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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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真与周吉等人见状,也都纷纷回礼,便连吴三桂都一丝不苟。
此致!敬礼!
海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而袍泽战友之间深厚情谊,却已在双方的心中荡漾开来,比天还阔,比海更深。
正如重真一再强调,并得到了所有登莱健儿认同的那般——关宁登莱,外御建奴,内拱京师,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对于登莱军,重真没有像山海关守军那样,几乎进行了回炉重新锻打。
只是在交流的过程当中,不断地将一种思想渗透进去,那便是——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何人统帅,都要守规矩,打胜仗。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卢象观其实很想去大明抵御建奴的最前线,也就是关宁防线所在的辽西走廊走一走,看一看,为自己的“读万卷书”,谱写“行万里路”之壮举。
但是,因为开春之后便要抵达南京国子监报到读书的。
故而在莱州城门之外,他便与众位少年分别了。
临别之际,无论行事方法还是思维方式,都还显得中规中矩的卢象观,向着明显比他更加敢闯敢拼,毅然决定北上关宁的黄宗羲叹道:“吾不如太冲兄多矣。”
黄宗羲道:“幼哲兄言重了。幼哲兄不仅功名再深,还行事稳健,实乃吾辈少年之楷模。
他日若有幸与幼哲兄于乡试会试乃至殿试之中相逢,还请全力以赴,不遗余力。若有幸同朝为官,却盼与兄同舟共济,匡扶社稷。”
“好。一言为定。”卢象观拱手大喝。
“一言为定。”黄宗羲也拱手应诺。
然后,两人同时作揖,深深一礼。
礼毕,又相视一笑,重重点头。
卢象观便毅然上马,向着对他拱手道别的重真等人抱了抱拳,便拨转马头,猛夹马腹,大喝了一声“驾”,便已绝尘而去。
重真等人目送着他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前往莱州港口,才有了先前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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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
海路水路其实跟陆路一样,从来都不是一条笔直的航道。
尤其是在古代,大海航道的路线,几乎与陆地上的那些走的人多了便自然而然形成了的道路一样,是经由千万条船只勘探出来的。
因此,许多的航道其实都是固定的,尤其是在暗流汹涌暗礁众多的地区,船只的行进路线堪称苛刻,有时候便连时间点的把握上面都很讲究。
甚至只是差之毫厘,都会谬以千里。
登辽航道,顾名思义,便是一条可从登莱地区,直接抵达辽南沿岸的海路。
目前的大明,关于这条海路的航海图志与技术,全部都掌握在莱州水师手中。
渤海湾颇为平静,因此,这条海路虽然不是随便找只船,找个船夫便能横渡的,但是对于莱州水师中极富经验的水手与舵手而言,无异于一片坦途。
因此,别看帆船七拐八拐好像没个固定的方向。
重真却知,只需数日,便可看到宁远一线的海岸。
吴三桂显然也知道时间还很充裕,便笑呵呵地提议道:“趁着莱州水师的兄弟们都在,要不然我们绕过辽东半岛,去皮岛毛总兵的地盘瞅瞅?”
这一石,顿时激起了千层浪花。
对袁崇焕忠心耿耿的袁七,认为这是在挑衅袁帅的权威,当即勃然色变。
憨厚的“援剿总兵”祖宽,也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的这位表少爷。
就连战船都像是触及了一股激烈的暗流一般,陡然摇了三摇,唬得几乎不发表意见的马宝等人,都纷纷出言怒斥吴三桂——神明在上,休要胡言乱语。
“某只不过开个玩笑,尔等如此较真作甚。”吴三桂耸耸肩膀,反而一脸埋怨,一副尔等连玩笑都开不起的样子,真是气煞旁人。
重真摆弄着一根不大不小的鱼竿暗暗摇头,理都不想理这个源于人品深处的放荡不羁的家伙。
照理说,自己对他的谆谆教诲也算可以了,却仍旧无法改变这家伙的叛逆与任性,难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者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还是说叛逆之人就像磁铁那般,具有相互作用的引力?
这副看着还挺不错的皮囊,难道终究还是会与皮岛之上那几个臭名昭著的家伙,狼狈为奸,甘为后金走狗,将华夏江山祸害得体无完肤?
