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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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陛下,魏王此书,乃功于当代,利于千秋之事,寻常恩赐岂能显魏王之功。”段延芳出列,对李世民道。
段延芳官拜秘书丞,李泰的《括地志》将来就是要放在秘书省中珍藏,录备本并留传于后世的,段延芳出来说这个话倒也合乎情理。
李世民起初也并未多想,只是笑着问道:“那依段卿之意,魏王该当如何赏赐呢?”
段延芳回道:“当易爵雍王,拜雍州牧,如此方可见陛下于文事之重,魏王之功。”
段延芳之言一出,除了那些对大唐官职不知就里的外邦使节还在看着热闹外,朝中的百官中已经有许多面露诧异之色了。
雍州,即前隋之京兆郡,下辖万年、长安、蓝田、武功、咸阳诸县,大唐国都所在,心腹之地,自然是万分显要。
李泰虽已为洛州都督,但若再拜雍州牧仔细计较起来也并无太多不妥,雍州牧因为管辖长安,既是位高权重,更是敏感非常,故而朝中雍州牧多为皇子兼任,而且还多是嫡子,李世民便曾已秦王爵兼为雍州牧,这是有先例的,也不至于叫百官如此讶异。
段延芳所言真正叫百官惊诧的是雍王的爵位,雍王所封便在雍州,若是搁在西晋,西晋定都洛阳,雍王只是二流王号而已,皇帝诸子谁封都可以。
可在大唐不行,大唐国都长安就在雍州之内,哪有把国都长安封给亲王的道理?君不见大汉都于长安,四百年国祚,可曾出过一任雍王?
王爵四贵,秦、楚、晋、齐,其中以秦王为首,秦王所封便在雍州,而雍王亦是如此,雍王虽然不在四贵之列,但同样有着极其独特的意义。
皇帝诸子,以国储太子最尊,这自然毋庸置疑,因为李世民的缘故,其次秦王,这也是必然,而在国朝定都长安这个特定的环境之下,秦王之下,晋、楚、齐三王号之上,便就属这个统帅国都,最是敏感和有着象征意义的雍王了。
大唐立国二十余载,除了追封已故多年的李渊叔父李绘外,从无再封雍王的先例,并非没有这个封号,而是不能封,封不得。
李世民曾以秦王、雍州牧入主东宫,而若是拜李泰为雍王、雍州牧,那与李世民又有何异?这不是在动摇李恪的太子之位吗?
雍王封于长安,封于国都,若是还没有立太子,谁封了雍王,谁必然就是皇帝属意的太子人选,而既然已经有了太子,这雍王再封可就出了大事了。
段延芳之言才出,还不等李世民开口,中书令岑文本当先呵斥道:“段延芳,你是在玩笑吗?你亦是饱学之士,当熟于青史,何谓雍王你岂能不知。”
岑文本是太子少师,更是李恪的授业恩师,自然是护着李恪的,段延芳建议奉李泰为雍王可是威胁到了李恪的储位,身为人师,岑文本站出来为李恪说话并无不妥。
有了岑文本打头,这一次不止是马周和王玄策等李恪心腹了,就连太子左庶子于志宁都看不下去,出列为李恪张目。
一时间,原本誉满朝堂的李泰献书一事反倒成了争端,就连坐上殿上的李世民看了眼前的一幕,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
经由此前李泰使人弹劾李恪一事,李世民对李泰的意图已经有了担忧,只是没想到此番李泰借着献书之事又闹出了册封雍王的事情来,看来他对太子之位的觊觎还是其心未死啊。
段延芳出自陇右门阀天水段氏,而关陇门阀又一向和李恪不和,有了此前李泰联合关陇门阀对付李恪的事情在前,在李世民想来,段延芳此举难免就有李泰在背后指使的意思了。
其实段延芳哪里是李泰的人,今日这一出实在不是李泰安排的,什么雍王、雍州牧,都和李泰无关,李泰站在殿中,看着眼前的场景,自己也宛在梦中一般,还是一头雾水。
李泰想要站出来解释,可他若是此时站出来解释的话难免就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就在李泰左右两难的时候,李世民思虑了片刻,终于开了口。
当着天下人的面,李世民并未叫李泰难堪,而是对李恪问道:“此事太子以为如何?”
