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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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刚刚出去的二百名骑兵,回来的不多不少,也刚好是二百名。
——吴三桂虽然文学类书籍读得少,算数却貌似还不差,对于军阵更是有着天生的敏锐,仅从这两队少年铁骑的列排列之中,便已得出了确切的人数。
同时他也确定,这二百人都是堪堪从战场之上下来的。
虽然那只是一场极小极小的战斗,然而战与非战,气场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一人存在中途加入,滥竽充数的可能。
吴三桂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
最终,他还是承认再次在与重真的比拼之中败下阵来,并且这次还是在占据了先手的情况之下。
因此,纵使心有不甘,也还是放弃了挣扎。
吴三桂仰头便将囊中之酒“咕咚咕咚”喝得干干净净,旋即愤怒地将皮囊奋力扔向浑河与辽河交汇的地方。
大吼一声“我们走”的同时,已猛然策动战马,顺着辽河的走势狂奔而去,那袭黑色的披风,在其身后猎猎作摆。
黄重真立刻拢嘴喊道:“披风太臊包啦!”
吴三桂其速不减,却立刻便一把将之扯下,揉成一团,也奋力地扔往浑河融入辽河的交汇之处。
看得出来,他已将自己比喻成了浑河,正为避免被融入辽河,从而竭力挣扎。
“太浪费啦,纵使无需取暖,用来裹尸也不错啊!”
重真继续气沉丹田,美声十足,对吴三桂心气打击的力度也相当足。
吴三桂的麾下想要有样学样,闻言却终究不忍,只将这看着拉风,作战之时却碍手碍脚的披风收了起来,默默地垫在了臀下。
“孺子可教也!”重真大笑,继续大吼。
吴三桂不明白为何浑河辽河交汇咆哮的声音,也盖不过重真的聒噪。
不知是刚刚喝酒太猛了,还是战马太过颠簸的缘故,喉间一咸,一口反胃的老酒,便欲夺喉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吴三桂却哪里知道,自重真喊第二声开始,极有眼力见的黄小二便将一只铁皮喇叭,递给了于他而言,亦师亦友的小小守备。
再加上黄重真的声音本就极富穿透力,他本人又极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才未能将其的声音排斥在外。
一个巴掌,毕竟是极难拍响的。
除了直属于袁崇焕的侦察兵之外,祖大寿在这广袤辽河平原南端,自然也拥有着专属的哨探体系。
吴三桂主动去与重真会晤的消息,很快便被他得知了。
对此,他既对那个便宜外甥怒其不争,又对他纵然低声下气,也要找到不如重真的原因,从而感到庆幸与欣慰。
不过,他俩到底谈了些什么,祖大寿并未得知。
因为重真所统御的虽然只有五百名关宁铁骑,还至少有一般是自己的亲信,但他的战圈却极其严密,轻易无法渗透,便也无法探知他的具体兵力,具体部署。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后金斥候,在几乎没有漏网之鱼的情况之下,也只能做出一个大致的推断。
祖大寿觉得,保持神秘,让狡诈的敌人猜不到摸不透,心存犹疑甚至恐惧,大概便是重真在浑河南岸,纵横无敌的其中一个原因吧。
其实祖大寿更加希望捷报频传的那个人,是自己的便宜外甥吴三桂。
毕竟,对于华夏民族中的大多数人而言,最顺手的用人手段就是任人唯亲。
并且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这份手段已形成一份无法摆在明面之上,却仍旧无法避免,而且脉络可循的网络。
大明其实真的还算好的,但是在许多的地方,国器私用,国营变私企,已成了不可避免的习俗。
对于和吴氏结为姻亲的祖大寿而言,帮助同为辽东将门的吴氏在关宁军中占有一席之地,显然比提拔一个手下,更加符合自己的利益。
虽说从面相以及言行上看,重真显然也非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但是没办法,辽东就剩下了最后一片狭长的土地了,仅存于上并赖以生存的幸存将门,不得不团结起来,以保留这最后一片立于关外的自由土壤。
亲戚就是亲戚,辽东祖氏、吴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祖大寿老是觉得吴三桂的那声大舅,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可祖大寿把机会和先机都给那个便宜外甥,可惜他没有抓住。
迫得祖大寿不得不再度派出重真,以求稳住局势。
然后,吴三桂便连之前斩获的战果,都在短短十余日的时间里,便被反超了。
这就很让祖大寿怒其不争了,幸好幸好,这家伙还算机灵,还知道问他同为守备的袍泽战友,去取取经。
