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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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会儿的东郊福陵,竟再次变得热络起来,也不知是否会打扰奴酋的清修,不过他向来喜欢热闹,应该不会怪罪。
而且,其平生最得意的“八王议政”之作,并没有在他死后,就立刻演变成兄弟闫于墙的激烈内斗。
至少从从表面上看还其乐融融,继续为着伐明大业团结一致,若是泉下有知,终归是可以安息了。
关宁少年对于这种当面羞辱自己国家的行为,非常不满,纷纷面露怒色,然而身在敌人的占领地上,却是汉奴不敢言。
黄重真倒是看得开,便如怒海之中一艘乘风破浪的帆船一般,沉稳地安慰着自家小伙伴。
待女真人的情绪终于在黄台吉的抬手示意之下,立刻便平静了下来,他这才带着大伙儿上前。
先是以标准的古朴汉礼,对他承袭汗位的行为表示恭贺,还主动承诺待回到宁远之后,便会赶制一批烧刀子以及雪花膏,作为贺礼送过来。
当女真贵族为其孝心而飘飘然之时,黄重真便又趁机提出了辞呈。
黄台吉当即愕然:“哥的登基大典还未举行呢,这便要走了?未免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站在他的角度上而言,登基大典若是有明使参与,无论这些明使的身份地位如何,无论是否大明皇帝派来的,只需他们站在大政殿上目睹他登基的全过程。
并且,以汉礼恭贺,便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对于戎马一生、战无不胜,开创后金基业的奴酋而言,也是一种无声的超越。
毕竟,那位枭雄以雪耻为目标奋斗了一生,大明也只是将他当作李成梁的家奴来看待,哪怕是一败再败,也从未认可过,更为屈服过。
于是,黄台吉以后金准大汗之尊,诚挚地出声挽留道:“明使这便急着要走了么?何不多留几日?况且今日已近中午,也赶不了多少路了。”
黄重真虽未从过政,但吃惯了猪肉,便也知晓政体内的所谓象征意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因此,他哪会不知黄台吉的真实想法与目的,也更加不会给予他这个机会。
于是,便也无比谦逊地婉拒道:“沈阳繁华,怕是再留几日,我等便不愿再回苦寒的关宁了。
且贵族好客,天天大鱼大肉地伺候着,我等每天都吃得满嘴流油,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胖到刀枪都提不动了。
此行心愿已了,接下去便是贵族盛事,我等怕是已不便多留。
故大汗美意,我等心领。还望大汗赐我等人手一匹好马,成全我等似箭一般的归心吧。离国虽未久,但祖国已频来入梦矣。”
黄重真说着,深深地瞥了范文程一眼,便坦然而又诚挚地望着黄台吉。
黄台吉面沉似水,看着台下这个微仰着国字型脸的大明少年许久,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都看个通透。
而这脸黑黑的小子,也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着。身后的小伙伴们,没有无礼地直接看向黄台吉,却都默默地盯着黄重真的后背,以示绝对的支持。
一人一马,毕竟是要休息的,哪怕是风雨兼程,也跑不了多远。
就算这群少年提前半日回明,弓马娴熟的后金骑兵若是想追,旬日便可追上。况且,这毕竟是在后金的占领地上,主动权全然掌握在他这个新任的大汗手中。
而且,明使决意回去,他也不能横加阻止,毕竟当务之急,乃是修好大明,承袭并且稳固汗位,整军备战,择机再攻大明。
飞快地想通这些,黄台吉洒然一笑,便道:“着实可惜了一些,然而也罢,那么便祝明使此归,一马平川吧。”
黄台吉说着,便轻轻一甩衣袖,又朗声对他的族人说道:“父汗既已入土为安,便轻诸位随我回宫,继续我大金的千秋霸业,百战功成吧。”
“千秋霸业!百战功成!”就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般,口号又再次响了起来。
也有不少后金贵族率先行动了起来,其余贵族见状,哪怕是心中尚有不服,也只能被大流裹挟着,向着盛京沈阳,缓缓前行。
莽古泰用大嗓门招呼着他的族人,像明使那样排好队,有序前进。
然而人喊马嘶,你招呼我,我招呼你,所谓贵族,却像是赶集的市井一般,显得那样纷乱杂陈。
黄台吉对此殊为不满,也更加坚定了改制八旗,并向大明学习汉家规矩的决心。
与之相比,黄重真一行少年的秩序井然,分外鲜明,周遭虽闹哄哄的,却始终不动如山。
从马奴手中接过膘肥体壮的战马之后,便由牵着枣红马的黄重真率队。隐隐排成了一个坚固锋锐的锋矢阵型,随着人潮缓缓向前。
然后,又逐渐地与人群分离,直至分道扬镳。
黄台吉看在眼中,便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规矩!这便是规矩啊!虽然那些所谓的军阵、方阵、三角阵、长蛇阵,在我大金的铁蹄之下显得那般可笑,但规矩就是规矩,礼不可废啊!”