李世民此举看似是在问询李恪对此事的意见,但实际上等于是把李泰交给了李恪处置,是在做给天下人看,让天下人都看到自己回护李恪,稳固李恪太子之位的心思。
李恪听着李世民的话,出列回道:“儿臣以为此事干系重大,不可急于一时,在眼下讨论此事时间太过仓促,也不和时宜,此事可来日再议。”
李恪的回答可谓是顾忌了李泰的颜面,也考虑到了眼下外邦来朝的特殊局势,极是妥当,李世民当即应道:“太子所言极是,那便依太子所言,来日再议此事。”
李世民原本正在兴头上,要是有意册封早就册封了,所为来日再议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其实有了李恪和李世民的话,李泰封雍王的事情已经是绝无可能了,恐怕此事日后连议都不会再议,就此过了,剩下的就是李世民和李恪对此事的态度了。
第七十一章 之官洛阳
雍王国于都城,非寻常皇子可封,数遍整个大唐宗室,如果说一定要封一个雍王的话,只可能是李恪的嫡长子,将来会继李恪之位的武功郡王李璄,绝非旁人。
魏王虽是嫡次,但李恪有功无过,李世民自己更是从无易储的念头,李泰的雍王之封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相反的,段延芳的话反倒再次惊醒了李世民,也让李世民意识到李泰夺储之心不死,李泰外放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太极宫,立政殿,内殿。
元日午后,大朝散后,百官尽退,太子李恪被李世民传旨留了下来,叫去了立政殿中。
李世民要见李恪,在大朝之前并无通传,而在朝后便传召了,显然是仓促为之,也就不难猜到李世民的用意,自然是与朝事有关。
“方才朝中之事你怎么看?”李恪在立政殿中才一坐定,李世民便对李恪问道。
方才朝中之事大多循规蹈矩,并无异常,唯一一个反常的就是段延芳请封李泰为雍王的事情了,李世民问的自然也是此事。
李世民的意思李恪自然猜得到,但李恪闻言,仍旧是故作不知地问道:“儿臣不知父皇所言何事?”
李世民看着李恪装模作样的反应,反倒被气地发笑了,李世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忌讳,只管说便是。”
李恪抬头看了看李世民,又问道:“父皇说的可是四弟封雍王的事情。”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正是此事。”
李恪轻轻地叹了口气,面色有些为难道:“其实儿臣也知道父皇说的是此事,只是儿臣不知该怎么说。”
李恪之言入耳,李世民也知道爱子的意思,一面是兄弟手足之情,一面是阿弟对自己太子之位的觊觎,身为太子,确有兼顾兄弟的李恪夹在其中确实为难。
其实李恪对此事的看法如何已经不再影响李世民对此事的判断了,李世民的许多做法都给了李泰本不该有的错觉。
作为唯一一个成年仍旧被特许留在长安的皇子,作为唯一一个特许每岁开支用度比肩太子的亲王,李世民的做法给了李泰自己将来有机会成为储君的想法,这个是李世民自己需要去纠正的,与李恪无关,与旁人更无关。
短暂的沉闷后,李世民突然开口对李恪道:“为父欲使青雀外放之官,你以为如何?”
外放李泰,这事自打李泰使人弹劾李恪后,李世民思量了也有段时间了,一方面是因为《括地志》尚未完本,李泰不便离京,更外,也是最重要的缘故就是李世民也不忍爱子离京,再难相见。
李世民的话李恪多少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当李世民之言入耳后,李恪的脸色顿时也精彩了起来。
既有突闻此事的惊讶,也有对阿弟离京的不舍,似乎还有些对父皇回护自己的庆幸,短短的刹那功夫,李恪把自己该有的表现展现地淋漓尽致。
李恪并未直接回李世民的话,而是顿了顿,才对李世民问道:“父皇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
李世民回道:“太子既立,青雀身为成年皇子,自当外放之官,若是久留长安不和规矩,也难免遭朝臣非议。”
其实李世民有意使李泰外放的缘故主要就是担心李泰觊觎李恪的太子之位,担心两兄弟因为储位相争,反目成仇,便如他当年一般。
李恪是太子,也是李世民诸子中他最满意更是最有能力的一个,李恪的太子之位李世民不会动,那唯一的法子自然就是让李泰离京,远离长安这个叫他产生妄念的权力中心了。
李恪道:“亲王成年外放确是朝规,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宠爱青雀,青雀离京,累月不还,父皇难免多有思念。”
李世民对李泰,几日不见都会心中思念,更何况是成年累月了,但为了同样宠爱的李恪和大唐国本储位的稳定,李世民也必须做出选择。
李世民道:“为父是皇帝,江山之中更胜私情,青雀既已成年,久留长安终归不妥,后面年幼的诸位皇子若是学了也不妥。”
大唐亲王外放的年纪一般都较早,早些的十岁上下便就外出之官了,晚些的最多也就是过了束发之年,李泰和李恪同岁,在这个年纪才考虑外放的事情确是很迟了,不止是朝中,宗室亲王,李世民的那些异母兄弟也有多私底下议论的。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李恪也不会在枉做好人了,既然李世民自己开了口提及李泰外放之事,李恪也不会装模作样地力保李泰。
李恪闻言,思虑了片刻道:“青雀确已到了外放之官的年纪,外放倒也无不妥,只是青雀的身子骨要稍弱些,恐怕不宜太远。”
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恪儿有什么想法,以为何处为宜?”