吴三桂到底从重真那里学到了一点儿什么,祖大寿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在这流速极慢的时光里,那两个时辰的会晤无异于乍和倏分。
不过,从吴三桂回到辽河左岸之后,所遣送回来的每一份战报来看,重真那家伙还是有点儿真东西的。
吴三桂这小子也确实学到了,他那原本一成不变到近乎死板偏执的战术战法,瞬间变得灵活多样起来。
不但暂时收拢了直属于袁崇焕的侦察兵为其所用,还充分发挥出关宁铁骑机动灵活的特点,又从未将之敢打敢拼的血勇,埋没进土地肥沃的辽河平原里。
并且,还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迅速的进步终于衍变成蜕变,到了后来,甚至便连行军打仗从不拘泥于小节的祖大寿,都觉得这家伙的战法,实在太过卑劣无耻了些。
吴三桂仗着自己人多,一个斥候就动用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对之形成完虐。
还派遣会说女真语的士兵,假扮成后金斥候,深入虎穴探取情报,将那些隐匿在茂盛的青草从中,或者蜷缩于旱濑洞里的斥候,有一个算一个地揪出来枪毙。
如此作法,堪称毫无下限。
以至于便连他的便宜亲娘舅,都不得不以“小桂子,兔崽子”怒而呼之。
同时心中,却又无比窃喜。
正如重真近日来信所言,一切都应以杀伤女真人的有生力量为目标。
毕竟,大明从辽东节节败退的过程,其实就是女真人举起屠刀屠戮汉人,让黑土地被汉人的血水泪水所浸润的过程。
这一过程已称不上惨烈,只能以悲惨二字,方能形容其中之万一。
因为这其中的大部分汉人,并非军人,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包括,妇人,老人,孩子。
明亡金兴,或者说每一次王朝的更替,每一个民族的融合。
其实,无非便是华夏百姓血泪水交织的过程。
也因此,22世纪的每一个中华人都明白,自己所在的中华民族,是一个多灾多难,历经沧桑,终于通过伟大复兴,从而空前强盛的民族。
那份复兴,那份强盛,皆源于团结。
正是因为每一次血与泪水的交织太过刻骨铭心,才成就了那份来之不易和平,才成就了那份玉汝于成的团结。
重真想从一个小兵做起,去达成这个目标。
说真的,太难太难。
但他从未放弃,总是尽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份内份外的事情,总是倾力地去影响引导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谓只管努力,至于成功与否,便交给时间,以及老天。
辽河左岸的战局,严重惹恼了后金八旗,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巴不得立刻便打过辽河,让大明在关外的最后一片土壤,也变成后金占领区。
(
第两百贰拾捌章 风萧萧兮——我的家园笑容与大地
水系发达的浑辽二河以及辽河平原,正好可以用来恢复女真族日渐丢弃的渔猎之术,那般盛况,单是想想就让所谓的女真巴图鲁们兴奋不已。
黄台吉甚至亲自来信质问袁崇焕,为何撕毁明金二国友好相处的协定。
当袁崇焕收到那封封了火漆,又显然被拆封过的密信之时,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怎样难缠的对手,也终于相信了重真的判断——黄台吉之狡诈,更甚其父。
作为大明与后金的战略缓冲地带,辽河平原西南端常有大明的侦察兵,或者后金的斥候活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率先派遣大量斥候进入这片地带,展开一系列破坏和平之举的,明明是兀那后金出于不甘心老锦州的废墟堆里,新兴的宁远之下,以及觉华海岛之上的失败心理。
大明的侦察兵这才怒而反击,之后一系列派遣正规骑兵的支援行动,也都只是被迫无奈之下所作出的被动选择。
可黄台吉却反咬一口,并且搬出了那份只是心照不宣的所谓协定,还在密信之中,将后金与大明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面。
袁崇焕冷笑连连,很想将这封字字都透着无耻的密信,在烛光之上引燃。
但想起重真的苦口婆心,最终还是忍住了。
同时心中也暗暗庆幸,拆封这封密信并且第一个观看的,并非自己,而是处于关宁防线最前沿的锦州守将祖大寿。
若是不出意外,赵率教定然也是有目共睹的。
袁崇焕完全可以想象,这样一封所谓的密信当中的内容,若是骤然被朝堂之上的兖兖诸公,乃至整个大明天下得知,还不定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届时,立志坚守辽东的堂堂巡抚,丢官都是轻的。
最让袁崇焕难以接受的,便是如果一顶通敌的帽子扣下来,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倒是无所谓生死,只是可惜了自己辛苦一世所树立的忠魂形象。
“这份形象,决不能被区区建奴而玷污!”