最后,更是因为一己私利,绞死最后一名南明皇帝,让无数忠魂守护大明的希望,彻底破灭。
“老子一定会更加深入的去了解你,改造你!吴长伯,准备接受某黄斯民的思想风暴吧!”黄重真深深地望着吴三桂,暗暗发誓道。
“不去皮岛,那我们就去觉华岛转转吧。”吴三桂唯独对于重真的目光有些心虚,然而心中对于他的这个爱好,却又那么的嗤之以鼻,那么的不以为然。
重真将数根串着带饵鱼钩的鱼线纷纷甩到船下去,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理由。”
吴三桂迎着海风张开双臂,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万类霜天竞自由。那一次若非某重伤在身,定也要如周吉袁七那般,随你一同奔赴那场震古烁今的觉华守卫战的,对于建奴,小爷某从来就没有怕过。”
重真这才转过头正眼看他,点头认可道:“宁远之战唯一的一次防守反击,便是你带给大家的。好吧,如你所愿,便去觉华转转吧。
好久没见那边的老友了,此番路过,不管幸存的还是壮烈殉国的,便都与他们喝喝酒,陪他们说说话吧。”
重真说着便看向周吉与袁七赵大同,八目交投,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宗羲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心理学,然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因此对于人性已颇有把握,思维方式也远较寻常的同龄儒生大气磅礴。
很快便从八个关宁少年的言行举止中,推断出了关宁防线、觉华岛、皮岛这三方抗金前沿阵地的亲疏关系。
为了纪念在觉华守卫战中壮烈殉国的大明军民,也为了永远记住这场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胜利。
金士麟本来是想将这场仅仅持续了一天,却惨烈无比的战斗之遗址,全部保存下来的,也好为后人诫。
然而,觉华岛面积有限,不足以支撑新兴的觉华水师另建新城。
幸存的觉华军民在养好了伤势之后,便在袁崇焕的全力支持,以及莱州水师的援助之下,怀着极度悲愤的心情。
收拾好因战火而生的断壁残垣,并在其上修建起了一座新城。
吃一堑长一智,这是一座颇具防御能力的小而弥坚的城池,以防有朝一日海水再冰,记仇的建奴卷土重来之时,却又守得那般吃力。
在重真的建议之下,金士麟率人为所有壮烈殉国的军民举行了火葬,并收起一捧骨灰装在小坛子里,写好名字,以作祭奠。
其余的则全部洒在了海岛以及周边的海域之内,以其忠魂,世代守护这座有着“觉醒中华”之称的华夏岛屿。
那些收起来的小骨灰坛,则都迁入城池中央特意新建的那座英灵堂,也就是守将姚抚民壮烈牺牲的地方,以供全岛军民,永远纪念。
统御这艘莱州水师战船的,是一个叫做张焘的百人队正。
他再三地邀请重真,替这艘中型的战船取了响亮的名号。
重真依稀记得在原本历史上的吴桥兵变中,有个帮助叛军打开登州城门,致这座登莱巡抚府失陷,并间接导致孙元化被崇祯处死的人,也叫张焘。
再瞅瞅面前这个百人队正,虽长得也有柯镇大那般高大威武,却无他忠勇憨直,眼神的深处也闪烁着鬼灵般的隐晦光芒,重真便觉得十有八九便是这家伙了。
但拗不过其盛情难却,重真便将这艘由他统御的中型战船取名为——破浪,寓意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张焘虽然不学无术,但李白的这句千古诗句,还是知道的。
因此,这自然是个极好的名字,喜得张焘乐不可支,连连致谢。
“张将军不必客气,替某多帮衬一点老师便是。”重真十分隐晦地敲打着他。
张焘忙郝然说道:“黄老弟哪里的话,守护大人,守护登莱,乃是吾等登莱水师份内之事,贤弟日后若是再说这样的话,为兄便要生气了哦。”
重真大笑道:“那兄长便休要再说感谢之词啦。”
“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总之感谢贤弟您啦。”
“你还说……”
“哈哈哈……”
重真佯怒,然后二者便相视大笑,一切亦尽在不言之中。
周吉对于重真的言行脾性最为了解,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着,却已多留了一个心眼,祖宽等憨憨照例是只会跟着傻乐的。
黄宗羲的心思细腻敏锐,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仅从“张将军”和“黄老弟”这两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称呼之中,便已心如明镜,似有所映。
辗转进入辽东湾之后,破浪号以乘风破浪的架势还未前行多久,便被已将这片海域当作自家花园的觉华水师,给探知了。
也许是快要过年了,总该渲染点氛围,又或许是越来越靠近辽东,总之破浪号蓦然便从晴艳艳的天空下,驶入了白雪纷飞的季节里。
前方是雪花纷飞的苍茫,后边却是艳阳高照的碧波。
如此神奇的场景,顿时便看呆了众人。
气温已经很低了,有幸在辽南海疆与建奴征战过的张焘知晓,若是在陆地之上,必然已是泼水成冰,然而这点温度想要冰冻大海,却还远远不够。
因此,今年的觉华岛,倒是不虞再有去年的那份危机了。
然而,当张焘看到三艘巨大的战船呈品字形破浪而来,身后又跟着无数的中小型战船之时,才知道自己统御的这艘中型战船,着实有些名不副实。
不过,当他看清这些战船的船首之下,竟都包裹着厚厚的铁皮,便又释然了。因为这样的战船若是取名为破浪号,实在是有些浪费,称之为破冰号还差不多。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先的三艘铁皮战船,便是当初重真随同赵率教驰援觉华之时,当先破冰而行的那三艘。
其中一船当先最大的那艘,称之为关宁舰,与登莱水师的辽宁舰,遥相呼应。
另外的两艘,分别为破冰号,以及破虏号。
当得知好兄弟重真周吉袁七赵大同,正乘坐莱州水师的战船,沿着登辽航道而来之后,身为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游击将军,觉华守将金士麟顿时欣喜若狂。
当即,他便将能叫的战船都叫上,亲自率领舰队,以近乎迎接袁崇焕的架势,去往渤海深处迎接重真。
张焘与有荣焉的同时,内心也是极为震撼的,暗叹莱州水师若是再不加把劲儿,便真要被这后起之秀迎头赶上了。
尤其是包裹着船尖以及左右侧弦的那层铁皮,若是以此与敌船狠狠相撞,怕是会在几乎毫发无损的情况之下,便将敌船撞沉吧?
