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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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恶气,此时便眼睑微垂,淡淡说道:“确有此事。
白甲怪物伦多的头颅就在城内,高大人若是有兴趣,某可叫人与六百名卡伦哨的两只耳朵与一副金钱鼠尾辫子,一同拿来供大人查验。”
听闻此言,高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第二十六章 建奴来袭宁远何惧
沉默稍顷,高第便又避重就轻,岔开话题道:“此等战绩,为何不报?”
“还没来得及。”袁崇焕耸耸肩膀,追问道,“大人可还需要查验。”
高第说实话是不肯相信的,但见袁崇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周围的丘八也都昂首挺胸,一副脸上有光的模样,便不由得信了几分,道:“不必了,快点儿报上来,本官再上呈兵部,为你请功。”
“多谢大人。”袁崇焕双手插在宽大地袖子里,装模作样地抖抖袖口,便算是谢过了。
高第冷哼一声,又道:“但他又凭什么质问本经略,说你何罪之有?”
袁崇焕轻轻地翻了个白眼,祖大寿顿时会意,微微撇头朝侧后身的黄重真努努嘴,后者立刻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还请高大人见谅。事情是这样的……
我家大人确实向孙督师提出建议,在松锦杏塔等地修建城堡以拒后金,尤其是锦州,既是辽西走廊之锁匙,又可为宁远先锋,若得以重建,实乃数得之举。
孙督师也确实觉得我家大人的点子不错,便予以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并打算凑请朝廷允准此稳固辽东,直至扭转局势之计谋。
然,他老人家只是向左右透了些口风,还未来得及正式地递上奏请的折子,便被朝廷罢免,由您接替了。您若不信,大可自去问个明白。
想来孙督师的车架离开山海关也就两三天,您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赶在他老人家回到老家高阳县之前,将之追上,问个清楚明白。”
“这……你……”
黄重真的这番话,让很多人都感到了惊讶。
高第也自然明白其中之道理,不过就是个时间差的问题,闻言竟一时忘了双方之间堪称天壤的身份差距,顿时无言以对。
袁崇焕祖大寿周吉这些人所惊讶的,则是这家伙明明并非亲眼所见,却为何会将其中的缘故,说得这般一清二楚。
不过无论如何,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孙承宗,又保护了袁崇焕,还小小的暗讽了高第一把,却又令之偏偏不好发作,不得不叫人佩服这小子的智慧。
但是这家伙偏偏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军情十万火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还请经略大人快快入城,与我家大人商量出一些对策来。
我等小兵也好据策执行,死守宁远,抵御后金。”
“什么军情?难道说区区后金不自量力,欲要扣关?”高第闻言,连声说道,声音略显颤抖。
黄重真耸耸肩膀道:“并非扣关,而是拔除宁远这颗楔在山海关外的钉子而已,不过若是成功了,相信扣关便也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罢了。
届时我等皆已战死,还请高第大人莫要辜负皇上的信任和我等的牺牲,千万将那天下第一关的京师锁匙,给牢牢地守住了啊!”
“你可不要危言耸听!当心本官上奏朝廷,治你危言之罪!”高第戟指怒喝。
黄重真扯扯嘴角便要反唇相讥,却看见袁崇焕朝其摆了摆手。
黄重真立刻闭嘴,便只见这位已然恢复了平静的儒将一抖袖口,刚想亲自解释,可又听见一阵极为急促的马蹄声自城内传来,同时有人声嘶力竭地高呼:“军情如火,大帅在否?”
黄重真等宁远将士闻之,无不脸色大变,纷纷让出道路,让来骑得以第一时间通过密集的军阵,直驱袁崇焕阵前。
袁崇焕临危不乱,肃容喝道:“本帅在此,莫要惊慌!有何军情,速速道来!”
来骑半身是血,显然受创非轻,本来十分激动,却因这两句话而真的冷静了下来,翻身下马时又因长途奔驰而差点儿跌倒,幸得黄重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仔细一看,竟是之前得黄重真接骨,又被袁崇焕派去支援杨国柱的牛大牛。
大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当即也认出了他,却无暇寒暄,只面向袁崇焕抱拳说道:“禀大帅,紧急军情,建奴大军已渡过浑河与辽河,正往老锦州迅速杀来。不日就要杀入辽西走廊,直奔宁远了!”
“什么!”
闻者无不大惊,高第更是面色大变,差点儿一头从马上栽倒下来。
“肃静!”
袁崇焕却仍保持着镇定,大喝一声稳定了军心,又厉声质问大牛道:“某不是叫你们时刻注视建奴动向,但有动向立刻飞马来报么?且卡伦哨已遭我军全歼,为何还是如此迟缓?”