战马矫健的蹄子由慢到快,终于哒哒地奋力迈了开来。
尘土飞扬,再无道别,然而黄重真却知道,身后一定有着无数的目光,或复杂,或愤恨,或仇视,或森然,或阴冷,目送着自己一行离去。
其中还夹着一道充满不舍的目光,黄重真若有所感,转过头去,四目相对,隔着千米,确认了眼神。
“山水有相逢,千万保重。”
“好的。你也是。”
“有朝一日,你一定要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这我恐怕做不到,不过八抬大轿,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好,那我从今日开始,便翘首等待了。”
“行,那从今天开始就每天洗白白,说不定哪天,我便要钻进你的被窝来呢。”
“滚!”
“好!”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然而国师之女,七绝命体,与后世而来的宿命之人,终归是会再有交集的。
半日之间,紧赶慢赶,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点干粮。
直到日暮时分,一行少年终于远远地离开了沈阳,不过黄重真心中的危机感,却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烈了。
夜晚,他本想继续赶路,但这片广袤的黑土地,已因多年的战乱而显得人烟稀少,漆黑的夜色成了野狼鬣狗最好的掩护。
再加上地势又不甚熟悉,故夜间行路,实在是有着太多的未知。
于是,一行少年便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围绕一颗孤零零的大树搭建了一个坚固的小型营寨,扎好两个中型蒙古包,伺候好战马,又使人轮番上树警戒。
就这样衣不解体,手不离刃,便连取暖的火堆都没有升起,和衣而卧,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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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折柳的送别
待天色尚且蒙蒙亮的时候,一行养足了精神的少年,已矫健地收拾妥当,正要再次出发,却听树上的暗哨小声地示起警来。
黄重真忙猿猴一般上树查看,只见远处火把明灭,便如秋晨里的一条长蛇,正徐徐而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怎么办?加速逃离么?”祖大乐咬着黄重真的耳朵问道。
黄重真眉头轻蹙,摇头道:“那样势必会立刻让对方察觉我们的位置,此处一马平川,拼战马的脚力,我们绝对不是后金骑兵的对手。
且我们连弓弩都没有一架,与其落荒而逃,倒不如奋勇向前。做好战斗准备,静观其变吧。若局势不妙,便分散突围,看能否多跑几个回去,将此行见闻说给大帅听。
若突围不成,那么便按事先说的那样,千方百计待敌人离得近了之后,点燃火药包,不成功便成仁吧。”
祖大乐略一沉默,道:“那最好你跑回去。”
黄重真立刻便回答道:“我没有抛弃战友,独自逃生的习惯。”
“好吧,我也没有。”祖大乐轻轻一叹,便下树安排去了。
黄重真也不能确定这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是追兵,则必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若不是,那么在黄台吉登基后金汗位的这个关键档口,又怎会蓦然出现规模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呢?
看那长长的火把队伍,以及嚣张的架势,简直不下于后金的贝勒仪仗嘛。
念及此处,黄重真忽有所感,心中便是一动。
他的夜视能力很不错,对方又有火把照明,故很快便隐隐看得清了。
嘿——还真是济尔哈朗的扈从。
他来做什么?不是应该留在沈阳,与其余的贝勒一同,为黄台吉庆贺么?说是庆贺,其实不就是变相的严加看管,乃至于是软禁么?
莫不是……黄台吉觉得济尔哈朗还是比较能放心的,便派来追杀自己,而他又念于情分不太情愿,便故意以火把示警?
营寨没有远离大路,毕竟在这片后金骑兵纵横睥睨了无数次的土地上,即便是藏得再深,也会很快就被找出来。
倒不如大大方方,也省得增加遭遇狼群鬣狗群的风险。
故而不管怎么说,随着对方逐渐接近,随着天光逐渐变亮,对方也很快便察觉了黄重真这一行人。
喊话道明身份之后,两个主事的都排众上前,济尔哈朗还跃下战马,缓缓地往黄重真走来。
黄重真才不管那么多呢,趁着他的扈从们,还笑吟吟看着自家主子遇上老朋友的时候,便快步跑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吼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老哈啊老哈,你可想死我啦。”
济尔哈朗被他有力的臂膀抱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愤愤地推开他,看着他浮夸的演技狐疑地说道:“你是想以我为质吧?”
黄重真勾着他的肩膀边往自家人群里走,边道:“贝勒可真会说笑,哪能呢。倒是您,不留在沈阳陪你的兄长大汗,连夜跑到这里来作甚?是要回辽阳么?”
济尔哈朗停下来苦笑道:“是啊,不回辽阳又能去哪里呢?盛京的那潭子水哟……你是不知道,就在黄台吉登上大政殿主位。
意气风发,蓦然转身,试图以大汗之尊,接受所有族人顶礼膜拜的时候,他的长子豪格,却被其最崇拜的十四叔喂了一颗秋枣。
本来也没什么,可谁知当大家伙儿跪下来山呼‘大汗圣明,大金万岁’的时候,这小子竟然因为被吓了一跳而被噎个半死。
若非我用上你在本王府上用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将枣核给顶出来,那个耿直的孩子怕是当场就得给噎死咯。”
黄重真由衷赞道:“贝勒活学活用,真乃天纵奇才也!”
