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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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吴三桂一看那情形,若是再等下去,别说一战而定乾坤的机会,便连参战都要变成一种奢望了。
于是便不等重真发出约定的讯号,悍然策动战马,尽起隐藏在高坡下的麾下,怒吼着冲了过来。
残存的建奴骑兵面面相觑:“没有思考的时间了,更没有待援的可能。”
不仅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支托大的孤军,还因为那伙从始至终都只有几个侦察兵露过面的明军,攻势阴毒凌厉,丝毫不给人喘口气的间隙。
仅存的女真骑兵们不仅遥想当年,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般压制明军,压迫明军惨败退却之后,却仍守着家园的汉家百姓的。
这些百姓甚至于有了一个专用的称呼——汉奴。
与明国对悍勇的建州女真的称呼——建奴,针锋相对。
外表粗犷,实则颇为狡诈的两个牛录额真,不是没有想过利用明军的火铳手,打击明军的劲弩骑兵。
然而,那些火铳手不知是因为没有弹药了,还是早就预料到了误伤这种可能,竟好久都没有一支火铳再次响起。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被困在这道泥土气息还十分新鲜的沟壑里,女真勇士的血勇与骑兵的优势,都正在迅速地流逝。
两个牛录额真只能各自率着残部,垂死的困兽一般疯狂地吼着,通过左右两侧的辅道,往第三道战壕,也就是火铳声响传来的方向,发起最后的冲锋。
这些辅道无一不被重真监督着,修得比直男还要直。
这边是失去了战马,却仍然奋起余力冲锋的镶红骑兵,无愧女真巴图鲁之名。
而那一边主动舍弃战马的少年关宁铁骑,也没有一个孬的。
他们五人为一组,在各自伍长的喝令之下,一字排开,无需瞄准,只需稳稳地端起双管鸟铳,对着辅道中间开火。
鸟铳的巨响在辅道之中显得格外沉闷,有松软的泥土扑簌簌地抖落下来。
与之对应的,是一个又一个的镶红女真巴图鲁,在铁砂弹密集的击打穿透之下,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陨落之花。
“嘭……啊!嘭……哦!嘭……尼玛!”
残存的镶红女真巴图鲁依然前仆后继,踏着乃至不惜推着族人仍然火热,却已失去了生机的躯体,挡在身前作为最后的掩护。
而那些端着火铳的关宁军少年战士,也被重真训练得有条不紊,不管前边的敌人冲得有多么凶猛,都冷静地一铳紧接着一铳,只管倾泻着铳管里的铁砂弹。
争分夺秒,沉稳坚毅。其余的,一概不管。
五人十发铁砂弹刚刚倾泻完,这一火铳小队便立刻收铳退往一边,等在另一边的五人火铳小队,立刻平易填补空缺。
在这仅堪两三个铠甲战士并排冲锋的辅道里,一队又一队的少年火铳手们,完成了一遍又一遍的分段射击训练,也将关宁战士于野外直面女真骑兵的勇气,全然激发了出来。
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的少年关宁战士,在亲眼看见了所谓不可敌的女真骑兵,在火器的击打穿透之下变得七零八落之后,终于摒弃了最后一丝心理劣势。
他们端着火铳的手,再也不见丝毫颤抖,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游刃有余。
当那两个格外强壮的牛录额真,硬是凭借着一身的本领,躲过了数次必杀的平射,只剩下了孤身浴血的残兵。
他们孤独地立于已被族人堆积如山的躯体,填塞满了的辅道之中,悲愤地横刀问天,最终却仍然难逃被密集的铁砂弹火力网,击穿得犹如筛子。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整整两个牛录的建州女真镶红旗骑兵!全军覆没!”
关宁军的少年铁骑们看到这一幕,于短暂的静默之后,蓦然欢声雷动。
因为与敌方堪称悲壮的折损面前,己方的伤亡率,无限地接近于零。
率队冲锋之中的吴三桂,听到女真骑兵困兽般的怒吼从密集变得零星,再到几不可闻,便知重真再一次地大获全胜了。
他很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那个家伙的身上,还有许多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尤其是他一再降调的“游击战术”。
这一战术,并非如皮岛的毛总兵那般总是游而不击,还动辄就是斩首上万。而是充分利用每一项有利于己的优势,无限去降低敌方的劣势,从而达成集中己方所有的优势,去歼灭敌方最弱一环的战略目标。
然而这一战果在重真的心目当中,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因为眼界的高远与心胸的开阔,他比任何一个进步进取的关宁少年想得更加深远,也从这场新兴火器与传统冷兵器的较量之中,看到了新旧时代交替碰撞之时,所产生的悲壮而又绚烂的火花。
这就是足够的野蛮在形成了巨大优势的文明面前,封建文明在近现代文明掠夺式的野蛮面前,不得不经历的惨痛悲剧。
为了这个民族的最终走向,他无怨无悔于一次又一次地祭出猎枪,一次又一次地驱赶,甚至是击杀来犯的豺狼。
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
若一个来自22世纪的特种兵,还不能给这个民族好好地上一课,那么待到二百年后再去上演那悲壮的一幕幕,无疑便会更加令人痛心疾首。
当吴三桂率领麾下急冲冲地赶到之时,终于明白了自己于此战之中的功用。
——乾坤已定,你小子就乖乖给老子收拾战场。
他对此极其不服,认为若由自己来指挥这场战斗……
“这个混球,究竟是怎么办到以数人受伤,却一人战死都没有的代价,就在正面战场之上,一口吃下一支两个牛录的建奴骑兵的?
