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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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骤然拔得太高,对其少年心性以及未来仕途,终究是弊大于利。
第六十四章 奴酋含恨 八王争位
而且,从一介大头兵直接晋身为守备将军,接连跳了到底有多少级呢?
祖大寿用手指头扳了好多次都未能数清楚,便觉得这已经是极为极为难得了,甚至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丝毫不为过。
当然,这其中会否有袁崇焕的质疑和观望考量尚存,祖大寿就不得而知了。
正当袁崇焕已然在为最终的胜利做准备之时,奴酋也收到了毛文龙兵出皮岛,袭扰后方永宁等城的消息,顿觉不胜其烦,恨得咬牙切齿。
腹背受敌之下,他权衡再三,最终不得不选择从宁远这个越来越泥泞的泥潭之中抽身而走,回援稳定后方。
天启六年二月初八,后金龙兴之雄主奴酋面对大势,不得暂且放下对于宁远和觉华岛仇恨,暂时低下高傲的头颅,撤军回师。
与之相对的,是大明这头因百战而受创极重的巨龙,终于再一次高傲地昂起了头颅,并从硕大的两个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而又悲壮的气息。
其一,是为宁远大捷。
其二,是为觉华惨胜。
但奴酋却并没有第一个撤走,而是亲自断后,让正黄旗成为最后一面留在了宁远守军眼中的后金八旗。
范文程很清楚他的用意,便是想尽最后的努力,学袁崇焕以身诱敌之计,引其按捺不住,出城追击。同时,也是对其后金大汗威严的一次维护。
然而,那个书生却依然坚定地执行着他那针对后金铁骑的得意之作——恃坚城,凭大炮。你来,我炮轰;你走,我不送……
不,还是送送吧……
听到宁远城头传来的七声炮鸣,奴酋终于确定,觉华岛的那三尊大炮,确实是从宁远运过去的。
至于时间,大概就是在自己昏迷,全军暂且后撤的那断时间之内吧。
如此善捕战机之果敢,令自诩最擅此道的奴酋,也不得不心生佩服。
雨停了,在这片临近长城的关外的土地上,空气冷冽中带着一丝温润,十分清新,吸上一口便沁人心脾。
奴酋披挂得一丝不苟,在亲军以及正黄旗精锐的层层簇拥之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宁远城郭,许久不语。
蓦然,他略带忧郁地说道:“听说老八给自己取了个汉人名字,叫作黄台吉?”
范文程不明白面前这个英勇了一生的主人,为何会突然将话题扯到这上面,便小心而又谦卑地说道:“回大汗,八爷……大概只是闹着玩的吧?”
“闹着玩?朕的这个儿子心思深沉,怎么可能闹着玩?”
奴酋嗤的一笑,却在万马奔腾般的心中呐喊道:“皇太极?黄台吉?多么相像的名字啊!你既如此喜欢,至此之后便以此为名吧。
但你也别忘了,你可是朕钦封的大金贝勒啊,可千万不能让朕失望啊!你所提议的不仅要笼络汉臣,还要善待汉人的举措,或许真的是对的……
多尔衮,朕最疼爱的儿子,对不住了,你实在是太年轻了,斗不过你最敬爱的八哥的。
不过你放心,朕也会为你做出做好的安排,让老八不敢对你稍有异动,甚至是欠你一个汗位……”
范文程见主人只是紧紧盯着宁远,久久不语,便佝偻着身子只是牵着马缰,安静得如同一个影子。
许久之后,才又听到主人以极为平静的语气,突然说道:“在本汗决定御驾亲征大明的时候,徐道师力劝未果,便写下一字箴言赠予。
范先生可还记得,他所写的,是哪一字箴言?”