袁崇焕暗暗下定决心,因此非但没有理会黄台吉,反而主动派遣一小队侦察兵渡过辽河,探听军情。
虽然,这队侦察兵很快便被后金斥候发觉,遭受围攻,几乎尽皆身死。
却也以生命为代价,送出了一份极有价值的情报——后金将派遣出两个牛录的骑兵作为先遣,西渡辽河,以支援快要陷入绝境的后金斥候。
其实,重真是反对这种几乎是赴死一般的行为的,但是接到军令的那十名侦察兵,从什长至小兵,便连半分的犹豫都没有,便全部毅然前行。
念及那场事关中华民族存亡,长达了十五年的旷世抗争之战中,多多少少的无名英雄毅然留在敌占区内,展开敌后斗争,他又感到热血澎湃。
于是,重真便也硬着心肠没有阻止,而是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并且唱着悲壮激昂的歌曲,为出征的勇士送行——风萧萧兮,我的家园笑容与大地……
古辽东,正是古燕国所开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刺秦,千古绝唱。
入敌侦察,更甚刺秦。
只是,当重真很快也收到了来自草衣卫的这份情报,终究觉得十分可惜。
有些牺牲,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然而,无论是袁崇焕祖大寿这些关宁高层,还是彭簪罗立这些关宁基层,都认为这十名侦察兵的牺牲,非常有价值。
极擅政事思虑的黄台吉,也终于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便是——大明辽东最后一支军队,也就是所谓的关宁军这块骨头。
在袁崇焕这名巡抚的统御之下,在祖大寿赵率教满桂等总兵的镇守之中,是否难啃暂且未知,但是无可否认,着实够硬。
要想消灭这样的一支军队,看似很难,但其实也很简单。
“绕道入关!”黄台吉心念一转,便已有了计较,唯独还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也是靠自己创造的。
黄台吉想尽快给自己创造出这样一个机会来,于是一声号令。
本来还诸多掣肘的后金八旗,自奴酋去世之后,史无前例地空前团结,磨刀霍霍,欲往辽西宰杀猪宰羊。
然而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军出征涉及到方方面面,不可能一蹴而就。
八旗军虽自诩“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也不可能无视这个近乎天定的规则。
先锋军,正在黄台吉的有意推动之下,由汗帐之下的七位贝勒展开争夺,你来我往,丝毫不让,似乎人人都想为大金出一份力。
然而始作俑者的黄台吉,却情知这份看似激烈的争夺真假难辨。
因此只是冷眼旁观,静等胜利者角逐而出,再行权利分割,令之相互掣肘,并由此推动他的大汗之权,往着“封建集权”这一至高无上的目标大踏步迈进。
在他眼中,之前那一年的推进,虽说根基稳健,却实在太过缓慢了。
这位稳了十多年的天聪之汗,却蓦然变得太急太急,早就已经等不急了。
两个牛录的先遣骑兵率先准备就绪,随着黄台吉一声令下,便在两个牛录额真的率领之下,驰骋于辽河右畔,由斥候配合着,随时准备渡河进击。
他们自诩隐秘,却不知早已在重真双管齐下的监视之中。
因为重真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混账男人,既然后金斥候已在辽河左岸坚持不下去,便没有理由让如此大的这片土地,成为真空地带。
至于辽河右岸,既然草根出身的草衣卫,已在那片肥沃的土壤之中深深地扎下根去。
那么重真坚信,那两队牛录骑兵的动向,也必定逃不出那些比野草还要顽强的草根,除非斩草除根,将之连根拔起。
但是显然,极其重视对外展开细作活动的后金,却对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谍战运动,尚且处于浑然未知的状态。
别说草根,便是偷偷冒出的草尖,都未曾察觉。
灯下黑,便是重真昔日用来说服袁崇焕,大胆展开谍战行动的其中一个理由。
牛录,是后金的八旗军制里面最基本的建制。
很久很久以前,因为狩猎需要,一个牛录才只十人,由一名首领率领。
到了奴酋籍此古老制度改制八旗的时候,便以“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为基点,为了满足对外战争的需要,以及对内生产的需求。
以便努力让人口基数处理极大劣势的后金,无论战员还是劳动力,都在短时间内达到最大化,便将一个牛录的人数,扩展到了三百人。
因此,两个牛录的后金先遣骑兵,就是整整六百名骑兵。
若是放任他们渡过辽河,摆开阵仗打一架,或者干脆来场遭遇战。
那么,即便是以关宁铁骑的训练有素,哪怕人数占优,也还是要吃大亏的。
毕竟,这些骑兵根本就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从白山黑水间优胜劣汰出来的。
对于自己麾下的关宁铁骑,终究要与后金的成建制成规骑兵正面抗衡,祖大寿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每天都有信使来往于重真和吴三桂之间,美其名曰探望慰问,还煞有介事地表示:一帮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嫡系麾下,多折损一个便是在消耗他的心血,更别说一个是他的便宜外甥,还有一个是他的心腹爱将。
年纪还轻的关宁铁骑们自然感动得一塌糊涂,被重真启发得越发机灵,也越发无耻了的吴三桂,也差点儿就信了他那便宜大舅的规划。
重真却知晓这家伙只是耐不住寂寞了,想要亲率大军,亲自上阵杀敌了。
于是,便去信劝说道:“若区区两个牛录的建奴骑兵,便要劳驾大明总兵亲自操刀子上阵,那也太丢人了。即便是将之全歼了,也足以成为后金吹嘘的笑柄。”
祖大寿想想还真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