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夺唐-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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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李恪多年的马周和王玄策先后被调入中枢,另任要职,李恪自然也不会阻人前程,乐见其成,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李恪手中人手匮乏,赵德言在谋不在政,而裴行俭和岑长倩虽都是宰相之才,但还未长成,不甚稳妥,李恪身边的可用之人就不多了。
武媚娘道:“三郎说的是,三郎还是需另物色人选才是。”
李恪道:“我心中已有人选,命人前去征召了,若是顺利,年内便该能到。”
武媚娘道:“三郎相人,向有独到之处,无论武,凡能入三郎之眼的无一不是英才,三郎这一次又相中了谁?”
李恪回道:“刘仁轨,我欲以他为新任并州大都督府司马,地方和吏部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当无大碍。”
武媚娘笑道:“刘仁轨,可是咸阳县丞?”
李恪闻言,好奇地问道:“媚娘也知刘仁轨之名?”
武媚娘道:“贞观年初,刘仁轨为陈仓县尉,杖杀骄纵违法的折冲都尉鲁宁,被父皇亲自责问。后事情查明,过不在刘仁轨,而后父皇曾亲自褒奖刘仁轨刚正,转咸阳县丞。”
李恪道:“刘仁轨身上竟还有此事,我倒不知。”
武媚娘道:“我最喜读京中及各地方邸报,故而知晓,若只观以往,刘仁轨确是忠正之人,但毕竟还是无名之辈,三郎贸然提拔可否妥当。”
李恪笑道:“刘仁轨眼下虽无名,但十载内他当在我门下扬名立万,不弱英公李绩。”
刘仁轨,高宗朝名相,武双全,以名入仕,最终却因武功拜相,这等人物纵比之李绩亦不在下风,李恪所言绝无虚妄。
李恪和武媚娘还在屋中说着话,商讨着关于年后并州大都督府的人事安排,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传话,有宫中内侍奉旨求见。
皇帝遣内侍来此,李恪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将人领进了王府内院的偏厅,自己出去见他。
“奴婢拜见楚王殿下。”内侍快步进了楚王府的偏厅,一进门便对李恪道。
李恪上前扶起内侍,问道:“不知内侍来此所为何事?可是父皇传旨?”
内侍连忙开口道:“皇后病危,奴婢奉皇命急传殿下进宫。”
“什么!皇后病危?”李恪听着内侍的话,眉头微皱,讶然道。
以称心设计东宫,这是李恪之意,但李恪万万不会想到此事会使得长孙皇后病危,此时的李恪也还远远没有联想到这一点,只当是旧疾使然,李恪的心里更多的只是惊讶。
长孙皇后久怀宿疾,寿数不长,这李恪是知道的,就在去岁就险些丢了性命,但是当李恪知道长孙皇后病危的消息时,一时间心绪复杂万分。
挡在李恪夺储之路上的障碍有很多,李承乾、李泰、李治、长孙无忌,等等,但在李恪的眼中,这些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长孙皇后。
不管是对付李承乾、李泰,还是长孙无忌,李恪总能找到法子,但面对长孙皇后,李恪更多的却是无力和敬畏。
皇帝嫡子,却是子以母贵,此乃亘古罕有之先例。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心中的份量绝不可寻常估之,甚至可以说,只要长孙皇后尚在,东宫的位置就绝轮不上李恪,按理说,长孙皇后死了,他扫去了心腹大患,本当高兴才是,可不知怎的,李恪的心情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压抑非常,灰蒙蒙地一片。
天下贤后,莫出长孙。
如若死的是自作孽的李承乾,李恪兴许还会多几分好心情,但病危的是贤德择披天下的长孙皇后,除了几分必然的侥幸之余,李恪竟也难免哀伤。
内侍对李恪道:“皇后病危传见殿下,陛下急招,还请殿下随我速去。”
“好,本王这就随你同去。”
李世民急传,李恪丝毫不敢耽搁,甚至来不及去跟武媚娘亲自交代,只命人转告了一声,便连忙跟随内侍进宫去了。
长孙皇后母仪天下,天下敬重,朝中百官多有受其恩惠者。
原本李恪以为长孙皇后病重,势必通传诸皇子和朝中群臣,但就当李恪随内侍之后走在宫中通往立政殿的的龙道上时,却发现一路除了来往匆忙的宫人,周边的一切似与寻常并无太大的差异,也没见到一个熟悉的大臣,仿佛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出去。
李恪走着,看着周围异乎寻常的场景,脑海中的不解和不安越发地重了。
李恪对内侍问道:“为何本王在宫中还未见到旁人,难道还未通知诸皇子和诸王吗?”