“回大汗,奴才自然记得,乃是一个‘阻’字。”范文程连忙小声说道。
那古朴沧桑的一字箴言,被徐道师愤怒地写在纸上,现在都收在他的怀中呢。
“是啊,一个阻字。令本汗以为,纵不能将山海关外的明土尽收囊中,也能阻断宁远与关内的一切联系,令之成为孤城。
故而,本汗才将南边的永清门,当作主攻的方向。
只是万万没想到,徐道师的本意,竟是天命受阻,雄鹰折翼。他怎么就不能说得清楚一些呢?干嘛非要搞个一字箴言呢?
他的那种凡事都说得模棱两可、滴水不漏的模样,真的让本汗彻底地厌恶了,也真的恨透了。范先生,待回到盛京之后,便将徐道师下狱吧,由你执行。”
范文程对于那个同样出身汉家,却比自己高明了无数倍,几乎处处都稳稳压他一头的所谓国师,也早就恨透了,闻言强行忍着心内的狂喜,低头应道:“喳!”
“班师!回京!”
奴酋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又对宁远投去了最为深沉的一瞥,似乎要将之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却终究,只能愤而挥斥马鞭,拨转马头,沿着辽西走廊弯弯曲曲的道路,往被其暂时所攻下了的辽东腹地,狂奔而去。
正黄旗的千军万马立刻紧随其后,旌旗随着劲风猎猎作响,威势不可谓不足。
可即便如此,仍然掩饰不住这位枭雄最后一战失利的落寞。
就像是命中注定般,又或者天命本就如此,夕阳从云层中探出一脚,辉映着他那远去的身影,似乎在与这位将年号改为天命的后金雄主,做永远的道别。
再见了,宁远。
再见了,奴酋。
再见了,天命之汗。
奴酋攻下辽阳之后,并未以这座大明昔日的关外大城作为京都,而是将京都由赫图阿拉牵到了沈阳,以这座军事卫所为京师,继续攻略大明国土。
远征的勇士王者归来,留守沈阳的后金王公贵族,出城十里相迎,无比隆重。
只不过,当奴酋在这些人的簇拥之下,站在沈阳高大威武的怀远门之下时。
便想到那个叫做“皇重真”的小子,便是从对应的抚近门进入沈阳,挑起了宁远之战的。
于是,便骤然觉得这番刻意营造的凯旋氛围,显得那样讽刺。
深埋于心的再也不可自抑的悲伤,也骤然而起,伤及了心脉,甚至盖过了他那曾经无比强大的志向。
一连十多日的深深郁结,终将其征战一生的辛劳,引作了最严厉的惩罚,令其吐血不止,雄壮的身躯也轰然倒了下去。
“大汗!大汗!”
“父汗!父汗!”
一代枭雄,就此卧病。
后金沈阳也瞬时便如天塌了一般,人心浮动,一团混乱。
后金贵族遍寻名医,甚至不惜派人到大明境内强绑寻找,终究无果。
拖至八月十一日,悒郁疽发,奴酋终究含着对于大明的七大恨,而终。
临终之前,奴酋面对环绕的八王和其余王公贵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召过黄台吉,还将神情各异的其余人等尽皆屏退。
父子二人独处一室,秉烛促膝,进行了一番足以影响后金国运,也对辽东局势影响深远的谈话。
二人的身影被烛光投在窗户纸上,显得那般相映成趣,仿佛在那一刻,这对在针对汉人的问题上理念相悖的父子,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无人知晓此番谈话的内容,只知进行了整整一夜,父子二人仍意犹未尽。
可待到天色发白时,这份其乐融融却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在外焦躁地等候了一夜的后金贵族,便听到黄台吉压抑而又悲痛的呼声,从奴酋的寝宫之中传了出来。
好几次都想冲进去却终究不敢的莽古泰,终于如愿以偿地踹门而入,然后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八哥黄台吉,正抱着了无生机却犹自带着不甘与愤恨的父汗,抚尸大哭。
他立刻戟指喝道:“老八,你对父汗做了什么?”
