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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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郡王定乱
玄武门下,柴令武、李元昌并薛万彻三人以大军强攻玄武门,薛万彻虽然了得,但玄武门却是结结实实横亘在面前的天堑,取不得巧,也难以逾越。更何况玄武门守将李君羡更是猛将,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想取玄武门又谈何容易。
叛军强取玄武门,在宫中各处禁军还未缓过来的情况下,前后打了一炷香的功夫,而就在此时,武媚娘带着李璄也已经到了玄武门。
“将军,太子妃和武功郡王到了。”李君羡指挥着玄武门的守军正在守城,突然有士卒上前禀告道。
李君羡闻言,面露讶色,叛军攻城,玄武门危险,在这个时候太子妃带着太子嫡长来此确实奇怪地很。但武媚娘既然来了,李君羡也不敢怠慢,一面命副将指挥,一面自己连忙赶到了后面。
果然,正如士卒所言,当李君羡赶到玄武门内城时,太子妃武媚娘已经带着李璄并东宫内率府数百人已经到了。
“末将李君羡拜见太子妃,拜见郡王。”李君羡对武媚娘和李璄俯身拜道。
武媚娘抬了抬手,示意李君羡起身,而后问道:“城上局势如何了?”
李君羡道:“太子妃放心,有末将在,玄武门可保无虞,只是此间危险,还请太子妃和郡王先行回避。”
玄武门的城防虽一时无虞,但刀剑无眼,武媚娘和李璄在此难免有被误伤的可能,一旦她们受了伤,其中的责任可不是李君羡能够背得起的。
武媚娘知道李君羡的意思,但还是道:“玄武门守军不过一千余人,难保完全,此番本宫来此就是带东宫卫率助将军守城的。玄武门若在,本宫在哪里都安全,玄武门若是丢了,就算本宫躲在内宫也难逃一劫。”
玄武门是太极宫北面的大门,只要玄武门在,叛军就进不得皇城,武媚娘和李璄也自然无虞,但一旦玄武门丢了,整个太极宫和东宫就会暴露在叛逆的兵锋之下,无论武媚娘带着李璄躲在何处都难逃厄运,所以与其在宫中担心受怕,不如索性把东宫内率府的兵马交给李君羡,一同守城。
李君羡闻言,拱手道:“太子妃大义,更胜须眉,末将佩服。”
武媚娘一面命高侃带着东宫内率府的人马上城助守,一面对李君羡问道:“叛军之中以何人为首?”
李君羡回道:“叛军为首的是李元昌和柴令武,但指挥士卒攻城的是薛万彻。”
武媚娘也是知道薛万彻的脾性的,想了想,对李君羡道:“劳烦李将军上城喊话,就说太子嫡长武功郡王到了,要他们先行止战。”
“诺。”李君羡闻言,应了一声,上城去了。
城外所谓的叛军其实也只是还蒙在鼓里的禁军士卒,多是关中儿郎,如果他们知道李元昌、柴令武他们的所为是在谋逆的话,必定是不会从逆的。
而攻城许久后,玄武门始终未下,有些士卒已经慢慢地回过了味来,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了,当他们听到太子妃和太子嫡长武功郡王到了的消息后,已是战意全无,许多士卒在第一时间都都停下了手,而慢慢的,随着有人停手,越来越多的士卒停手止在了原地。
“璄儿,你怕不怕?”武媚娘拉着李璄,在一众东宫卫率的护卫中走上了玄武门,对李璄问道。
今年的李璄年才六岁,尚是孩童,面对这种阵仗哪有不怕的,但哪怕李璄心里害怕,却还是强忍着惧意,强撑着对武媚娘道:“璄儿是阿爹的孩子,璄儿不怕。”
武媚娘常拿李恪少年出质的事情来教导李璄,李璄身边的师父包括侍读的狄仁杰、钦陵也都常提及李恪以往的事情,李璄心中神往,并以此为榜样,才有此一言。
武媚娘又接着对李璄问道:“娘方才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李璄应道:“阿娘放心,儿已经记下来。”
“好。”武媚娘笑着点了点头,抱起李璄,站在在城墙边。
“陛下嫡孙,太子嫡长武功郡王李璄在此,谁敢造次!”李君羡一声暴喝,响彻玄武门内外,叛军和守军士卒纷纷看了过来,看见了武媚娘抱在怀中的李璄。
李璄是李恪长子,时常出入禁宫,李璄的模样许多禁军士卒都是识得的,随着李璄的出现,整个玄武门上下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甚至就连柴令武和薛万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何在!”过了一会儿,李璄稚嫩的脸颊上强打着镇定,压抑着内心的慌张,对城下高声问道。
薛万彻来此是为逼宫,但当薛万彻听到李璄的一声高喝,犹豫了片刻,竟还是不自觉地走上前几步,对李璄拱手道:“末将薛万彻在此。”
李璄看着薛万彻上前,看了看身边的阿娘,在阿娘鼓励的眼神中再次转过头去,对薛万彻问道:“薛万彻,你可知此乃何地?你在干什么?”