大牛苦涩地解释道:“虽有国柱重真周吉等大哥锦州歼敌之壮举,但奴酋狡诈如狐,先令斥候自两条辽东大河的上游下游,悄然渡河,摸至后方,切断了我等报送军情之退路。
待大军渡河,我军斥候全副精力都在前方之际,便骤然自后方袭杀,我军侦察兵先遭重创,又受夹击,损失惨重,杨国柱大哥亲自率队浴血奋战,为我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却不知,他是否也已杀出了重围……”
说到这里,牛犊般健壮的少年大牛,终于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闻者既动容,又担忧,议论又起。
在此过程中,黄重真已仔细查看了大牛地伤势,便斩钉截铁地说道:“杨大哥忠勇孔武,得大明国运庇佑,必定会平安归来!”
大牛闻言,赶紧抹干眼泪,仰起头倔强地吼道:“大帅,军情已经送达!请将大牛再次派往前线,解救杨国柱大哥吧!”
袁崇焕却道:“不!你先养好伤势!再归入满桂将军的骑营!某对你自有用处!”
“诺!”大牛领命,倔强地拒绝了战友的搀扶,牵着几乎快要口吐白沫的战马,一瘸一拐地归入了稍远处的满桂营下。
看着他那倔强的背影,众皆沉默,旋即又将目光聚集在袁崇焕的身上。
高第的脸色极其不善,道:“你早已探知建奴军情,却为何不及早上报?”
这分明是在推卸责任,袁崇焕却连半丝的怒意都没有生起,而是认真地解释道:“某早已送呈孙师,怕是孙师恰好收到被罢圣旨,才无权上奏吧!
但以孙师忧国忧民的品德,必会妥善地与大人交接。可敬大人心系前线将士,甫一上任便马不停蹄地奔赴了关外,怕是连山海关内的经略府都无暇进入吧?
可叹如此紧急的军情,竟就这般连番巧合地与大人失之交臂。如今奴酋尽起八旗之民而为兵,来势汹汹,对于宁远志在必得。
不过大人放心,某必定率领全城军民竭力抵抗,好叫奴酋明白,何为山海关之屏障!还请大人速速入城,亲自坐镇宁远,以稳我宁远军民坚守城池之军心!”
高第闻言浑身一个激灵,怒道:“你难道忘了袁应泰那个蠢货是怎么死的?”
袁崇焕终于从他口中,听见了这句有失身份的话语,也抓住了他的破绽,便冷笑一声道:“某当然知晓袁应泰大人是在辽阳城西率先失陷之时,以尚方宝剑自刎殉国的。
不过袁大人虽不足以胜任前任辽东经略,却不失为一条有血有肉的好汉,无愧天地,无愧大明。大人还是速速返回关内吧,以免步入袁应泰大人的后尘。”
“你……”高第也听出了袁崇焕对他的鄙夷与否认,却自知失言,便只好硬撑着怒道,“本官乃是皇上钦定的辽东经略,你们都要听本官的指挥!”
“那便请经略大人赶紧下达军令吧。”祖大寿突然上前一步说道。
黄重真以及其余的宁远将士,也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们……想要做什么?”
高第吓了一跳,扯着游春马后退了几步,才尖着嗓子对袁崇焕吼道:“袁崇焕你给本官听好了,本官现以辽东经略之名令你,拆除宁远和前屯的一切防御器械,速速随同本官返回关内,以拱京师安宁。”
袁崇焕张开怀抱,仰天大笑。
笑毕又抬着眼眸盯着高第,沉声说道:“宁远本身就是为了在山海关的前沿抵御建奴修建而成的,这里的每一员将士也都是为了抵挡建奴而入伍的。
你是皇上钦定的经略大人没错,但某也是皇上钦封的宁远道使。若无皇上御旨,某便是率领全军与城偕亡,某有何惧,宁远又有何惧?”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高第心急如焚,心中大骂,生怕再耗下去建奴就会攻过来,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怒道:“如此,那便请你派遣一精锐之军,护送本官返回山海关,本官必在经略府内运筹帷幄,替你压阵。”
“无耻!当真是个无耻之徒!”袁崇焕心中暗骂,便道,“周吉黄重真,你俩率本队人马护送经略大人速速回关,送抵即返!”
“诺。”周吉和黄重真生怕错过即将到来的宁远之战,抱拳领命之后,便上前催促高第速速起行。
高第看见黄重真这个副什长,就睿智地推测出了袁崇焕的安排,当即大怒道:“袁崇焕你什么意思!本官叫你派遣一军护送,你为何只派了十个人!
本官乃是辽东经略,身系全军安危,但有丝毫差池,你便难辞其咎!”
袁崇焕仰天长叹一声,瞅了瞅看似憨厚实则机灵的祖大寿,心道由他护送高第回关,实乃最佳选择。
但其身为辽东军阀,宁远城里的小半军民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若走了,只怕军心不稳,便只好大喝道:“赵率教赵希龙将军可在?”
第二十七章 大胆建议 炮轰奴寨
“末将在。”稍远处,踏出了一员全副戎装的将领。
“由你亲率千骑,护送大人回关!”袁崇焕对之投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诺。”赵率教领命之后,便迅速点齐了一千骑兵,并邀请高第同行。
高第抬头看了看额上古朴苍劲的“永清门”三个字,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便在扈从的帮助之下调转马头,踏着积雪往来路“哒哒”地行去。
袁崇焕看着他那鼠窜般的背影,不知为何竟对黄重真这个小兵发问道:“黄重真,你说,我们真能打退建奴的这次进犯么?”
