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大明辽东-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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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也惊呆了,一双芝麻绿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足可塞下两个鸡蛋。
祖宽见没人可打了,就上前在那些东倒西歪的打手臀部狠狠地踢上一脚,当即惨嚎阵阵——没办法,这家伙下起手来实在是又狠又准,别说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便是能起来,也要在地上多赖一会儿。
重真轻轻摇头便打算跃过这些躺在地上装死狗的家伙,谁知掌柜竟又贴了上来,躬身追着他谄媚地说道:“军爷哪里去?这前门大街可没有比小人这店更好的了,不若就在此歇息了吧?小人不收银钱也就是了。”
说着,还毕恭毕敬地将奉起来,端至重真手边。
重真为之失笑,很干脆的收起银子,道:“你缘何前倨后恭?莫不是想趁我等睡熟了,想害我性命,偷我银子?”
掌柜苦笑道:“亲身见证了军爷与建奴作战的身手,小人哪里还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重真揶揄道:“那难道之前就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掌柜的脸更苦了,连连作揖道:“军爷恕罪,小人只是觉得有所得罪,想要赔礼道歉罢了。还装死狗么?一群没眼力见的饭桶,还不快给军爷赔不是!”
打手们连忙扶着桌凳站起来,躬身致歉。
这一人性中的欺软怕硬,虽然很令重真讨厌,但不与百姓争利,不与群众置气,是几百年后那支源于百姓的子弟兵的传统美德。
况且堂堂关宁将士,自成军那天起便以灭虏平寇为己任,又怎会与那虽然私利却又不失良知良善的普通百姓,去争那一日之长短呢?
毕竟少年人心性高傲,在迎风而尿以及长短这方面,都是有着绝对自信的。
因此,重真略一思忖,便接受了江南饭店服务团队的歉意,将这家闹中取静的客栈,定作了此次京师之行的落脚点。
江南饭店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外间饭厅还略显平凡,内进客房却颇为奢华了,占地不大,却很深,且亭台楼阁,茂林修竹。
即便是在冬季,也让吴三桂这些见惯了北方大院的少年们,好生领略了一番江南小院的别致风情。
重真隐隐觉得,这地方并不只是招揽食宿之客那么简单,但也没有多想,婉拒了掌柜天字号上房的美意,而是选择了五间普通客房。
——加上孙元化与有心结交的卢象观,每两人一间,刚好。
这让掌柜的暗暗吐槽——两个大男人一间,还不算多出来的一条大黄狗,这怎么睡?尽管在他的手下,两三个人挤作一间,乃是常态。
他却不知,对于关宁这些苦惯了的大兵小将们而言,两人一间普通客房的待遇已是极好了,住天字号上房反而会浑身不自在,这一点便连吴三桂都不例外。
因此对于重真的安排,甘之若饴。
卢象观选择了周吉,其余六人自然而然便搭配在了一起,剩下吴三桂这个将门少爷无人问津,就只好便宜了满脸络腮的张盘。
看着这厮搓着双手嘿嘿直笑的猥琐样子,字典里从来没有惧怕二字的吴三桂,便也不禁为了自己白皙修长的身子,而忧心忡忡。
但是没有办法,在参将大人的盛情邀请之下,人小桂子也只好半推半就了。
黄重真与孙元化一间,两人甫一进房便开始咬耳朵。
尽管两人讨论的有关于铸炮话题的深度,完全没有保密的必要,毕竟在成为资深的大炮研究者之前,是完全听不懂的。
然而黄重真知晓,保密条例,就应该从最小处着手建立,并且严密执行。
否则,看似厂卫遍地威风八面,却实则四面漏风的大明朝堂,便是辛苦建立的谍战新体系的后尘。
孙元化觉得深入,而重真却觉得浅出地进行着学术技艺的交流探讨,丝毫不觉时光流逝,直到夜幕降临,天色暗沉下来,不得不掌灯了,两人才有所察觉。
于是叫小二端来一些吃食,便又开始秉烛夜谈,直到深夜。
看着与自己探讨了一天,收获许多急需消化的孙元化,就那么和衣躺在了床上,顷刻间便进入了深眠状态。
重真欣然一笑,轻声念叨:“这便是我华夏大匠的钻研精神呐。”
