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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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真起身上前托着他道:“收起您那皇宫里的一套吧,这些年的务农生涯,还未将他改造成为一个夯实的农夫吗?”
旋即摊开他的手,看着那掌间的老茧道:“我们吃着纪大人种出来的果蔬粮食,就不得不念一声纪大人的好,这真诚的祝福,比宫内的虚伪如何?”
来宁锦做监军的宦官纪用,终于能够站得像个真男人一样顶天立地了。
无他,只因在无数的时间里,他否俯下身去钻研生在泥土里的植物。
在农田里待得久了,许多时候他的衣衫之上都沾着许多的泥土,但重真却觉得他握着锄头转身朝别人笑的时候,他的身体与内心都特别干净。
纪用由衷感叹道:“此乃老夫来宁锦之战,所万万未曾想过的际遇啊。老夫以为也会如高第那厮一般,被自成一体的关宁体系所排斥在外呢。”
重真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说道:“纪大人似乎话里有话呀?”
纪用觉得他浅浅的笑容分外深邃,便大笑道:“咱俩之间还需试探来试探去的么?自袁帅与你相继离开之后,关宁军便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悄然改变着。”
重真暗骂这真是一只老狐狸,嘴上却试探着问道:“您是说吴三桂?”
纪用见他仍旧不肯说出祖大寿的名讳,便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道:“联姻后的吴氏祖氏,以在吴三桂和祖大寿的带动之下,成为辽西根深蒂固的将门了。”
重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公公终究是开始履行锦州监军的职责了么?”
纪用一愣,旋即大笑道:“终究是逃不过你这只小狐狸的眼睛呀。”
“公公误会了,只是皇上下旨之时,信王殿下刚巧带着标下陪侍一边。”
纪用拍拍他的肩头道:“年轻人太过猖狂确实不好,就像那吴三桂,即便在辽西位高权重,然而暗中不服他者甚多。
可太过谦虚也不对,以后就不要老是标下长标下短的了,人与人之间呐,互退一步者实在太少,反倒是得寸进尺者,比比皆是。”
重真觉得纪用这话不但是在说自己与吴三桂袁崇焕等人的微妙关系,而且把明金之间的局势也给分析得十分透彻。
事实也确实如此,明金于辽东的得失进退,都是相对于彼此而言的。
大明变得强大,变得强势,后金就会变得弱小,变得退缩。
反之,亦然。
重真坚决不肯让大明走到要和昔日的臣属部落,去议和的地步。
他认为那实在是太丢大明“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不赔款”的份儿了。
重真深深地望着纪用道:“纪大人其实是赞成袁帅进军西平堡的,对吗?”
纪用转过身去,负手望着窗外斜卧天空的明月说,语气之中充满了期待与向往:“有哪个农夫会嫌弃自己家的土地少呢?我虽然只是一介宦官,然而磨砺辽东,也生出了鸿鹄志向,多么希望整个天下都是我大明疆土啊。”
纪用是天启派到宁锦来的监军,何况最近又得到了天启的暗旨。
因此重真立刻分析出,他这掺杂着自身志愿的说辞,必定便是天启的意思。
这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天启一边派遣重真督师辽东,一边又让纪用转述他的观点,这种方式让重真挺不舒服的,兄弟间有啥事儿不能明摆着说呢。
不过很快重真便又释然了:“皇兄又并非我的傀儡,为何一定需要遵从我的意见呢?己巳之变,绕道入关,说到底别说皇兄,便连袁崇焕这个最初的担忧者,都已改变了初衷。或者他建议修筑蓟辽关卡,本身就是用来辅助关宁防线的。”
重真终于知道历史之上的崇祯皇帝为何会那般的优柔寡断了,除了他本身的性格便是如此之外,那缠绕于周边的无形有质的网,也是其一。
就连重真这样来自后世的果决之人,都感觉四面八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束缚,正试图阻碍他的改善大明之举,何况是那个身在局中的崇祯皇帝呢?
在这束缚里,有人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选择随波逐流。
有的人更是连抗争的勇气都未曾拥有,就臣服于别人强加给他的命运。重真相信命运之说,却从来不曾屈服于命运,此乃穿越者所需具备的基本素养。
天启此举,让重真的双重身份更加经得起推敲。
只要时间空间把控得好,没人再会怀疑他究竟是蝗虫还是信王。
假以时日,便再难分清楚彼此。
纪用为自己斟满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之后又朝着重真深深一鞠躬,这才离开。
重真望着他略显岣嵝的背影轻轻一叹,便道:“国柱,你进来吧。”
杨国柱应声而入,生死相逢,一番相拥,然后便是把酒言欢。
这虽是吴三桂的地盘,然而袁七袁八把守在门口,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喝了好多酒的重真忽而望向杨国柱,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的醉眼惺忪。
第456章 建奴之害 在于奴役人心
作为一起扛过枪的生死兄弟,杨国柱怎会不领会他的意思呢?便朝他微微点头道:“草衣卫分守四周,斯民兄尽管放心。”
“草衣卫乃是我等兄弟一手创立,绝非吴三桂之流所能染指。即便袁帅所能接触到的,也只是最表层的泥土,而非深层发达的根系。”重真欣然一笑。
杨国柱点点头笑道:“草木皆兵,草衣卫并非只是草根。斯民,我是真的佩服你,居然能够在袁帅和辽西诸将的眼皮子底下创出这样的一支力量来。”
重真略微摇头道:“一开始若无袁帅带着左辅、朱梅、曹文诏等直属于朝廷的大将鼎力支持,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好歹是祖将的麾下,因此他便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倒是吴三桂的父亲吴襄,背地里没少搞一些小动作。”
杨国柱皱眉道:“他不是被撤职了吗?”