李璄的话一问,薛万彻顿时愣在了当场,前后不过短短的刹那,薛万彻一闭眼再一睁眼,望着头顶高悬的“玄武门”三个字,竟恍若隔世。
这里是玄武门,大唐皇城的心腹所在,他在攻城,在挑衅大唐天子的权威,一时间被李璄这么一问,本就木讷的薛万彻竟有些说不上话了。
一时间,原本仗着一股子热劲强攻玄武门的薛万彻开始有了些后怕,他和东宫之人不和是真,一旦太子登基他难保富贵也是真,但攻玄武门可是谋逆之罪,这能是他身为臣子应该做的吗?
薛万彻被李璄一问,一下子愣住了。
看着薛万彻愣在了当场,李璄并没有停口,而是依着武媚娘先前教他的话,接着道:“大唐禁军,俱为袍泽兄弟,你等兵围玄武门,手足相残是为何故,是要助贼子谋逆,造皇祖父的反,夺我大唐江山吗?”
第一句话,李璄是问的薛万彻,第二句话李璄则是问了城下的“叛军”,其实所谓“叛军”,都是寻常的禁军士卒,在一个多时辰前他们甚至都还对此事一无所知,只是从主帅和汉王李元昌之令勤王,谋反绝非他们的本意。
李璄身份特殊,随着李璄的出现,城下的叛军的人心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散地差不多了,若是再任由李璄这么说下去,恐怕不必守军动手,叛军自己就都散了,柴令武看着眼下的情景,心中大急,偷偷地背过手去,拿起马背上的弓箭,竟是要射向城上的李璄。
第三十一章 归降
武媚娘何等聪明,带着李璄来玄武门定乱,其中的风险她怎会不知,她和李璄的身边虽有高侃和一众卫率护卫,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难免有被射伤的可能。
但武媚娘虽然知道其中的风险,她也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武媚娘清楚眼下的情况,她和李璄看似稳固的地位背后却也并非一路通顺。
李璄虽然是李恪嫡长,但却不是独子,别的不说,据武媚娘所知,在洛阳的那位萧姑娘便为李恪诞下了一子一女,更何况现在李恪还是壮年,待将来他登基称帝,后宫佳丽更多,到时李恪子嗣兴旺,事情就更加地麻烦了。
如果在其他王朝,嫡长子似乎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了,但大唐却不是如此,大唐的王位继承仿佛是中了毒咒一般,大唐就没有嫡长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李建成如此,李承乾也是如此。
大唐立国至今,只两代帝王,却已经立了四位太子,这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极为罕见的,但就是这一切似乎都还没有消停,今天的玄武门又生了战乱。
今日的玄武门之战不是大唐的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所以在大唐皇室中,所谓血脉不过是个前提,真正能够决定最后皇位归属的还是势力和功劳,李世民是这么上位的,李恪也同样,而将来的李璄兴许也避免不了。
正是因为这些缘故,武媚娘哪怕明知玄武门危险的情况之下,还是要带着李璄来此,既是为磨炼李璄的心性,更是为了日后筹备。
在李璄和武媚娘的身边,高侃和李君羡正时刻在盯着城下的局势,怕的就是有人突放冷箭,看着柴令武举箭欲射,便连忙挡在李璄的身前。
柴令武的动作不快,他又不以武见长,当他举箭欲射的时候城上护卫在李璄身边的众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但柴令武的箭甚至都不曾离弦,就被人打落了下来,而打落柴令武箭的便是薛万彻。
柴令武张箭欲射,却被薛万彻抬手打落,柴令武没想到薛万彻竟会有如此举动,看着落地的箭,满脸惊讶地看向了身边的薛万彻。
“你这是作甚?”柴令武不满地对薛万彻道。
薛万彻道:“你我此番起兵,是为自保身家性命,是阻太子夺位,你杀小郡王作甚!”
