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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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些自诩拥有经世之才的所谓士子们,在袁可立这些务实的老辈读书人眼中,不过是些口出狂言,眼高手低的愣头青罢了。
尤其,是在听到了这些少年成军,却已将匹夫之身献给大明的诺言之后。
国难当头,唯有犀利的火炮火铳,锋利的刀枪剑戟,才是守住大明国门的利器啊。可惜的是太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或者干脆选择了视而不见,只求得过且过。
最重要的是,这只大蝗虫非但武功了得,文采竟也是当世一流,真不知他那自称只读了五年的书,而且是幼年懵懂时期的五年,到底是怎么读的。
无论是“欲与天公试比高”,还是“我劝天公重抖擞”,或者“人生若只如初见”,哪一首不是当世佳作?哪一句不是千古名言?
不仅那些狷狂的年轻士子该羞羞,就连袁可立这等拥有真才实学且身居高位的儒生,都感到无比的汗颜啊。
一番佐证下来,袁可立虽不像马世龙那样生出了挖袁崇焕墙角的心思,却也好一番羡慕嫉妒恨,甚至破天荒地对于其敝帚自珍的行为,生出了鄙夷的情绪。
于是,他立刻给张盘去信,令其绑也要将这只大蝗虫绑至登州来,就算只给自己用十天半月,袁崇焕那家伙也能相应少用这些时日,那也是相当解气的。
张盘幸不辱命,就是像个在娘们洞口磨蹭来磨蹭去的怂货一般,一点儿悍将的风范都没有。
好在这个来自关宁的小小守备人如其名,仅是观其言行,便知其真的像只大蝗虫那般能蹦跶,善蹦跶,爱蹦跶,却绝不瞎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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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吴三桂口中的隐疾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家伙虽然年少,深藏于胸的家国情怀却并不下于年迈沧桑的自己,这也是为何甫一见面,才言谈数句,便将之引为忘年知己的最大原因。
念及这些,袁可立终于暂且放下了心事,便依重真所言,在晨练太极收势之后,休息去了。
然而出于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却并没有前往卧房。
而是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处理公文的书房,待惊觉之后稍稍一愣,转念一想:“反正来都来了,便将昨日搁置的公务处理了吧,顺便还可将早餐给吃了。”
老仆袁阿福虽心系老爷的身子,却也深知其脾性,便连劝都没有劝,一声喟叹,便去厨房端糙米粥与糙米馒头去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袁可立年轻时也是个精力充沛的家伙,这些年却多少因为年老体衰而有些不济。
不过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便是能在房事之上省下一大堆心思。
老妻又远在老家照顾幼孙与老母,所以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之后,清晨原本是其最高效的一段办公时间。
然而今天,却效率极低,非但一点儿都看不进去那些记载着登莱地区鸡毛琐碎的公文。
尤其是想到这些看上去大公无私的公文之中,实则蕴含着无数权阉对于自己这名封疆大吏的指手画脚与警告,便蓦然生出了厌烦之感。
“吾虽忙于辽务,中立于朝,然朝堂诸公纷争至斯,终是大明疲弱之源头。也罢,是时候应东林魁首高攀龙之请,联手打压阉派气焰了。
至不济,也可与阉派形成分庭抗礼之势,免得使其独大于朝,形成宦官乱政之局。只是,该从何处入手呢?”
袁可立揉揉发胀的眉心,思索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就连老仆阿福将半点儿精致都称不上,却已然十分幸福了的早餐盘轻轻地放于桌案边角,都没有察觉。
老仆见惯了自家老爷苦苦思索的模样,虽然心疼,却终究不忍打扰,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研墨。
以便从小一起长大,却仍像孩童时期那样喜欢托腮思索的老爷,随时都能下笔,流畅地写下便连神宗皇帝都要称颂,当今圣上更是无不嘉允采纳的文章。
此时此刻,被老仆阿福誉为天人的袁可立,正细数朝中乱麻一般千丝万缕的关系,欲要抓住其中的一个线头,却始终不得要领。
正当其恨不能祭出快刀,将这团乱麻彻底斩碎的时候,一道年轻而又矫健的身影映入脑海,便蓦然福至心灵,欣然提笔沾墨,细数其功劳,褒奖其潜力。
总而言之,一篇夸人的折子,很快就以华丽的辞藻而堆砌起来了。
若非天启与魏忠贤都对重真有所了解,甫见之后,定会无比惊讶。
不过有了先入为主的定位,自以为已将重真及其背后那位尽皆收服了的魏忠贤,看了之后,却只会暴跳如雷。
因为这份夸人的折子,完全是站在东林院派的角度之上,一蹴而就的。
袁可立在心中对重真说了好一通抱歉,面上却笑呵呵地吹着纸上未干的墨渍。
然而他稍稍用力了一些,便不知是因为一夜未眠,还是长时间殚精竭虑的缘故,竟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咳嗽冲动。
向来要强的他想要憋回去,却终究按讷不住,须臾之间便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将那白纸黑字染作一片腥红。
老仆蓦然见到了那触目惊心的色彩,连忙一把扶住被这一大口鲜血吓得已瘫软在椅中的老爷,悲吼道:“老爷……老爷……”
重真多少有些为大明王朝所展现出来的沧桑暮气而担忧,即便关宁与登莱两地其实都挺有活力的。
然而这些活力大多都是因为朝廷的大笔投入,致使当地军民,乃至军阀的短暂兴起,终究有些枯木逢春,甚至饮鸩止渴之嫌。
不过重真依然觉得,大明王朝即便因为小冰河时期的来临而天灾频仍,导致人祸不断,再加外地虎视眈眈,确有衰颓之像,却远未如后世明黑说得那般夸张。
这些明黑始终都说:明亡,始于天启,始于万历,甚至始于嘉靖。
他姥姥的,咋不干脆说始于洪武呢?