这也太太太特么羞辱人了吧……”吴三桂狠狠往青草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想起亲眼看到的重真堪称完美的指挥艺术,也堪称无耻的战术战法,吴三桂好不容易重新堆砌起来的骄傲内心,不得不再次向着那个同龄同级的少年屈服。
他毫不吝啬地将一个大大的赞,通过一个大大的拇指,赠送给了重真。
可恶的是,那家伙非但不谦虚,反而大言不惭地说:“这算什么?若是身处山林之地,吾便能将灵活机动的游击战精髓,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吴三桂这种三观不正,思想也歪,作战方式却耿直得如同狗一般,出生将门,把统御千军万马从北打到南作为终极目标的人。
大概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认同“游击战”这三个字,也不可能体会透彻的。
最多,也就是从重真那儿学些皮毛,便现学现卖,还会自以为是加上自己的理解。
待亲眼见识了这一看似简单的战略思想,于战术运用之中却是如此的博大精深之后,他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画虎类犬而已。
于是他便悲愤地怒吼一声,转身便带着麾下钻进荒草丛中,抢占胜利果实去了。
看到他们自称为补刀,实则为抢人头的无耻行为,重真的麾下包括袁七祖宽在内,都显得异常义愤填膺。
重真却乐呵呵地等待着吴三桂冒着生命危险,将那些躲在荒草丛里先装死再暴起伤人,或者干脆躲进旱濑洞里妄图躲过这一劫的女真残兵,尽数地收割完毕。
并将所有人头,不管完好的还是破败的,都拎至滩涂之上堆成一座金字塔状,垒成一座京观,重真这才笑嘻嘻上前去与吴三桂分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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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 登莱水师陆战大将再战南关
就分赃这种技术活儿来说,这个时代大概是无人能出重真右者的。
就像得国之正,无出大明右者。
便连天生便带着无耻基因的吴三桂,也斗不过看着大方,实则却锱铢必较,还让人觉得他处处都透着坦诚,处处都在为别人着想的混球——黄重真。
你一吾二,甚至你一吾三……
最终,吴三桂满心欢喜地分到了一百人份的战利品,包括那些被铁砂弹轰得少了眼睛,少了半张脸,甚至只沾着一根金钱鼠尾辫的脑壳。
当然,还有六百副损坏不一的镶红铠甲,以及无数颇为完好的强弓与箭矢。
吴三桂很要事情,抓起一副几乎完好无损的镶红铠甲,得意着便想往身上套,惹得重真大怒,差点儿将他拖进荒草堆里一阵狂殴。
最后还是给他留了点儿脸面,用下巴指了指它的前任主人——那个被一火铳轰碎了脑门,整个脑袋只剩了一根金钱鼠尾辫连接着的薄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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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身为马世龙的家丁,何曾被人赠予过这等奢华战甲,当即便感激涕零。
重真看得一阵无言,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在为以后于同僚面前的炫耀,以及子孙跟前的吹嘘做准备,还是在为日后的投敌做打算。
毕竟这份缴获确实颇为难得,然而这个举动,又实在是太像未雨绸缪了。
此战大获全胜的战报,很快便以快马加鞭的速度传回了锦州,举城军民即刻欢呼。
传到来回于松杏二座山堡之间,加强防务的赵率教处,这员善于奔袭的悍将狠狠挥了挥拳,吼了一声“好家伙”,便更加干劲十足地埋头布防去了。
传至宁远,以及宁远后方的前屯,袁崇焕固然无比欣慰,捻须轻笑。
满桂同样极其欣然,哈哈大笑,狂饮一坛棕红的同山烧,再加一坛犹如琥珀一般的三十斤装的斯风黄酒。
这个蒙古族悍将以一场豪迈的大醉,遥祝那个唯一看重且隐隐佩服的汉家小子,取得从军以来首次于野外正面作战之中,豪胜建奴八旗骑兵的辉煌战绩。
苍鹰与海东青在天空盘旋,全程见证了这场伤亡比例无比悬殊,却依旧堪称惨烈的战斗。
人与战马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杂乱的草丛里。
生命在他们倒下了一瞬间,化作了热腾腾的鲜血,透过被铁砂弹击打出来的小窟窿,汩汩流入厚重的土壤之中,使黑土变得更加深沉,来年一定更加肥沃。
作为天空的宠儿,苍鹰与海东青自然是不屑去吃这些即将腐烂之血肉的。
唯有秃鹫成群成群地飞来,于上空无声地盘旋着,默默等待着地上那群鲜活的生物离去,然后俯冲而下,饱餐一顿。
然而,一个可恶的家伙却一声令下,将那些躯体尽数推入了战壕,并填上了沙土,保留了那些双手双脚的动物,生而为人,归于尘土的最后尊严。
苍鹰与海东青一振翅膀,去别的纯净苍穹里翱翔了。
秃鹫没有刨土的能力,最终也只好极为不甘地嘎嘎叫着,愤而离去。
远处的一座小高坡上,重真骑在大黑马上与吴三桂并排而立,宽阔的达牛渡口在两人眼中一览无余,相视一眼,洒然一笑,终也拨转马头,疾驰离去。
被关宁侦察兵牵制了好多天的后金斥候,终于突破了密集的侦察防线,来到了这片相约好了的地域之中,然而却找不见半个大金骑兵的身影。
不是说大汗已派遣镶红旗的六百骑兵前来支援,以血明军派遣正规军参与斥候之战的仇么?