夜气很冷,却仍留着一丝透气的缝隙,他闭目静坐,大铁剑搁在桌上触手可及处,大黄狗趴在脚边,一如身处军中,为袍泽值夜警戒。
当是时也,在距离紫禁皇城很近却又很静僻之处,赫然有着一座占地极广且又极为豪奢的府邸之中,名曰魏府。
其中一个极其奢华的小厅堂之内,给天启皇帝打了一天工回来的魏忠贤,葛优躺在一张黄檀木制作的名贵太师椅内,品着从皇帝那儿克扣下来的香茗,哼着秦淮河上最新的小曲,好不悠然自在。
一阵小碎步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有一人在门外轻声喊道:“公公。”
尽管小心谨慎,却仍然立刻便将这份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贵族气息破坏殆尽,魏忠贤眉头一皱,放下名贵的茶具,端坐起来,带着丝慵懒道:“进来吧。”
房门轻启出一条缝,闪进一个小巧的身子,又迅速合上。
“有何事非要深夜上禀呀?”见是跟了自己好多年的心腹,魏忠贤神情略松,便又捧起香茗轻抿一口,淡淡问道。
“公公……”
“嗯?”
“啊不,九千岁殿下。”
“嗯。”
“启禀九千岁殿下,袁崇焕遣派之人,已然入京。”
“哦?到底是关宁军,脚程挺快嘛,都来了哪些人呀。”
“都是些小角色,最大不过守备,一是吴三桂,另一个的名字倒是很有趣,叫作黄重真,被他的诸多袍泽戏称为大蝗虫。”
魏忠贤听到这三个字,轻轻点头,放下心来。
亲信未听他说话,偷眼见他神情略异,还以为是对袁崇焕不满呢。
便装着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袁崇焕自从当上辽东巡抚之后便越来越嚣张了,此次更是只派了这么几个人来,简直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也不想想是谁将他捧上如此高位的?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忠贤斜睨了这个妄图揣测自己心意的心腹一眼,摆摆手道:“树大招风,这正是袁崇焕的高明之处啊。”
心腹暗惊,忙躬身低首,不敢再妄起话端。
魏忠贤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直到觉得威压足够了,警告到位了,才又阴柔地说道:“这些小家伙何时入的城呀?又做了些什么呀?可有四处奔波?”
“倒是没有,只是落脚江南饭店,还在里面喝酒打架,凶得很呢。”
“若是没有几分凶狠劲儿,又怎能抵挡饿狼般的建奴呢?”
“是是是,殿下所言极是,不过那也得殿下慧眼识珠,统御有方呀。对了,这群凶狠的狗崽子还在入城之前,于广渠门外纵马追剿采花贼,用强弩射伤之,据说救下的那朵花儿,还是皇后娘娘钦点的信王妃候选周氏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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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传统榫卯之惆怅(日万求关)
“哦?竟有此事?然后呢?”
“然后……随着五城兵马司的人一阵惊叫——敌袭,堂堂关宁铁骑竟反被百姓误认为异族铁骑,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慌乱,还与城门守卫好一阵对峙,差点便迫之关闭广渠门了呢。”
“哼!一群饭桶,然后呢?”
“然后……幸赖那个不识时务,被打发出京,去往大名府任职的卢象升主持,才避免了一场尴尬与祸事呢。”
“确是差点便酿成一桩足以惊动圣上的祸事呀!卢象升这个愣头青,果然是有几分胆略的,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心腹偷眼看到魏忠贤的表情包,在短时间内历经饶有兴致,薄怒庆幸,惜才自语的过程,便打消了魏忠贤越过自己暗中遣人掳掠周氏女的念头,放下心事,为了掩饰,便赶紧又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说吧。”
“殿下已将厂卫控在掌,京营握于手,为何不干脆将五城兵马司也收入囊中,将东林书院的那帮迂腐之辈,彻底地打压下去呢?直至效法赵高呢?”