“如此发明,简单却又十分有效,说是里程碑式都毫不为过,却难道是这小子的主意?这小子比老子小多了……
然而,官职却又比老子大多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然而如此看来,却又并非没有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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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直挂云帆济沧海
张焘看了一眼重真,见他一脸欣慰的微笑,便暗暗猜测,暗暗感叹,面上则始终笑容可掬。
黄重真从觉华水师逆着海风,却仍破浪而行的气势之中,看到了它那一往无前的气势,朝气蓬勃的活力,以及坚韧不拔的毅力。
真可谓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见微知著,重真便知晓无论是这支舰队还是舰队上的战士,经由正月里的那次重创,非但没有萎靡下去,反而被激发起了坚决守土与抗争到底的斗志,彻底地浴火重生了。
觉华觉华,觉醒中华,那场惨烈大战之中的惨烈获胜,确实唤醒了辽东的华夏儿女不愿俯首做奴隶,甘以血肉筑长城的精神,意义深远。
不惧风雪的重真,赫然站上了破浪号船首楼台的甲板之上,迎风张开臂膀,与那个站在关宁舰上同样位置,做出同样动作的少年游击,来了一次隔空拥抱。
从靺鞨口登上觉华岛之后,重真等人更是受到了热烈欢迎。
隔空互以军礼致敬之后,好多军民便再也忍不住了,哭着喊着跑过来,相拥而哭,哭完了又把臂大笑,尽管有些军民只剩下了一只手,有些则已齐腕而断。
祖宽等人虽未参与那场旷世大战,但是宁远守卫战也同样惨烈。
因此感同身受,堂堂七尺有余的关宁少年,也都眼含热泪,只因对于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之上挣扎求存的人,爱得深沉。
张焘及其手下的百人队早就看呆了,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登莱军这支劲旅中的百人队千人队之间,虽也颇有袍泽之谊。然而,未曾经历过艰苦卓绝的惨烈决战,彼此之间生死相托的情谊,终究难以得到升华。
当所有人都被情感充斥了胸怀的时候,唯独吴三桂保持着清醒。
出身于武将世家的他,从小便被灌输了一整套根深蒂固的收人御人之术,对于此类情感,却着实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有些人类在从小接受了灌输式教育之后,便相当于是被定格了那样,再也无法挣脱那套封建的枷锁,只会自私自利地继续生长。
在碰上重真之前,吴三桂无疑便是这样一个人。
而有些人类,当少年时期人格塑形之中的所见所闻、所遇之人,与自小便奉为真理的立身处世之道,产生激烈冲突的时候,便特别容易摩擦出绚烂的火花。
因此,倔强却又无法忍受孤独如吴三桂者,在这众人皆醉他独醒的环境之中,清醒着清醒着,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融入不进去之后,便逐渐变得迷惘起来。
“是某错了吗?可是……某究竟何错之有啊!”
他痛苦地反思着小时候奉为偶像,惊为天人,后来却做了一件惊天错事的父亲,从小便教导给他的那些所谓“至理名言”,独饮着独饮着,便彻底地醉了。
祭拜过英灵,在沙滩上燃起篝火喝过兄弟酒,耍过刀枪棍棒以助兴。趁着酒性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语气,讲述完深入后金占领区,惊险而又畅快的谍战经历。
微醺之后又纷纷一甩衣摆掏出小二哥,迎着北风尿了他娘的三尺远,并以“去彼娘之后金贼”,来表达对于那个集权制奴隶部落的不屑与不满,以及无所畏惧。
黄重真于穿越而来之后,终究也首次把自己的心也给喝醉了,搂着已然醉得一塌糊涂的张焘的肩膀,教训道:“这场景,这架势,你好好瞅瞅,好好看看。”
“看啥?”张焘像个聋子一样大声闻道。
“我说你看出了啥?”重真将嘴附在他耳边,喷涌着酒气大吼道。
“有啥?不就是热闹吗?”
“不,你不懂,这不叫热闹,而叫激情。激情,你懂不?登莱军啥都好,却唯独缺少一种情愫,那便是——激情。”
“激情?好,俺知道了。回去之后,定如实禀明巡抚大人。”
“好,有劳有劳。”重真醉醺醺地朝他拱拱手。
看着重真摆着醉步走到篝火附近去,张焘又蓦然朝他喊道:“怎么你自己不跟巡抚大人说,是怕伤了你老师的心么?”
重真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