那么,人呢?马呢?人马呢?
极善追踪的后金斥候很快便发现了蛛丝马迹,驱赶走那些闻见了鲜血味道而围拢过来的野狼鬣狗,刨开厚厚的泥土,终于发现了好多好多无头的破烂尸身。
能证明这些尸身旗人身份的物品,几乎都被吴三桂搜刮干净了。
因此,这些后金斥候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最终根据时间与空间的吻合做出推测,断定却又难以置信——强大的镶红旗骑兵,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
同时,也根据关宁铁骑离去时留下的痕迹判断出,对手的数量该在一千五百左右,不能更多了。
仍旧认为自己全方位都超过明军一大截的后金斥候,对此感到十分吃惊。
因为,这确实是建州女真自十三副遗甲起兵以来,尤其是在改制成八旗之后,在与明军的争锋之中,于野外作战的正面战场之中,所遭受的第一场失利。
至于觉华岛上的那一战,被骄傲的八旗子弟理所当然地认为不能算。
宁远城下以及老锦州废墟堆里的那两场,更是为骄傲的他们嗤之以鼻。
因此,消息甫一传回后金,便令八旗震动,八王震怒,群情激愤。
无数女真悍将拍着狗熊一般健壮的胸膛,咆哮请战,愿为先锋悍卒攻伐大明,踏平关宁,既报宁远之仇,又雪达牛之耻。
便连平日里相互掣肘的八王,都似乎同气连枝,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便连济尔哈朗都快马赶回了沈阳,纷纷对身为大汗的黄台吉,表达了愿意率领本旗兵马,替至高无上的天聪大汗,扫平关外每一寸土地的意愿。
极善布局的黄台吉一番思量,心中便已有了部署,正要首次以奴酋继承者的身份,正式发布后金大汗“出则为兵”的军令,却收到了来自辽南的紧急军情。
——袁可立麾下登州参将,也就是曾经的南关败将张盘,再袭南关,克之。
大明的辽东其实是个非常广义的称呼,狭义上可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部分。
关宁防线所在的地域,即为辽西。
沈阳辽阳之地,是为辽中。
铁岭开原之所,是为辽北。
抚顺本溪以及丹东北部,包括后金的大本营赫图阿拉,便组成了辽东。
至于辽南,便是以辽东半岛为主,包括皮岛鹿岛獐子岛等诸多海岛所在的海域,以及辽东沿海的广袤地域。
甚至可深入至毛文龙于天启元年,以奇兵突袭而取得明金开展以来首次胜利的镇江堡。
却原来,是统御着登莱水师一千名海军陆战队员的张盘,绕过辽东半岛来到皮岛慰问完毛文龙所部之后,并没有即刻返回,而是巡弋在了辽南海域之上。
重真所绘的辽南沿海以及海域详图,被他拓印在了几块不易受潮,也不易撕扯破碎的布帛之上,时不时地拿出来观察比对,相互印证。
有过天启五年在南关差点身陷重围而死的经历,即便当下的张盘自诩比两年之前更加悍勇,所统御的麾下数目虽少,却更加精锐。
却仍然没有盲目地登陆,去寻找后金的军队作战,而是沉稳地勘探着地形,寻找着战机。
战机很快便出现了,正当整个后金的目光都被辽河左岸的斥候鏖战所吸引,更在心中盘算何时发动更大规模的伐明之战时。
张盘率领登莱水师海军陆战队,于辽东半岛东边的南关海域登陆,奇袭了这个曾让他陷入重围的地方,一举克之。
此战,张盘阵斩守南关的镶白旗旗兵五十余名,戮其从属奴兵三百余,旋又转战金州,于金州地峡设伏,大破闻讯往援的三百镶白旗步卒。
后携大胜之威,大破后金着重布防,以防东江毛文龙部袭扰的辽南重镇金州城,旗丁奴兵尽数被屠,城内汉民则在觉华水师的协助配合之下,尽数被迁。
又于望海堡,旅顺两地的镶白旗骑兵闻讯赶来合围之前,率军急流勇退,回到了广袤深邃的海洋深处,令堪堪赶到的镶白旗骑兵望洋怒吼,却又徒呼奈何。
如此战绩,竟与辽河左岸遥相呼应,也应了重真当初说过的那句话——从哪里跌倒,就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