更加雄壮些的将领,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点将台。
吴三桂见他始终瞪眼盯着自己,便故作轻松地摊手笑道:“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某不会再发动偷袭的,你叫什么名字?”
“某家崔宗荫,忝为马总兵麾下,山海关守备将军之职。”崔宗荫出于主场礼节,不得不略微拱手。
“这么巧?某家也是守备诶,叫作吴三桂,你可记住了。”吴三桂也笑着拱手,然而话音未落便已发动了进攻,当即引来一阵“不要脸”之类的怒骂。
他却浑不在意,但求攻人不备,可那个崔宗荫却丝毫不乱,也无所畏惧,反而大叫一声“来得好”,悍然迎了上去。
“好一员骁将。”黄重真心中暗赞,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些熟悉,应该是在哪本不全的文献记载中有过一目之缘。
思忖之间,两人已凶狠地斗在一起,都是丝毫不留后手,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击败对方,赢得一场精彩的胜利。
两个硬汉间你来我往,以硬碰硬,正面硬钢的搏斗,自然是极为好看的,引得各自的同伴疯狂地呐喊助威。
黄重真的锐目也紧紧盯着台上,觉得崔宗荫的搏击功底虽然很扎实,力气也比吴三桂更大一些,却少了一股子既刁钻又狠辣的劲儿。
故而,此战的旗鼓相当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选择迎面硬钢的崔宗荫,便在骤然发狠占了先机的吴三桂狂风骤雨一般,且又手脚肘膝都是攻击部位的打压之下,越打越心惊,锐气渐失,竟开始缓缓地往后退却,试图稳住局势后,再图反攻。
可最喜欢穷追猛打的吴三桂,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当即又是一阵紧锣密鼓般的压制,令崔宗荫抵抗得更为艰难,直至左支右绌,也终于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破绽。
“一鼓作气,再三而竭,三桂要赢了。”黄重真见状,立刻小声说道。
一旁的祖大乐袁七周吉等人,也都轻轻点头。
马世龙也听见了,还有点儿不服气,可很快就面色一变。
却见吴三桂蓦然便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爆锤,终于攻破了崔宗荫的中路,三两下狠狠地击打之后,令其失去了大部分抵抗之力,这才略加收手,只是将他打得从点将台上滚落下去。
连输两场,且还是被同一个人打败,也就是说己方以车轮战的方式,连续出战两人,非但没有打过,反而都被对方打了个满地找牙。
马世龙便是再喜爱抬举黄重真一行,也当即觉得面上无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所谓君辱臣死,他忠心耿耿的亲兵中,当即便有一人排众而出,迅速登上点将台,绷着脸瞪着眼,恨不得将吴三桂吃下去。
与崔宗荫的一番鏖战,其实也令吴三桂消耗颇大,再战一场怕是要输。
故而祖大乐觉得,应该将之替下来,换上其他兄弟。
黄重真却很想看看这厮到底可以拼到什么样的程度,而且打输了对这骄傲得一塌糊涂的家伙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坏事,且还能照顾到马世龙的面子,一举两得,便没有答应。
至于吴三桂本人,连续两场胜利中的其中一场,轻松取胜,另一场也并不见得多少艰难,已让他自信心爆棚,大有天下虽大,舍我其谁的气势,就像争夺交配权胜利了的野兽那般仰天怒吼道:“还有谁?”
于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况且这个世上,向来都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的。
马世龙的那个小亲卫看着不声不响的普通至极,下手可黑着呢,偷袭的时机抓得比吴三桂还刁钻,且劲儿也大,身手还敏捷。
一会儿黑虎掏心,一会儿猴子偷桃,一会儿海底捞月,一会儿插眼珠子。
总之,不是上三路就是下三路的,把个一向自诩君子的吴三桂折腾得汗流浃背,好一阵招架,心中一急,气息便乱了,招式力量也乱使了,于是破绽百出。
那小亲卫也坏,并没有将他一下子打残,而是憋着劲儿一阵狂虐,虽不至于体无完肤,却也令之狼狈至极。
“伪君子,当真是需要真小人来克制的。”黄重真笑嘿嘿的感叹道。
念头刚落,吴三桂便被狠狠一脚踹在挺翘的臀上,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扑出点将台,还正巧跌在了阿黄跟前。
阿黄也坏,将硕大的脑袋凑上去,嗅了嗅这个从来都把骨头啃得比自己还干净的家伙,还调皮地汪了一声,当即引来一阵哄笑。
吴三桂的家丁老三老四等人,赶紧跑过去将之扶起来,心中却也憋着笑呢。
吴三桂想死的心都有了,很想回头怒斥那家伙的无耻,但是转念想起“兵不厌诈”的这个头,好像是自己开起来的,便也只有将这份苦涩往肚子里咽了。
如此一来,紧张的氛围倒是缓解了不少。
马世龙紧绷的脸也松弛了下来,装出一副很严肃呵斥道:“兄弟之间切磋,竟怎么阴险就怎么来,成何体统?接下去的较量,当正大光明,明火执仗,再有使阴招者,自领三十军棍。”
话虽如此,可所有人都能听出总兵大人心中的畅快,便都笑嘻嘻地轰然应诺。
事实上,便是马世龙不出言定下规矩,其余的宁锦少年也断然学不来吴三桂的下作。
于是接下来,走上点将台切磋较量的双方,非但互唱姓名,还点到为止。
只是如此一来,无论是搏斗的基本功,还是身体的柔韧度,都早已被黄重真训练得无比扎实的宁锦少年们,反而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当然,山海关守军也不是泥捏,反而卧虎藏龙,因此胜负自然是互有的。
但是,每一个宁锦少年,都最少能扛下三五个山海关守军的连续挑战,最后实在是力有不逮了,才会被打败。
祖大乐这个好几个月没刮胡子的大家伙,更是一连接了八个客,还脸不红气不喘儿的,像个大猩猩那样笑嘿嘿地在点将台上晃悠。
满满当当的少海关兵将,没能耐的怕打不过,有能耐的怕胜之不武,故而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竟出现了短时间的挑战空白。
气氛,一度很尴尬。
黄重真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叫周吉上台,将这满身都是体毛的非人类换了下来。祖大乐自然老大不乐意,一下台便开始对着他小声抱怨。
黄重真回敬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全胜者,这牛至少可以吹半年,知足吧。”
大猩猩听了,这才转悲为喜。
周吉几乎是随行的宁锦少年中最不起眼的一员,平时都习惯性地隐在重真的侧后方,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但是一走上点将台,那股子不动如山的气质,便逐渐显现了出来,不过仍有好几个山海关守军觉得他好欺负,便争着上台。
相互致礼唱名之后,便是一阵猛攻,却都被稳稳扎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