李恪回道:“青雀既为魏王,洛州都督,前往洛阳之官便很好,一来洛阳富庶,又相距长安不远,青雀去了不会吃苦,二来父皇每岁常往洛阳东巡,也可常招青雀见驾,解思子之情。”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脸上慢慢地就露出了笑意,显然是对李恪的回答极为满意了。
洛阳是东都,亲王之官东都是有些不妥的,原本李世民的想法是要让李泰去山东或者河北的,但李世民没想到李恪竟然有意使李泰之官东都洛阳。洛阳富庶,不亚长安,李泰去了自然不会吃了苦头,对李泰倒也是个极好的安置。
如果李恪建议使李泰去僻远之地,说明李恪对今日朝中之事上了心,也对李泰有所不满了,李世民是存了齐保诸子的念头的,难免会为李泰担忧,但李恪既然这么说了,说明李恪对这个外放的阿弟还是极为关心的。
其实对于如何安置李泰,李恪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在李恪的眼中,李泰不为大患,李恪从头到尾都没有存过要了李泰性命的心思,李恪要的就是李世民的表态,既是叫朝中百官看清风向,也是让李泰知难而退。
只要李世民同意外放李泰,莫说是洛阳了,就算是去与雍州相邻的华州也无不可。
李世民当即道:“好,既如此,那为父即刻便下旨,着青雀外放洛阳,之官洛州都督,待正月后便可离京。”
第七十二章 幸亦不幸
李泰呕心沥血,作成巨著《括地志》,原是借此风头冲击一波东宫之位的,可没想到因为段延芳的缘故,直接刺激到了李世民的内心深处的担忧,一波反向冲刺直接冲出了长安,东宫非但没进去,反倒是越来越远了。
有李世民圣旨,李泰往洛阳之官已成定局,甚至连日子都已经敲定,就在出了正月之后,至此以后,对李恪太子之位威胁最大的魏王李泰继前太子李承乾后也正式出局,所有人都知道,李恪的太子之位已稳如泰山。
长安城,胜业坊,魏王府。
此次李泰之官,不出意外的话数年内都不会再有回京的可能了,魏王府上下家大业大,李泰一旦离京更是数载不还,王府上下要随行搬去长安的东西自然极多,许多东西府中人已经开始在收拾了,准备着往洛阳送,上下忙碌地一片。
原本在院中散心的李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情越发地不佳,反正自己也无法左右结果,便索性躲进了内院的房中。
“殿下不是要去院中散心的吗,怎么突然回屋了?”魏王妃阎婉看着刚刚出门的李泰又折回了屋中,不解地问道。
李泰叹了口气道:“如今府中这般光景,你叫本王如何散地了心。”
阎婉看着李泰的模样,哪还不知李泰的意思,如今府中上下都在忙着搬家的事情,李泰的心情能好了才是怪事。
阎婉道:“殿下若是舍不得这王府,舍不得离开长安,只管向父皇求情便是了,父皇对殿下最是疼爱,殿下开口去求,父皇说不定便心软了。”
李泰摇了摇头道:“此事绝无可能,父皇是经历过玄武门的,他最是忌讳的就是这个,但凡父皇心里还有哪怕一线留本王在长安的心思,都不会下旨着我外放,这旨意既然下了,那边再难收回,这长安城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阎婉看着李泰有些怅然若失的模样,安慰道:“这长安城虽好,但洛阳也不差,父皇和太子专门在洛阳给殿下辟了一坊之地开府,也算是殊遇了。”
李世民疼爱李泰,自然是不忍李泰遭罪的,而李恪做事也不会叫人寻了明面上的错漏,为了显示对李泰的偏重,朝廷特独辟了洛阳的整整一坊之地给李泰建魏王府,可谓罕见。
此番朝廷为了李泰外放之事可是做足了场面,不仅留李泰之官东都洛阳,更是在洛阳兼并坊地,留了整整一坊之地给李泰营建魏王府之用,王府之畔更有潴沼三百亩,景色秀丽,时为东都之胜景,可见恩宠。
李泰此去洛阳,必然是富贵无忧,万分优渥,但他想要的又哪里是这些,他想要的是东宫,是储位,是权力,是成为大唐未来的帝王。
李泰道:“你也不必宽慰我了,所为之官东都不过外放而已,洛阳再好,难道好地过长安吗?洛阳的魏王府再好,难道还能及得上东宫的万一吗?”
洛阳再富庶,自然也不及国都长安,魏王府再奢华,也更比不得储君所在的东宫,那不只是表面上的富丽堂皇,更是将来帝王承继的象征,莫说是现在的这幅光景了,哪怕是叫李泰在东宫睡草席,喝粗粥,他也同样甘之如饴。
李泰的模样已经有些着了魔的意思,阎婉嫁给李泰也有些年头了,之前甚少见到李泰如此模样,此时的李泰哪里还有以往宗室才子的气度,心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担忧。
阎婉对李泰道:“储位之争,有得者便有失者,这已是必然,外放出京便就出京,殿下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李泰道:“我为父皇编撰《括地志》,乃是立了大功,纵然不得父皇重赏,也不该被贬出长安吧,这是何道理,你要本王又如何看得开。”
李泰的情绪虽然有些激动,但说的话倒也在理0,他呕心沥血数载,编撰《括地志》,可这《括地志》才成书,李世民便下了圣旨将他外放出京,前后差距如此之大,李泰的心里能够接受得了才是怪事。
阎婉接着劝慰道:“大唐宗室诸王,比起那些少年出京的,殿下已是最晚外放的了,殿下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