“老八,快放开父汗!”二贝勒阿敏也立刻帮腔,将矛头直指越来越让他感到心有余悸的堂弟,黄台吉。
阿善没有出言发难,却也面色不善,目光阴郁。
在奴酋病重的这半年当中,有着议政之权的八位贝勒,表面上兄友弟恭,实则各怀心事,彼此勾心,已逐渐分成数块阵营,为汗位之争做着最后的准备。
其实这段时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奴酋最钟意的汗位继承人便是黄台吉,或许还有多尔衮,可后者毕竟年轻了一些,无论能力还是资历,均尚嫌不足。
在这半年当中,奴酋也有意无意地在为黄台吉与多尔衮都做着铺垫。
尤其是最后一晚的这番秉烛长谈,似乎是明知自己大限将至,从而为其最后一次创造的有力条件。
可是,桀骜不逊而又手握重权的其余七王,又怎会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将这个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汉家名字的四贝勒,奉为大汗呢?
有资格站在屋内或者屋外的后金王公们,无论私底下的交情如何,面面相觑之后,便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默默站到了代表着各自部族利益的贝勒身后。
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再无奴酋在世时,八王议政济济一堂的盛况。
黄台吉始终以抚尸痛哭化解着自己的不利处境,却明镜似的知晓屋内正悄然发生着阵营的变化,更知晓残酷的汗位争夺战已正式打响,避无可避。
唯有迎难而上,登上那个位置,才能拥有施展抱负的资格与空间。
第六十五章 建奴头颅的关内之旅
也唯有如此,才能他的父汗最后对他所说的那番话,化作现实:大明实在太大了,若有一天可以破关而入,切记不可操之过急,而是先需剪其羽翼。
在经历了大半年的暗斗之后,后金八王终于将之转化成了明夺。
后金,也终于陷入了一段动荡时期。
而无论是之前的暗斗,还是现在的明夺,对于在关外岌岌可危,在关内也越发捉襟见肘了的大明而言,都是有利的。
袁崇焕也终于赢来了一段加固关宁防线的宝贵时期,他以血战余生后的宁远军为核心,继续招抚辽东流民,修建堡寨。
并正式提出“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战略思想。
大明朝廷基于宁远大捷与觉华惨胜的辉煌战绩,对其进行了大力支持。
便连在京师只手遮天的魏忠贤,也不敢尽数地贪墨这些艰苦拼杀出来的功劳,老老实实地将袁崇焕的折子呈至天启面前。
并提点着这个热衷于木工的皇帝,由其亲自对赵率教、金士麟、黄重真等一干有功将士的任命,进行御笔批红。
至于周吉提哨官衔,为黄重真副将,掌关宁军炮营之类的荐请,小事尔,无足挂齿,九千岁便意气风发地大笔一挥,当仁不让地帮助天启分忧了。
朝中群臣也都不甘示弱地纷纷上书,也好蹭一波明金开战以来,首次取得之大捷热度。
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的王永光更是慷慨进言:“辽左发难,各城望风奔溃。盖缘道臣袁崇焕平日之恩威有以慑之维之也!