洪武功绩,永乐盛世,不亚于华夏史上任何一个强大王朝的开国盛世。
就连他的灭亡,都因“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从而显得那般悲壮。
所以,大明即便有再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却终究是重真这等民族历史偏爱者,最最忠爱的一个热血朝代。
他只是少了一些气运,碰上了小冰河时期,故而没有涅槃成功,浴火重生罢了。
但他确乎是将“天子守国门”的无声祖训,坚守到了最后一刻的。
晨练之后的重真一行简单洗漱,便来到登州街市之上,一边骂骂咧咧地啃着从无良摊贩处购来的肉包,一边在这闹市之中闲庭信步,享受着市井的喧嚣。
汉家子的眼光看上去非常淳朴,甚至愚昧,其实都是是很毒辣的。
当地人只一眼便可看出,这群老有那么几个咋咋呼呼的混球后生,并非本地人,于是纷纷投以注目。
当看到那个为首少年脚边的大黄狗嘴里,竟也叼着一个肉包子的时候,便都怒目而视,甚至加以唾弃,发出“人不如狗”的感慨。
重真对此照例是不加理会的,俗称“狗不理”,周吉依然安静得像个美男子。
卢象观与黄宗羲边走边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市井生活一旦进入他们的视野,便会迸发出别样的情怀与感悟。
至于祖宽袁七马宝赵大同金福麟这些糙汉们,只要肚子管饱,便谁去理会这些世俗的眼光呢?
惹急了一句“你愁啥”甩过去,却极少能收到“瞅你咋滴”的回复。
倒是吴三桂听不得那些小声的咒骂,时不时地便要对着无辜路人龇牙咧嘴,好让他们望而生畏。
重真从来未曾想过自己所无比崇敬,明末官场少有的正直善良之辈。
甚至有着清流之称的袁可立袁公,会为了大局而将自己这个来自关宁的小兵,神来之笔般当作一颗小卒,往如日中天的阉派阵容发起悍然冲锋。
所以,当得到袁可立吐血晕厥的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往巡抚衙门跑。
当奔至巡抚衙门的时候,登州最有名的大夫还没有被请到,袁可立的卧房内外都站满了人,就像赶着来见他最后一面那样,空气极其不流通。
以至于重真在一众兄弟野蛮的开路之下,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时候,只见袁可立面色苍白,使劲地想要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却抢不过那些心肺功能比他强大的年轻混球们。
于是,重真立刻反客为主,叫吴三桂等人将这些碍眼的家伙,尚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便给赶出了门外。
便连袁可立的亲卫都没有例外,只留他与便连双目紧闭时都紧皱着眉头的袁公,独处于房中。
岁月静好,一丝风都没有,于是窗户也都开到最大,以便这几年中难得的冬日暖阳,得以将更多的阳光气息往屋内流通。
登州文武对此自然极不服气,文官纷纷指责,武将则出言怒骂,亲卫们更是几乎想要拔刀相向了,张盘则十分尴尬地站在中间做人民调解员。
若非有他作为缓冲,彪悍的山东军汉与桀骜的辽东悍卒,还真有可能爆发冲突呢。
吴三桂带着一众高大健硕的兄弟,外加一只棕黄二狗,如门神一般站在门口,双目锐利,缓缓扫视着对他们怒目而视,或者愤怒指责的人群。
这小子历经宁远之战,并且是那场防御性质的战役之中,唯一一个敢于出城追击,还取得了丰硕战果的人。
在满堂女真贵族的大政殿上,还与虎熊般的女真悍将们对峙过,并且一点儿都不怂,好歹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因此虽年纪轻轻,一双锐目以及挺得笔直的腰杆,还有握着战刀的架势,竟也颇具威。
再加上满院文武生怕房中的大蝗虫怒而伤害袁可立,投鼠忌器,竟不敢多有异动,就是聒噪了些。
吴三桂最烦的就是这一点,于是便吼道:“别吵了,我大哥医术高得很,昔日后金之行,不仅医好了济尔哈朗的宿醉,还治好了他的不孕不育之症哩。”
要不怎么说后世华夏人的八卦基因,是从古人身上一脉相承而来的呢。
满院文武闻言,先是一怔。
旋即,便更加热烈地讨论了起来,犹如一群大苍蝇。
只是将话题从袁可立这个熟人身上,转到了略有耳闻的后金小贝勒济尔哈朗处。
据说,不孕不育症属于令许多名医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要不怎么便连当今圣上都尚未诞下龙嗣呢?