自诩深受信任的心腹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魏忠贤会因为这个问题而真正发怒,将一半侧脸转过来,另一半隐在灯火明灭的黑暗之中,阴恻恻地斜睨着他道:“是谁给你这个狗胆妄议朝政的?”
心腹深悉魏忠贤脾性,深知他所愤怒的不是自己妄议朝政,而是擅自揣摩他的心意,顿觉两股阴冷之气,一股扑面而来,一股由心而生。
吓得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认罪,便是磕破脑门都在所不惜,只求这个可以用最凶残的方法置对手于死地的阉主,能够饶恕于他。
待心腹重重地磕了三五十下响头,脑门一片血肉模糊,魏忠贤才轻挥了一下手掌,出言道:“算了吧,下不为例。”
心腹如蒙大赦,连声致谢,却仍然不敢伏于地面,未敢起身。
魏忠贤看着他那畏缩的惨状,阴冷的心中终究生出了一丝人性的不忍,竟轻叹一声:“你有所不知”。
而后,更是细细解释道:“咱们这位圣上看似沉湎木工不理朝政,其实东林腐儒也好,吾等所谓的阉派人士也罢,都不过是其平衡朝堂势力的工具罢了。”
“啊?”心腹豁然抬头,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展现给魏忠贤看。
魏忠贤吓了一跳,终于提高音量没好气地骂道:“啊什么啊!跟着老夫如此久了,还是一块无法抬举的茅坑石板!你道圣上真的昏聩无知么?你道大明立国两百五十余年,除了厂卫便没有其余手段了么?
东厂西厂内厂,哪一个不是大明皇帝根据需要创造出来,为其监察百官,控制朝堂的?那么当今圣上捣鼓些诸如内卫暗卫之类的出来,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不妨告诉你吧,咱们对待东林的一切手段,包括弹劾孙承宗钉死杨涟在内,若无圣上默认,哪一桩能够办成?便连咱们暗中所做的一切,看似隐秘,其实圣上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呢。
而且,咱们这位潜心钻研的木匠皇帝其实也并非一无是处,你道关宁军中所用之强弩,就是那只大蝗虫射伤采花贼的两支轻巧弩箭啊,是经何人改良的?”
“莫非……是圣上?”心腹喃喃出声,便连满脸模糊的血肉,都差点掩盖不住心中之震撼了。
“不错,武宗世宗神宗,吾泱泱大明哪个不理朝政的皇帝,是易于之辈?同理,当今圣上即便是一事无成,也万万不可小觑,何况还以天子之尊,掌握着一门精湛的木工技艺呢?”