济尔哈朗斜睨着他道:“你少来,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都用此法救过本王的小福晋了,若非看在这份上,本王无论如何都要治你的罪……
咱不说这个,再说豪格那小子,口臭实在是有点严重,本王到底是下不了人工呼吸那个决心。不过,幸好他很快便悠悠醒转了。
你是没看见大政殿上当时那个乱哟,豪格的额娘,当场就差点儿把多尔衮的脸皮都给抓破了。你说这事儿整的,好好的一场汗位承袭仪式,竟闹得跟兄弟分家似的。”
济尔哈朗絮絮叨叨说个没完,黄重真却已轻轻叹道:“豪格啊豪格,你可真是个小白。”
“小白?”
“就是蠢得可爱,惹人怜惜的那种。”
“好吧,还真是!”济尔哈朗歪着脑袋想了想,细数自己这个侄子的过往,不得不点头承认。
“豪格的额娘封号是庄吧?”
“封号是庄吧?啥意思?哦,你是说昨日刚被赐封的庄妃吧?她是辽阔的科尔沁草原孕育出来的钟天灵秀,怎么可能生出这样的小白来?
咦?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不成?难不成只此一行,你便已在盛京布下了暗桩?”
“怎么可能,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小道消息早已传遍了沈阳,只是你久居辽阳,不知道罢了。
我倒是担心你们将我的人,策反成你们的细作了呢。毕竟,你们最擅长的就是做这件事情了,可叫我大明吃了好大的亏啊。”
黄重真说着,便故作轻轻一叹。
济尔哈朗颇觉尴尬,嘿嘿笑着不作回应,他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咱也别顾着说话了,您不是要回辽阳么?正好顺路一道。
除了《西游》,你还看过我汉家的哪些书籍?在下很想跟您探讨一番呢。”
“哦哦,哈哈,倒是真看了不少。比如《水浒》之类的,不过本王最喜欢的,还是那传说中的金陵书生所作的那一本……就是太难找了,本王叫底下的奴才找了好久,都未找到。”
“哦……贝勒果然是英雄啊!那本书其实很好找的,待回到宁远,在下便连同烧刀子给贝勒寄过来。”
“寄过来?”
“哦,是遣人送至辽阳。”
“哦,哈哈。那敢情好,敢情好,哈哈。”
两个少年嬉笑着跨上战马,往辽阳徐徐而去,这一次,黄重真倒是丝毫都没有避讳与这个身份又高了一层的后金贝勒,并驾齐驱。
一回生二回熟,他的扈从与祖大乐等少年跟在后边,虽然泾渭分明,倒也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尤其,是吴三桂这小子仗着读过几本书,老说一些有文化的段子,每每都令相对单纯的后金侍卫们羞红了脸,以大笑掩饰尴尬。
聊得畅快了,两人相视一眼,也哈哈大笑。
忽然,便驱动坐下的战马撒开蹄子,在这广袤的黑土地上驰骋起来,肆意展现着自己旺盛的精力。
渴了累了,就停下来歇歇。
济尔哈朗及其扈从,对于烧烤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却都对黄重真等人分享过来的牛羊肉干以及压缩干饼,惊叹不已。
有着后金贝勒的亲自护送,黄重真所担心的伏击一次都没有出现。
见济尔哈朗始终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黄重真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然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旬日之后,辽阳城已然在望。
官道之上,两人言笑晏晏,依依惜别。
“你真的把那方子给了豪格治口气?”
“是啊,正如你所说,好东西要大家齐分享嘛。怎么?有何不妥么?”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那方子大部分的功效,其实是用来治疗顽固疾病的,半大的孩子服之……
嗨,无碍的,也就只会变得更加蠢萌蠢萌,惹人怜爱。至于身高……多少总有些影响吧。”
黄重真将声音压得很低。
“蠢萌蠢萌?啊?影响身高?啥?顽固疾疾?”
济尔哈朗先是一愣,接着陡然提高声量,旋即又觉得不妥,红着脸压低脑袋,小声道:“你是说……本王……你不是说……本王……”
黄重真觉得语无伦次的济尔哈朗实在是有些蠢萌,也不好再捉弄他。
于是便宽慰他道:“贝勒且宽心,经过这几日为贝勒诊脉,在下已然断定,贝勒的顽固疾疾已经全部好了。
您无需再像一头老黄牛般每一天都那么辛勤劳作了,只需厚积薄发就可以了。
大胖的散财童子,也会很快便来到您与福晋的身边,并且很有可能是联袂而至,幸福双响哦。”
“幸福双响?双胞胎啊!这敢情好,这敢情好啊,最好是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呵呵。”济尔哈朗乐不可支,所有的尴尬与羞涩,都随着这份憧而憬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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