薛万彻虽然因薛万均之事对李世民多有不满,但薛万彻从逆多少有些被柴令武哄骗和裹挟的意思,在薛万彻的想法中,他要做的只是阻止李恪登基,而不是造李世民的反。可李璄不止是李恪嫡长子,也是李世民宠爱的嫡孙,杀了李璄,与向李世民造反又有何异。
李世民威望太重,如果造李世民的反,不管是谁,哪怕是太子李恪也难成事,更何况是他们了。
柴令武道:“李璄蛊惑人心,若是再由他这么说下去,咱们将士的心就散了。”
其实柴令武的担心倒也没错,李璄的身份太过特殊,从李璄出现,到李璄说了几句话,前后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柴令武部下的人心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若是再任由李璄说下去,不等程知节大军到此,他们自己就败了。
薛万彻听着柴令武的话,道:“你若杀了小郡王,你看这普天之下,还有何处能够容得下你我。”
薛万彻说的也是实情,李恪在关中民间和禁军中都威望极高,李璄是李恪嫡长,若是杀了李璄,不说旁人,恐怕就连他们麾下的士卒都会对他们心生不满,更别谈拼力效死了。
薛万彻和柴令武还在说着话,此时城上的武媚娘也注意到了薛万彻的举动,显然薛万彻和柴令武之间也不是同心协力的。
武媚娘心中念头一动,开口对薛万彻道:“薛大将军,陛下东征未还,太子还在洛阳监国,你兴兵攻玄武门是何道理?当年令兄下狱,太子还曾出言为令兄说话,令兄能陪葬帝陵,如此厚追其中也有太子出力,可如今太子不在,你竟兵逼我们母子,你就是这么回报太子之恩的吗?”
当年薛万均因失职下狱,朝中为薛万均出声的人不多,而李恪就正是其中之一,这些事情薛万彻是知道的。
薛万彻是莽夫,但同时也是重情义的,李恪虽然对薛万彻没有恩情,但对其兄薛万均却有恩情,被武媚娘这一说,薛万彻的老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薛万彻道:“太子妃误会了,末将此来只为拨乱反正,非是要为难太子妃和小郡王。”
武媚娘道:“拨乱反正,你拨的是什么乱,反的是什么正,是要反父皇还是要反太子。”
一边的李元昌见薛万彻有些呆愣,知道事有不妥,生怕再被武媚娘说下去策动了薛万彻,李元昌忙道:“自然是太子,太子趁陛下重病昏迷,把持朝政,我等自当出兵勤王。”
武媚娘闻言,反驳道:“陛下现在河北,你要勤王自当往河北勤王,来攻玄武门作甚?”
