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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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黄台吉若想摆脱这种局面,为自己的直系子孙后代铺好权利交接之路,便首先要让自己成为当之无愧的后金大汗。
对内发动战争,也就是攘外必先安内的手段,将会极大地消耗后金并不富裕的国力,一个不慎,便会给予大明、蒙古,乃至朝鲜可趁之机。
以他精明的算计肯定是又舍不得用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么,借助对外战争以磨平其余七王的权利棱角,甚至斩断他们的触手,便成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途径。
因此,快则三到五月,慢则半至一年,黄台吉一定会对大明发动新一轮的攻势,并且会以正面进攻关宁防线,作为首选目标。
毕竟,这条防线上的宁远,乃是奴酋唯一失败过的地方,觉华岛更是成了满万不可敌的建奴骑兵心中,永远的痛。
他们连奴酋确实做过李成梁家奴这件并不丢人的事情,都需要遮遮掩掩,遑论如此悲痛,又极其打脸的失败呢?”
重真见周吉若有所思,便停下来等他,见他很快便轻轻点头,用明亮的目光再次看过来,内心极感欣慰,便又道:
“一是因为奴酋止步于此,被后金视作奇耻大辱,黄台吉自诩承袭的不仅仅是他父亲的汗位,还有他的父志,必定想要为父报仇,一雪前耻。
于是,从哪儿跌倒便从哪儿爬起来,便成了这位后金新汗可以被世人所预见的唯一动向了,这并不难分析出来,大多数人皆是这样认为的。
二是因为关宁防线距离后金的占领区最近,无论是跨过辽河略加西进,还是渡过浑河稍加向南,都是我军正在屯田的大凌河诸堡。
并且不论这道防线的前端延伸至哪里,山海关都是它的终端。
若能占据宁远,那么我大明在山海关外的土地,将会全部丢失,无论是辽东经略还是辽东巡抚,都将不复存在。
而若山海关也被不慎攻克,那么犹如宋时那般,北方,京畿等原属燕云十六州之地,中原都将无险可守,乃至江南东南,也终将成为女真骑兵的马踏之处。
届时,我泱泱华夏便会再次全境沦陷在鞑虏的铁蹄之下了。若我所料非差,这便是建奴打的如意算盘。”
想起北宋守卫国土的艰难,南宋崖山海战的悲壮,元时华夏汉人的卑微。
周吉悚然动容,连忙道:“我关宁防线前有锦州,中有宁远,后有榆关,中间堡寨林立,屯卫众多,建奴兵锋虽盛,但是想要全部攻克,也不太现实吧?
袁帅还巴不得建奴与我寸土寸地地反复争夺,好将后金的数十万旗丁,尽数消耗于这一堡一寨的得失之中呢。”
“若以常理度之,建奴想要从正面攻克我关宁防线,确实不太可能。然而,无论奴酋还是黄台吉,都不太喜欢按照常理出牌啊。”
重真目视门外,轻声呢喃。
周吉觉得重真的目光蓦然变得十分深远,想起那次虽然艰难,但却最终城关了的绕道入关壮举,便也压低声音感慨道:“黄台吉再攻关宁不下,真的会绕道蒙古,从古北、喜峰、马兰峪等长城关隘卡口,进入中原吗?”
“很有可能啊,便连袁帅都对此颇为认同,曾多次凑请朝廷加固万里长城蓟辽一线,却都石沉大海。若非无计可施了,也不会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默认我这啥都不是的中层武将走魏忠贤的门路,行那越阶上奏之惊世骇俗之事了。”
“可是……由柳河道、承德道等狭窄小道组成的卢龙塞孔道,也就是所谓的岩山孔道,我们曾亲自走过一遭。
单是我们数十号人马,都通行得极为艰难,更有好多匹战马不慎摔下山崖,遑论后金要想劫掠中原,非千军万马不可呢?”