不然,何宁远独无夺门之叛民、内应之奸细乎?本官智勇兼全,宜优其职级,一切关外事权,悉以委之。”
于是,大明朝堂重新设置了停罢一载的辽东巡抚,并委袁崇焕取代之前的辽东经略高第而任之,后又加封其为兵部右侍郎,子孙世荫锦衣千户。
宁远军,也正式更名成为——关宁军。
宁远城下的丰硕战果,甚至于披甲奴农奴兵的尸体,都被奴酋想法设法地带走了。
除非是那些残破不堪被冻在泥土里的,只能留着以待开春,混着冰雪一同腐烂在泥土里,成为大地回暖之后的第一批养分。
其余的,他都下令部下则尽可能就地销毁。
因为,奴酋可不想让袁崇焕拿着这些奴才不值钱的人头,充作八旗精锐值钱的头颅,去向他的同僚炫耀,去问他的皇帝换钱。
而关宁军也默认了这种行径,竟没有趁机用大炮轰击。后金也没有以此为遮掩,以精湛的箭术对宁远城头有着防备的守军,进行点杀。
只不过,觉华岛上的建奴人头,即便是被冻在海水里的,也都尽数被打捞了上来,然后割下脑袋后用盐腌制,并且用蜡封存。
这将近七千颗面容狰狞的头颅,先是被装船运往宁远,于城下筑成京观,以震慑后金,同时也是给正在扩编的关宁军打气。
接着,又被送入山海关,运往京师。
大明历来便是以敌人的人头来计算军功的,起先是蒙古人的人头最值钱,到了天启时期,建奴的人头早就后来居上了。
将近七千颗丑陋狰狞的金钱鼠尾辫人头,以无数个小京观的形式,被牛车载着不加掩饰地进入了汉地,当即引起了极大的震撼。
——时隔数百年,女真人再次进入汉地。
即便是死的,却仍有无数之人,因其狰狞可怖而感到震颤,无数孩童见之而嚎哭,即便是朝堂之上风华璀璨的兖兖诸公,也有许多被吓得哆嗦不已。
因之而热血沸腾,从而振奋不已的大明人士,竟是极少极少。
直至过了许久许久,在那些振奋之士声嘶力竭的呐喊勉力之下,人们的恐惧这才逐渐散去,深埋在骨子里的汉家热血,终于被彻底地激发出来。
尤其,是当天启准奏袁崇焕的请求,任由这些人头一路南下之后。
所过之处,所见之人,无不狼奔豕突。
便连最为凶恶的寇贼,都要偃旗息鼓,退避三舍。
直至过扬州,抵秦淮,在扬州的瘦西湖畔,在金陵的十里秦淮河上游街示众。还去了杭州西湖,感受了一番“山外青山楼外楼,暖风熏得游人醉”的诗情画意。
总之,是在繁华璀璨的江南大地转了一圈,最终在江南士族的反对和声讨声中,以及无数御史言官飓风般的弹劾之下,才被运回了京师。
这是袁崇焕作为辽东巡抚第一次被弹劾,并且因其振奋人心或者说惊吓人心之举,激烈程度远超大明立国以来,任何一次针对同一人的集体弹劾。
不过,他非但满不在乎,反而还乐在其中,似乎很享受这种一边被人崇拜称赞,一边又被人诋毁咒骂的无耻感觉。
皇帝整天忙于钻研木工,对于都察院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施加给自己的压力,更是充耳不闻。
他还传唤来一颗特别丑陋狰狞的建奴首级,亲自把玩欣赏了一番之后,便下旨将这些快要腐烂了的金钱鼠尾辫人头,传首九边。
这个历来被魏忠贤当作木头一般侍奉的木工皇帝,蓦然之间所展现出来的近乎狰狞般的不容置疑,令之无比胆寒。
甚至,一度生出了“此非昏聩之君,而是圣明之皇”的念头。
因此,便生平首次将天启皇帝的旨意,执行得一丝不苟。
七千余散发着浓浓腐臭气息的金钱鼠尾辫人头,使得镇守大明九边的将士们受到了极大震动。
其震撼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昔日熊廷弼的人头被传首之时。
见者要么悚然动容,要么不潸然泪下,既为大明,也为冤死的老熊。
大明腹地星星之火般的盗匪,也因此而偃旗息鼓。
近些年来烽烟越来越多的大明,终于迎来了极为珍贵的一段平静时期。
巨龙,终于有空隙舔舐伤口,替伤痕累累的百战之躯疗伤。
黄重真的苦心没有白费,这个沧桑的国家和民族,终于因此而发生着潜移默化的变化,这令他感到非常欣慰,便是再苦再累,也觉值得。
哪怕这些变化在现阶段看来,是那么的浅显微博。
然而重真相信,一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