重真微叹道:“辽西将门树大根深,又岂是这般容易连根拔起的。吴襄惯会拉帮结派,早就以联姻的方式拉拢了祖氏,他儿子吴三桂又表现不俗……”
重真听杨国柱轻轻冷哼了一声,便看向他揶揄道:“这段日子不好过吧?”
杨国柱道:“其实还行,关宁军的侦察体系毕竟原属袁帅直辖,远非他吴三桂所能染指的。我若真的挺不过去,怕是早就如刘挺他们那样,被你调离了吧。”
“确实如此。”重真点点头,又看着他认真道,“其实我一直认为,你最适合做的仍旧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而非谍战机构里的特务头头。”
杨国柱爽朗大笑道:“反正我绝无可能如你这般做元帅,还统帅着天下兵马。”
重真摸摸鼻子道:“我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名不副实,麾下直属的马也就两匹,并也就那么百来个,还没有吴三桂统帅的兵马多哩。”
杨国柱立刻斜睨着他鄙夷道:“你如果不情愿做,那么我完全可以代劳。”
重真点点头道:“行,改明儿我让信王殿下奏请皇上,把这个位置让给你。”
杨国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倒吸一口冷气道:“你说真的?”
重真道:“当然是真的,不过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至少要排在一个人之后。”
杨国柱眼见他的表情和语气尽皆理所当然,情知他确实有着这个打算,尽管他并不认为信王殿下真会如他所愿,但心中仍旧感动与激动并存。
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问道:“排在谁的后面?”
“卢象升,你认识不?”
杨国柱倒吸一口冷气道:“大名知府卢象升?”
重真刮目相看道:“你居然真的认识?”
杨国柱由衷佩服道:“卢公敢于直撄权阉之名天下皆知,谁人不识?”
重真忽而大笑道:“自古英雄惺惺相惜,你二人果然皆为大明栋梁。”
杨国柱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这样的感叹,卢象升倒也罢了,毕竟虽被贬出京师就任大明知府,然而其名已传遍天下,尤其是权阉倒台之后,他当初对于阉派权势如日中天时不假辞色的态度,与那些落井下石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多人都恨不得当初怒怼魏忠贤的人,是他们。
然而重真却知晓,哪怕给这些人再多一次的机会,他们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天下间自私自利者其实不多,先私后公者则比比皆是。
公私分明者甚少,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民族之魂,更是少之又少。
“我杨国柱只是一条在大明辽东咬牙狂奔的鬣狗,何敢当得元帅谬赞!”
面对重真的表扬,杨国柱表现得很是谦虚,还带着点儿诚恳的腼腆。
重真捏起酒碗与他碰了一碰道:“实话实说,你的位置也该动一下了。”
杨国柱先是一怔,旋即大喜道:“老子终于能够不再苟且着做事情了么?”
“你的意思是,老子就是个苟且之人么?”
屋外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黑衣的身影便沐浴着清冷的月光走了进来,屋外的夜风将他发出的些许声响,尽皆掩盖了过去。
杨国柱看着他吃惊道:“你啥时候过来的?你不是去了沈阳么?”
来人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拎起一坛斯风老酒,举过头顶狠狠灌了一壶,放下之后吼了声“痛快”,这才愤然道:“没想到辽东竟已成了这副模样!我大明汉家苦苦经营了两百年的黑色土壤啊,这才几年啊?怎的就彻底奴化了呢?”
杨国柱骇然道:“你真的去过沈阳了?”
“好好的草衣卫放在你的手中,跟放在狗的手中真的没啥区别。”独孤灵懒得跟他解释自己的能力,只斜睨了他一眼,一如既往地狷狂。
杨国柱自知并非谍战的这块料,这些年带领着草衣卫,成效并不明显。
因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自责。
重真再次捏起酒碗与他碰了一碰,安慰道:“不过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那便是你的稳扎稳打,让草衣卫彻底地扎下根去,不虞被建奴细作所察觉。”
杨国柱苦笑道:“我咋觉得元帅的这句话比独孤兄还要伤人自尊呢?”