“昔年的萨尔浒之战,是我大明对于后金的最后一次主动征伐。奴酋以‘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愣子精神,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而黄台吉性子当中的愣头青因子更甚其父,故而绕道扣关虽然艰难,也会遭受其余七王的反对掣肘,但越是如此,他便越喜欢反其道而行。
而且万事开头难,但凡是第一次便被他侥幸成功了,那么女真八旗便会遥想祖先当年钻山沟的荣耀,彻底地爱上这种低成本的劫掠行为。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大明自立国之日起便以‘洪武’二字睥睨四方,两百多年来豪横惯了,碰上这对父子,还真是有够喝一壶的。
长城万里,万里长城,我华夏单是北方的国境线,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国境线长说明领土大,是好事呀。而且不是还有后半句,叫作——楞的怕不要命的么?女真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传说,已被你在觉华岛上打破了。
我就不信在我华夏健儿的前仆后继之下,还能抵御不住区区二三十万建奴八旗!”周吉也蹲下身子来抚摸着二狗的大脑袋,说得云淡风轻,眼神却格外坚毅。
“是啊,唯有用血肉筑成新的长城,才能将后金入关的最后一丝可能都堵死。只可惜,我大明虽多敢战之兵,却也有许多将士,反而比后金八旗更加惜命呀。”
“他们怕,我可不怕。此去锦州,必定助祖将军勠力守城,以大炮力克建奴。如若这样城池还是破了,那便与敌巷战,与城偕亡。”
重真舍不得周吉说得这么悲壮,想起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那场战争的胜利,便是从巷战开始的。
于是,便拍拍他的肩膀道:“有时候巷战并非战争的结束,而是反击的号角才刚刚吹响。
况且,别看后金动辄吹嘘‘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其实攻坚的能力弱得很。
在袁帅‘恃坚城,凭大炮’的战略思想之下,想要以攻占辽沈之势头攻克锦州宁远,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你到了锦州之后也要告诫祖将军,要他多建粮仓,至少准备好两年的粮草,也就是这两年筹措粮草困难了一些。
等到番薯苗培育出来并能被熟练地种植,等到顾大哥通过袁公将土豆玉米等耐寒的高产新作物运过来,在关宁狭长的山地上种满,便多少能供应大军所需了。
届时,哪怕是黄台吉吸取了前两次强攻宁锦不下的教训,从而采取坚壁清野,立寨围困的法子,也无需担忧因粮草不济而不得不弃城突围,甚至献城投降了。
袁帅终究没有听从我的建议,趁着后金收缩爪牙的机会,将钉子牢牢地楔定在大凌河畔,而是依着祖将军的意思,修筑了锦州城。
辅以松山、杏山二座坚固的堡寨,是想将辽西走廊的大门关起来,如此稳打稳扎之举,本也无可厚非,却毕竟想差了。
这扇大门非但关不紧,反而令辽河平原南部,也就是大凌河畔的肥沃土壤,仍然面临着直面八旗铁蹄的危机。
去年的春季麦子,袁帅抱着试探的心态,确实抢收抢种得无惊无险,又赶上了一个好年成,收获颇丰。
然而今年的双季麦子,怕是已已八王争位之中最终胜出的黄台吉,再不能让袁帅如愿了,这一茬的冬麦倒还有抢收的可能。
至于春麦,即便是抢种下去了,怕是也会被久攻锦州不下,从而恼羞成怒的八旗老爷们,白白地糟蹋呀。可惜了,多好的黑土,多好的粮仓呀……”
重真正自感慨,蓦然察觉二狗的耳朵轻轻一动,便将目光投向唯一的那扇木窗之外,道:“小桂子,你究竟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啊?小桂子在偷听?”周吉豁然转头看去,正与吴三桂蓦然窜起来的溜溜脑袋与嘻嘻笑脸碰个正着,便怒道,“还真扒着墙头在偷听!这也太无耻了吧!”
吴三桂这种将门世家的少爷,似乎天生便与周吉这种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而成长起来的寒门将官不对付。
闻言,立刻便拿斜眼睨着周吉,反唇相讥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无耻?竟在背后议论袁帅与我大舅的治军之道。
喂,你们俩一个守备,一个哨官,有啥能耐与资格呀?还到了锦州一定要告诫我大舅?我大舅堂堂总字辈里的老资格,是尔等蕞尔小卒想见就能见的么?”
(
第两百壹拾捌章 春风又绿辽东海岸
“你……”周吉不像重真那样有着先入为主般的先见之明,却总觉得这个圆脑袋的少爷将军心术不太正。
见他非但行为无耻,还出言不逊,当即心头火起。
却不想吴三桂早就把将他惹怒作为平生之乐,抢先道:“不过你们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等到了锦州,本将军自会告诉我大舅,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这功劳嘛,也就归于本少爷咯。多谢,多谢了哈。”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意在以自己的淡定,彻底激怒已然不淡定了的周吉。
谁知,周吉闻言竟与重真四目相对,惊喜地说道:“这么说,阿真也能同我一道前往锦州了?”
“这……”吴三桂一愣,旋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又能并肩作战了,这可真是太好了。”重真也欣然说道,旋又看向吴三桂道,“大帅什么时候下的军令?”
吴三桂耸耸肩膀道:“就天都还未亮的时候呀,袁帅一直有这种出人意表的习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具体内容是什么?”
“令满将军率本部兵马移驻前屯,以为宁远后盾。令我与你率所辖骑兵,随炮营的兄弟们,也就是阿吉他们,移驻锦州,助祖将军守城。”
吴三桂说着又看看左右,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像极了一个狗腿子的样子,说道:“兄弟你头脑比我灵泛,倒是说说,袁帅这是啥意思啊?是质疑我大舅么?”
重真摇头道:“关宁军三大总兵,满将军擅冲锋,赵将军擅奔袭,而我们祖将军守城时的顽强与悍勇那是出了名的,袁帅质疑谁,都不可能质疑祖将军。”
“那又是为何?”
“袁帅担忧的非是祖将军,而是新兴的锦州是否能担当重任。
那可是他这一年来的心血呀,也是他顶着被弹劾的压力,力主恢复关宁防线北段以拒后金,尤其是将辽西走廊关起来的战略,是否正确的有力明证。
山雨欲来风满楼,偶尔患得患失一下,实数正常。祖将军与他私交深厚,也不可能因为此举而疑神疑鬼。
咦?你小子问这个作甚?莫非是你家大舅拿捏不定,特意嘱咐你小子来老子这儿打探分析的?”