张皇后那口嫩田可是肥得很呢,因此肯定是圣上的龙种不太好。
那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小伙子,竟连这种病症都能医治好?
嗯,那医术一定很不错,改明儿让他给俺也看看——治疗不孕不育与壮阳或者延长时间的道理,应该差不多吧?
吴三桂对于这群不听话的家伙简直是无语了,便再次怒吼道:“别不相信,我大哥就连困扰马总兵多年的隐顽之疾,都手到擒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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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把脉登莱 诊断可立
吴三桂的本意是——隐蔽的顽固之疾。
毕竟,贵为大明王朝武将的最高军衔——总兵。
马世龙总不可能逢人就说,自己的类风湿关节炎其实已经很严重了,那不是向世人宣告,他已不再适合在北方乃至辽东,爬冰卧雪带兵打仗了吗?
可满院文武有着之前的不孕不育症作为铺垫,立刻便理所当然地想歪了,于是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更加热烈地讨论起来,那些军汉更是说着说着就掐起架来。
“隐顽之疾?会是啥呢?”
“这还用说,自然是和济尔哈朗的病症差不多的咯,甚至更为严重呢。”
“嘿嘿嘿,想不到马总兵看着粗犷威武,实际上竟然……嘿嘿嘿……”
“你还不是一样?要么就是不举,好不容易举起来了,也快得跟个炮仗一样的……哎哟……你怎么还动手了?恼羞成怒了是不?”
“你个锤子……老子锤死你……”
吴三桂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群混球,又瞥见包括卢象观黄宗羲在内的兄弟们,都一边朝竖着大拇指,一边却又像看傻子一样斜睨着自己。
就连二狗都扭着脖子仰起硕大的脑袋,哈哈大笑般地吐着白气,吴三桂立刻便将此解读成了莫大的嘲讽。
他有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虚地瞅瞅马世龙塞到队伍里面来的家奴马宝,暗道:“那家伙不是老爱挖人墙角么?不若老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将他的人挖过来吧。反正一个家奴而已,他少一个不少,老子多一个不多。”
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吴三桂也默默下了决心,待回到宁远之后,定要多读几本书。
还要不耻下问地多向重真请教,怎样说话才能不讨人嫌。
那声好没面子的“大哥”,毕竟可不能白叫。
一张血迹已干的折子,被前去邀请大夫的袁阿福体贴地放在床头。
他认为自家老爷的鲜血喷薄实源于此,放在这里便有利于大夫来了之后,能迅速做出准确的诊断,以便最为迅速地医治好老爷的病症。
却不知,这个世界上除了天机军机之外,还有一种机密叫作国家机密。
很显然,袁阿福虽然跟着做了大半辈子官的老爷大半辈子了,却依然没有培养出半点儿的政事敏锐性。
重真只瞥了几眼就看了一个大概,他的思维比袁可立还要多维。
于是,立刻便想明白了袁可立这份奏折中的政事考量。
虽然,只要是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片热土有着哪怕一丁点儿的好处,便不吝付出乃至牺牲,可被自己所尊敬尊重的人坑,多少有些不好受。
老子敬您一声“袁公”,您竟拿我当棋子?
可怜的重真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于是,不自觉地便家中了手上的力道,使得袁可立当即便闷声喊痛起来。
重真瞥了这个为大明操劳了大半辈子的老头,便停止了在其腕上二指处内关穴的按摩,蛮横地将他高大瘦削的身子横抱起来。
再翻过来扔在床上,粗暴地扯去打满了补丁,并且被洗得发黄发白的内衬之衣,重重地按了几下之后,就从怀内摸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之后,只见其中的小布条上插满了亮闪闪的银针,吼了一声“别乱动”,便抽出一根寸二长的银针,重重地扎了下去。
袁可立又惊又疼,不仅小小地抽了一下,还“啊”地叫了一声,门外的文武官员顿时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他那几个还挺彪悍的亲卫还想往里冲,然而都是军伍的行家,一眼便看出这几个年轻小伙子组成的小小军阵,实则无比结实,简直将房门守得牢不可破。
登莱军也算一支雄师,成军时间还比关宁还略早,此时却也不得不由衷地暗赞:“不愧为关宁军。”
吴三桂最是见不得这种猥琐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喝道:“看什么看?我家大哥正在给袁大人施针,昔日马总兵的叫声简直跟杀猪似的,然而痛过之后,也就快乐了……”
吴三桂这话才说到一半,便突然瞥见同伴们正用看白痴一般的眼光斜睨着自己,还轻轻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甚至便连军阵出现了些许破绽都在所不惜。
便又生生地住了嘴,恨不得大嘴巴子甩自己一脸,并且暗暗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登州文武们,才不管谣言到底是从而起的呢。
只是瞪大双眼伸长脖子使劲儿往里瞧,嘴上则看似关心实则兴奋地说道:“袁大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