“宁远大捷!高第落马!”黄重真不知哪来的狗胆,突然大声怒吼道。
这声怒吼立刻将七上八下的军心彻底地稳定了下来,众将士无不怒吼,并且一声接着一声,就连袁崇焕和祖大寿都吼得脸红脖子粗。
高第正逃也似的往来路飞奔,闻之,直气得差点儿就一头栽下马来。
他想要怒吼反驳,但惊心胆战之余,便只能扯着喉咙发出一串尖锐而又颤抖的呼喊:“啊!你们这群愚蠢而又该死的丘八!气煞本官也!”
背后,是一串令之羞愤的哄笑。
高第走了,挥一挥衣袖,走得没有一丝留恋,什么也没有留下,也什么都没有带走,但旬日之后,必定会十分后悔。
以袁崇焕为首的宁远守军,才不管这家伙到底是走是留呢。
反正留下的,都是不甘民族受辱的热血勇士;逃走的,都是坐看河山被蛮族染指的冷血懦夫。
时光在宁远将士紧张而不乱的备战之中,飞快地流逝着。
袁崇焕将一切力量都凝聚在了宁远城内,本打算据城坚守的,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还是在一次巡视之中,很随意地问了问黄重真的看法。
黄重真一向认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的兵法思想,便也随意地提了提,却没想到真被袁崇焕采用了,派出了大量的精锐侦骑。
由此,宁远便每天都能收取到后金军的动向了。
这支部落制的原始军队的行军速度确实很快,在华夏历天启六年正月十五的这一天,便推进到了辽西走廊的入口——老锦州。
看着镇北门前那座由六百个卡伦哨再加一个白甲兵头颅,堆砌而成的京观,奴酋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般暴怒,当即便下令全军加速,往宁远突进。
在袁崇焕近乎严苛的整军备战以及鼓励之中,把天启六年的这个元宵,照样过得简单而又隆重的宁远将士,便每天都揣着担忧与期盼的复杂心态。
憋足了劲儿,等候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的来临。
天启六年正月十八,宁远将士再次收到了前方侦察兵送来的情报。
后金大军凭借其强大的牲畜运输优势,硬是在山高水险并且积雪遍地的辽西走廊中,突进了将近五十里里,宁远上空的大战阴云,当即加快了凝聚的速度。
正月十九、二十、二十一,后金军继续保持着这样的行军势头。
正月初二十二,宁远将士在袁崇焕的率领调度之下,终于完成了一系列的战前准备。
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中,本因大战在即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的将士们,反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无不放开生死,静候这场宿命之战的开启。
在此过程中,黄重真在祖大寿的刻意安排之下,几乎涉猎了所有兵种的备战训练,唯独火器在袁崇焕的严令之下,一直没能如愿涉及。
周吉的完美主义强迫症显然有些严重,对此颇觉遗憾,重真却没丝毫所谓。
在这一月之中,祖大寿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意无意地带着他。
因此,黄重真的职位虽然一直都没有得到提升,却俨然已经成了祖大寿的小跟班,而其所在的周吉小队,则被打上了无异于祖氏家奴的烙印。
但这一切俨然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就在华夏历天启六年的正月二十三日,已推进至宁远附近的后金大军,在奴酋的布阵之中,开始了对孤城宁远的合围。
但周边的中大型树木,几乎已被宁远军砍伐干净了,因此建奴立寨的进度极慢。
赵率教直至此时都没有回来,祖大寿满桂对此暴跳如雷,大骂这狗不讲义气,左辅朱梅等将领,也对此颇有微词。
袁崇焕却笑而不语,直至祖大寿左辅等人反复追问,才道:“希龙乃是老师选中之人,不会有错的。”
祖大寿和满桂等将领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才作罢,继而将全副心思放在了正在城外立寨的建奴身上。
满桂建议趁此机会出城劫寨,却被袁崇焕断然拒绝,并再次严令只可据称坚守,绝不可出城作战,违令者——斩。
身为蒙古族的悍将,满桂对此颇为不满,但敌军确实势大,孙承宗的阴霾又刚刚才开始散去,因此并没有很往心里去,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守住宁远。
这一日的时光似乎显得特别漫长,到了正月二十四的中午,建奴的合围才终于完成。
北门大定,东门安远,南门永清,西门迎恩,宁远的四座城门,无不被成堆兽人一般的建奴以及密密麻麻的军寨,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尤以永清门外的军寨最为密集,兵力也最为鼎盛。
好多的建奴兵马全副武装,一副蓄势待发,随时都会压上来的样子。
宁远守军虽因之略有震撼,却仍以不变应万变,只密切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祖大寿正带着周吉小队,巡视分配给他的南门城防。
他看见这般情况,便伸出沙包一般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城墙上的坚固青砖之上,怒道:“大帅所料果然没错,建奴狗就连生路都不曾给我等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