重真觉得这个关宁军里末期鲜有的敢打敢拼之辈,着实是坦诚可爱,大笑。
独孤灵扯扯嘴角就当笑过了,又道:“确实,若无杨兄打下的深厚根基,我也不可能如此容易就上手,并且深入沈阳,一探八王亭与大政殿的究竟。”
“哦?”重真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道,“你觉得奴酋修筑的那座宫殿如何?”
独孤灵撇撇嘴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与紫禁皇城相去甚远。”
重真点点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日,建奴入主中原,霸占了我等苦苦守候的紫禁皇城,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这断无可能!我杨国柱但有一口气在……”杨国柱第三次倒吸冷气。
独孤灵却深沉道:“那真是自盘古开天以来,我中原华族最大的悲哀。”
杨国柱骇然看向他道:“此去沈阳,你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情景啊?”
独孤灵深深地看着杨国柱道:“建奴之害在于奴役人心,以你耿直的性子,必会被生生气死。”
杨国柱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第457章 低调的曹文诏
重真补充道:“确实如此,建奴对于人心的奴役,实比兵戈更加可怕。”
杨国柱也是与建奴大小十数战的人,却没有二人般对于人心看得这般清楚。
他望望这个不似作伪,看看另一个不像开玩笑,只觉得心中憋闷无比。
他猛然拎起一坛子斯风老酒就仰起脖子往嘴里灌,酒入愁肠,百转千回,借着酒劲儿,发自内心,他吼道:“我杨国柱但有一口气在,必不让建奴得逞!”
重真却将他摁回椅子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本帅战败了,袁帅战死了,祖将军陷入重围了,卢象升、孙传庭、曹文诏全都战死了。左辅朱梅寿终正寝了,我希望支撑起关宁军的是你和曹变蛟,而并非他吴三桂。”
这番言语非但没有平息杨国柱内心里的震惊,反而惊骇绝伦:“阿真!”
他与重真相识于老锦州城,并且作战数回,彼此间配合默契。
他也深知这个比自己年少一点的少年,有着近乎预言般的直觉。
重真继续肃容说道:“确切地说,我就算是希望吴三桂、王朴、左良玉之流悍然赴死,也并不希望你、曹变蛟、崔宗荫等人毅然捐躯。”
杨国柱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莫不成他吴小三真的有那么一天会驻守山海关,然后冲冠一怒为红颜,开关延敌引奴兵?”
重真道:“你执掌草衣卫和侦察兵的这段时间,对他颇为有了解,你认为呢?”
杨国柱略微低头沉思,然后豁然抬头道:“这小子看着人五人六,似乎普天之下就他最厉害,然而骨子深处却自带一丝卑贱,至少一见到你就怂了。”
重真撅起嘴唇深以为然道:“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秒怂的男人,俗称……”
独孤灵玩世不恭,对许多事物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唯独对重真偶尔蹦出的新鲜词汇最感兴趣,见他忽然打住话头不说了,便忍不住追问道:“俗称啥?你说的秒又是啥?”
重真摆摆手道:“那就是个时间单位,你无需多问。”
“时间单位?胡说八道,时间不就是时刻么?哪来的秒?”
“你怎的恁多废话,莫非你也想做读秒的男人?”
“一派胡言,我堂堂山东好汉,怎会甘愿做读秒的男人?”
“你看,你其实已将这个词汇理解得相当透彻了?”
“我哪有?”
“你没有吗?”
“其实用时刻来表示时间,确实笼统了些。那么秒与时刻之间,是否还能加以区分呢?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谍战更是需要掐点和打时间差,若是加以细分,则对谍战后金的草衣卫士而言,大有裨益啊!”
独孤灵不同于传统文人,自此陷入了沉思。
“谍战竟有如此多的讲究?这小子果然比某更加适合,阿真的眼光果然不会错。”杨国柱深深地看了独孤灵一眼,又佩服地看向重真,还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重真拍拍他的肩膀,把手放在背后来到窗边,看着清冷的残月道:“我的师尊徐渭先生深悉天文地理,我学到了他的一点儿皮毛,却终究是泄漏天机太多了。我毕生的梦想无非便是让我大明重现万国来朝,让我华族永远屹立于世界东方。”
杨国柱站起身道:“我等虽非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兄弟齐心,必能其利断金。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打败强敌,帮助皇上重现万国来朝。”
独孤灵也点点头道:“没错,要说建奴这个国号取得真不怎么样。明者,日月也;朱者,赤火也。就算他是真金,又怎能抵挡日月赤火的熔炼呢?何况还是后金!建奴八王济济一堂,却连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句话都不能说,当真是悲哀!”
杨国柱尚是首次得到独孤灵赞同观点,朝他露齿一笑,豪迈温润。
独孤灵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狷狂的五官上不无对这个耿直悍将的赞赏。
草衣卫与关宁军侦察体系的掌舵人,便于此完成了顺利的交接。
重真望着惺惺相惜的两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独孤灵虽初来乍到,但确实比杨国柱这个耿直悍将更加适合担当谍战大任。
好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