“这……”魏忠贤的一番话,似乎似乎刷新了心腹对于皇帝的认知,只知傻乎乎地跪在原地,一脸茫然。
魏忠贤见了,便又轻笑一声,颇为自得地说道:“小高啊,你我都只是奴才,奴才的职责只是侍奉主子,至于分忧,那便要看主子愿不愿意了。你还年轻,跟在老夫身边好好再学几年吧,老夫保管你前途无量。”
心腹小高不清楚皇帝的奴才到底算不算奴才,反正自从决定投入魏忠贤门下并被其挑中为心腹的那一刻起,他这个奴才身份早已是确认无疑的了,闻言便深深地拜伏下去,道:“小高愿奉殿下为主,唯殿下马首是瞻。”
魏忠贤随意地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些话老夫都已经听得腻歪了。去内府领些银子,找个医官把脸看好。嗯,再领株老参补补身子吧,这些年你替老夫所做的一切,老夫都看在眼里呢。”
小高闻言大喜,又再拜了三拜,起身之后都是躬着身子倒退的,待尊臀快要挨着房门时,才像是后面那只眼也看得到一般,转身启开一道缝便迅速钻了出去。
“这小子见缝就钻的本领,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魏忠贤哑然失笑,又侧耳听着小高迈着轻快的脚步迅速离去,不禁轻抚着颌下并不存在的胡须,得意洋洋地自语道:“到底年轻,一制就服,呵呵。”
他却不知,小高甫一出门,便将一丝得意的笑容挂在朝着地面的脸上,便连额头的伤势都满不在乎,只是暗暗在心中笑道:“果然奉承拍马也是一门学问。你不学无术,我熟读兵书,有朝一日我高起潜的权势地位,定会在你魏九千之上。”
魏忠贤瞅着满屋奢华自鸣得意了一番,便将尚温的茶水一口喝干润了润桑,才骤然喝道:“来人。”
“九千岁殿下。”黑暗中闪出一人,站在阴影里,无声无息。
“叫管事去安排一下,三日之后,为老夫寿宴。嗯,毕竟今年已办过好几次了,今次就低调一些吧。还有,那件事你们办得着实不怎么样,再去办一次吧,今次记得隐秘一些,利索一些。”
“诺。”黑影轻声应诺,便又消失,似乎从来就未曾出现过。
魏忠贤却双目炯炯地盯着那处,喃喃自语道:“老夫也有暗卫呢,还都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哦,嘻嘻。”
他自以为笑得儒雅阳光,其实却十分阴冷,便连烛火都轻轻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紫禁皇城,养心小院。
木工小屋,黑衣暗卫正单膝跪在阴影中,向着被魏忠贤误认为已然就寝的皇帝,道:“启禀圣上,关宁军黄重真一行,已于今早入得京师。”
“哦?可曾观察?印象如何?”天启收起扑在一张巨弩上的心思,转过身来望了他一眼。
“人如其名,爱折腾,善蹦跶,不愧大蝗虫之称呼。”
“爱折腾好啊,只有爱折腾,才能将吾大明这潭活水越来越少的龙潭,搅得风生水起,折腾出一股新的源头活水来。也唯有善于蹦跶,才能从北至南,由东向西,闯荡出一个全新的大明来……嗨嗨……”
天启欣然说道,还说得极为豪迈,只是说着说着,却拢着拳头轻轻咳嗽起来。
暗卫大惊,当即不无担忧地劝诫道:“圣上还请保重龙体呀……”
天启怅然放下手中的刻刀,叹道:“传统之木工榫卯,终究比不得新兴之铸铁炼钢,嗟乎,悲乎……”
暗卫默然,他一介武夫,哪里懂得这些。
天启情知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便又叹道:“罢了,护朕去皇后那里吧。九边将士勠力戍边,朕又岂能懈怠,便只好卖力耕耘咯。”
这话暗卫就更加不好接了,只得低头应“诺”,依言行事了。
翌日一早,大雪纷飞。
江南饭店内里,亭台楼阁,茂林修竹,都覆盖着皑皑白雪,美不胜收。
可无论是孙元化和卢象观这两个文士儒生,还是黄重真等来自关宁防线的少年糙汉,非但提不起一丝观赏的兴致,还都颇为担忧。
从重真处获益匪浅,只匆匆消化了一夜的孙元化,便又匆匆地跑回了自己的密室之中,去用用实践检验这些真理去了。
冬雪萧瑟,万物蹉跎,宛如大多数人都无所事事那样。
环境不错的江南饭店,终于一大早便迎来了许多的客人,将二楼挤得满满当当,并且窗户大开,任由风雪拂面,一边观赏雪景,一边煮着清酒,好不潇洒惬意。
更有诗兴大发者吟诗作对,在一片“好诗好诗”的奉承之中,自鸣得意,以为腹中才华直追李杜三苏,却也只能发出一些“好大的风,好瑞的雪”之类的感慨,连半句应景诗句都憋不出来,更别说直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豪迈了。
也有自诩大才者纵论天下大势,直言朝堂弊端。
在一片“慎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