“哪儿能呢?我家大舅远在锦州,而这道军令是今日凌晨才下达的。这不一得到袁三的传令,我就急着赶来告诉你了么?谁知狗咬吕洞宾,你竟说我偷听。”
吴三桂连连摆手道,那样子像极了欲盖弥彰。
重真情知这小子惯会掩饰演戏,便轻笑着摇摇头,并不在意他的比喻。
周吉却听得勃然大怒,道:“你说谁是狗?”
“当然是你咯,哦不,你俩都是,你俩全家都是。”吴三桂过河拆桥,小人得志般哈哈大笑。
“那你全家就是偷听狗吠的狗贼。”周吉突然又换成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是便是吧,狗贼总比狗要好……你娘的……”吴三桂最恨他的这副表情,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划算,毕竟自己可是有着一大家子的亲人亲戚。
若是加上祖氏等沾亲带故家族,这个辽东将门便堪称根深蒂固。
而这两个家伙两户家庭加起来,也就这么两个孑然一身,相依为命的小子,若是一定要加上一个,那么明显对他友善多了的黄二狗,也算。
重真对于周吉轻轻松松就将局势扳回来了的能力,感到很欣慰。
却对袁崇焕磨还未卸便开始杀驴的行为很是愤懑,道:“可是,满将军刚刚才率着心腹亲卫进入蒙古,替我关宁军购买战马。袁帅此举,真的合适么?”
吴三桂绕过窗户走近了屋里,先是弯腰尝试着去碰碰二狗的硕大脑袋,见它还是将牙齿龇了起来,只好笑骂一声“白眼狗”。
才看向重真道:“正是因为满将军不在,那群异族兵才莫敢不从呀。况且你我名义之上仍是满将军从属,而满将军又隶属于关宁军,调动你我去替祖将军守城,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重真忽然发觉,吴三桂这厮跟着自己的这段时间,着实是学了不少知识去,至少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以他之前那副冲动的脑袋,是绝对无法如此细致的。
黄重真虽然极善思考,但说话做事都喜欢直来直去,向来不怎么喜欢权谋之术。
可是,这偏偏又是华夏文明中不可获取的一部分,治国、治民、治军,莫不如是。
哪怕是寻常的人际交往,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别人的套路之中。
满桂亲往蒙古购买战马的这趟差事儿,是重真撮合的。
因此,袁崇焕的此举,无疑是把重真也给利用了。
重真不喜欢被人利用,但如果从民族大义的角度出发,偶尔被利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至于满桂回来之后,除了嫉恨袁崇焕之外,会不会把重真也给怨恨上了,他倒是不甚在乎。
可是,袁崇焕这事儿做得实在是有些糟心,且不说是否有利于关宁军的团结,便连光明磊落都算不上。
当面调度能死么?满桂和他的蒙古麾下就一定会不从么?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身上去了么?
难怪别人总说,无耻之人读过书之后,往往会变得更加无耻。
殊不知,您那自诩信手拈来妙到巅峰的权谋,实则已将关宁军的分裂埋下了伏笔呀。
关宁军啊!大明末年唯一一支能与建奴正面硬刚而不落下风的军队啊!
若是就此沉沦,那该有多可惜啊!
真是白瞎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啊!
可怜自己这几天,还为您与满将军的关系好转而沾沾自喜呢!
重真越想越气,差点儿就想破口大骂了。
其实从那夜的酒局之上,重真已经从满桂看似莽撞嚣张的言行之中,看出了他那真心想与袁崇焕做朋友做兄弟的态度。
他那一杯又一杯往肚子里灌酒的行为,其实就是一种示好,一种服软。
然而,袁崇焕便连同为汉人总兵的毛文龙的套近乎行为,都感到深恶痛绝,对于更加粗犷的蒙古族总兵就更加不屑一顾,便也在意料之中了。
正如吴三桂开口异族兵,闭口异族兵的行为那样。
吴三桂还是首次看到重真的脸色如此不善,心中惊异的同时,也情知是怎么一回事儿,略一犹豫,还是选择了安慰,而不是挖苦讽刺。
只见他搂住重真的肩膀,道:“好了好了,说你我是袁帅祖将的心腹爱将,那是抬举。
实际上你我包括阿吉这个得了你真传的炮手在内,在这参将游击一大把的关宁军中,算个屁呀?
兄弟,听哥一句劝儿,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做好你我骑兵守备,阿吉做好炮营哨官的职责也就是了。
袁帅祖将的军旗指向哪儿,我们就往哪儿冲,阿吉的炮弹就往哪儿打,这就可以了。
排兵布阵那是人袁帅的权利,哪怕总兵都没有资格置喙,副总兵更是只有执行军令的份儿。
便连监军纪用公公,都自动请缨滚到锦州助我大舅守城去了,何曾轮得到我等蕞尔小兵咸吃萝卜淡操心?
快随我去校场吧,再晚一些,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就都被我们的那群杀才兄弟吃光了。
这年头呀,谁会在意自己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