李元昌道:“太子已伙同李绩和李道宗,意欲劫持陛下,我等自当入宫夺天子印玺,拨乱反正。”
武媚娘轻笑了一声,不屑道:“天下人皆知,李绩和李道宗乃父皇爱将,岂会伙同太子谋逆父皇。更何况太子对父皇忠心耿耿,又怎会生谋逆之心,你口口声声说太子谋逆,又可有证据。”
李元昌若真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此事本就是他臆造,既无诏书,更无圣旨,不过李元昌当着众人的面又怎会承认此事。
李元昌硬着头皮道:“护主勤王此乃人尽皆知之事,何需证据。”
比起鼓动人心的本事,李元昌如何比得了武媚娘,李元昌说着,生怕再这么拖下去越来越多的人会被武媚娘鼓动,于是高声道:“众将士,太子妃伙同太子谋逆,意欲篡位,还不速速破门,将他们拿下!”
李元昌一声高喝落地,玄武门外却安静地叫他尴尬,身后的禁军士卒都站在李元昌的身后,一动不动,甚至有几人还往后稍退了几步,仿佛是要和李元昌撇清关系一般。
禁军士卒都不是瞎子,不是傻子,方才武媚娘的话正中要害,哪里还有人听信李元昌所言,再拼上自己的性命去攻打玄武门。
李元昌见状大急,忙抓住薛万彻的手臂,道:“大将军,还请快些喝令士卒上前,只要破了玄武门,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薛万彻站在玄武门下,看着固若金汤的玄武门和城上的李璄,叹了口气。
薛万彻是知兵的,如果武媚娘和李璄未来,他一定还有破门的可能,可就在李璄和武媚娘出现之后,他们的胜算就已经微乎其微了,到了现在,兵无战意,就算他仗着多年积威,强令攻城也是全无破城的可能了。
薛万彻咬了咬牙,叹了口气,甩开了李元昌的手,翻身下马,拜在城下,对李璄道:“末将为人所蛊惑,方才悔悟,此番请降,望郡王恕死。”
第三十二章 来信
十一月初,时间已近深冬,在历时月余的班师行军过后,李世民所率的东征大军终于将渡黄河,出了河北境。
去时和回京的路程相差不大,李世民去时极快,但回京时却慢了许多,这其中也说明了李世民的身子状况绝不乐观。
洛阳城外,孟津渡口。
冬风凛烈,寒意彻骨,寻常人在屋外待上片刻都会觉着不舒适,但李恪站在渡口边,迎着大风已经等候一个多时辰了。
“师父可能顶得住风寒,若是觉着冷了可先往后面的帐中歇着,左右父皇都还未到。”李恪站在码头边,看着朔风下穿着朝服,冻地面色有些发白的岑本,又看了看对岸还没有动静的大船,关切地对岑本问道。
皇帝御驾亲征还京,依理自当百官迎候,而百官迎驾又当着朝服才显庄重,否则就是失了礼数,于是随李恪前来侯驾的一众官员都穿着朝服来此,只是在朝服外另披了朝廷发下的披风挡着些风寒,而岑本身为中书宰相,百官表率,也自当如此。
岑本年已近五旬,已然年长了,朝廷发下的披风虽然还算厚实,但在这冬日的河边大风里就显得不够看了,岑本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手脚已经冻得有些发僵,李恪故有此言。
岑本摇了摇头道:“不可,陛下将至,我等为臣的自当在此迎候,岂能为避一时风寒,而失了君臣礼数。”
岑本最重为士之道,一个“礼”字他看得极重,李世民不远数千里御驾亲征回京,岑本更不会有半分的怠慢。
李恪看着岑本的模样,双手已经冻得有些发青了,担心岑本的身子,生怕再叫岑本冻出个好歹来,连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亲自披到了岑本的身上,对岑本道:“师父穿得太薄了些,如何顶得住如此风寒,弟子的这件暖和,师父快穿上吧。”
李恪身上的这件狐裘大氅通身雪白,乃是由十数只雪山白狐的皮毛织成,是前几个月薛延陀可汗曳莽专程自郁督军山送给李恪的好东西,应该算是世间罕有的绝品了,自然保暖地很,就算是在漠北都顶地上用的,更何况是在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