内侍如实回道:“殿下是陛下依皇后的意思第一个传召的,其他人的传召都还在路上。”
原来自己竟是第一个被长孙皇后传见的,不曾想到长孙皇后病危,长孙皇后不先见诸子,反倒要先见他,这又是为何?李恪听着内侍的话,心中的惊讶和不解越发地重了。
第六十七章 交易
果然,正如內侍所言,当李恪一路疾步来到立政殿时,此时的立政殿中除了立政殿中原有的一些伺候的宫人外,只有皇帝李世民,还有畏畏缩缩地躲在一旁的太子李承乾还有太子妃苏潇。
“儿臣李恪拜见父皇,拜见母后。”李恪长身玉立地站在殿中,如青松立于山岗,巍峨挺拔,对身前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拜道。
长孙皇后虚弱地靠在床边,看着眼前丰神俊秀,气宇轩昂的李恪,和一旁的李承乾成了鲜明的对比,纵是身为李承乾生母,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个英武儿郎。
长孙皇后看着眼前的李恪,又想着李恪身后的功绩,甚至不禁在想,若李恪是她的长子,眼下就算她即刻死去,她也甘心,也放心了,也不必这般担忧自己的身后之事。
长孙皇后对李恪道:“恪儿来了,快快起身。”
“谢母后。”李恪起身,对长孙皇后谢道。
李恪站着身子,就在长孙皇后的身前,如今长孙皇后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了许多,整个人都消瘦地很是明显。
李恪道:“几载间母后憔悴了,与臣北伐前的印象差了些许,母后还需仔细身子才是啊。”
长孙皇后笑了笑,对李恪道:“事已至此,本宫已经看开了,与人无尤,无天无尤,命数使然罢了。”
李恪蹲在地上,看着长孙皇后的床头,双眸已湿,关切道:“儿臣久在北地,也曾过路天山,曾听闻天山雪顶之上有一物名作天山雪莲,是个极少有的稀罕物件,更是万分名贵的药材,对宿疾有奇效。母后再坚持些日子,儿臣这就命人出关去寻,月内必能寻回,或可医母后之疾。”
一旁的李世民闻言,面色伤痛地对李恪道:“恪儿有心了,天山雪莲虽然罕有,但宫中也有过几株的,去岁已经给皇后用了,无甚效用,若是真能起效,你今岁北伐,我就命你带回来了。”
长孙皇后看着李恪,有看了看李世民,笑道:“我病已至此,你们父子也不必太过哀伤了,我专传恪儿来此是有要事吩咐的。”
李恪闻言,忙道:“母后但请吩咐,儿臣听着。”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对李世民道:“还请陛下和殿中所有人一齐回避一二,只留下恪儿一人在此便可。”
李世民此前也问过长孙皇后为何非要先传李恪,但长孙皇后死活不说,只说是有要事要同李恪交代,如今李恪到了,长孙皇后又命旁人暂避,李世民便越发地好奇了。
不过长孙皇后寿数将近,这也算是她的临终所请,李世民也不会回绝,李世民应了一声,便带着人出门回避,只留下长孙皇后和李恪两人在殿中。
长孙皇后究竟是何用意,李世民不解,其实李恪也同样不解,但李恪知道,长孙皇后如此聪慧的女子,又有长孙无忌时常在旁撺掇,怎会对李恪的心思浑然不觉,长孙皇后此番独留下李恪是为何意,李恪不知,心里更是不安。
就在李恪不明长孙皇后何意,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长孙皇后终于开口了。
长孙皇后对李恪问道:“本宫看你似乎眼角噙泪,这泪可是真的?”
李恪没想到长孙皇后开口竟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道:“儿臣见母后此状,伤触心中,难免有些哀痛,叫母后见笑了。”
李恪眼角的泪水并非全是假的,李恪对长孙皇后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既是李恪夺储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却也是李恪最是敬重的人之一。
用俾房魏,抑制外戚,奖进忠良,无论是内宫还是外朝,她都很好地诠释了一个贤后的角色,叫千古赞叹,这样的一个人将亡于李恪的眼前,纵是死敌,李恪也难免相惜。
长孙皇后亦善变真伪,看着李恪的模样,听着李恪的话不似作伪,于是笑道:“兄长总说你是个小狐狸,依我看,你比狐狸还要好些。”
长孙无忌和李恪为敌,相互间也设过不少埋伏,长孙无忌也吃过李恪的亏,李恪背地里管长孙无忌叫一声老狐狸,那长孙无忌称呼李恪一声小狐狸也不奇怪了。
可这种说法从来都是在私下在背地里说着的,没想到长孙皇后今日竟当着李恪的面提及了长孙无忌对他的这个称呼,着实出乎了李恪的意料,难道人之将死,说话也如此直率吗?还是说长孙皇后已经开始和李恪摊开了说话,不再避讳了。
李恪不解地问道:“儿臣不知母后何意?”
长孙皇后回道:“狐狸贪婪,但不会为敌人流泪,你虽然也有野心,但却也真性情,也会喜会悲。”
长孙皇后虽已是将死之状,但李恪还是在心中再三告诫着自己,千万不可大意,眼前的女子可是天下最聪明的女子之一。
李恪谨慎地回道:“儿臣也是血肉之躯,母后病重难捱,儿臣自然也心中悲切,故而如此,更何况,母后也不是儿臣的敌人。”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个有心人,也会顾念手足之情,这一点倒是随了你祖父,好在没有随你外祖父,若非如此,本宫近日也不会传你来此了。”
李恪外祖父隋炀帝暴虐,登基之后便对诸兄弟大举屠刀,隋朝宗室为此死伤殆尽,而李恪祖父李渊却带人宽和,李渊得国后分赏宗亲,凡事族内血亲,无不封王封公,长孙皇后这么说李恪,也算是夸赞了吧。
李恪问道:“不知母后有何嘱托,但请吩咐便是。”
长孙皇后虚弱地笑了笑道:“这事可不是随意能够吩咐的,我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长孙皇后这般大动干戈竟是为了和李恪交易,李恪眉头微皱,问道:“母后的意思是?”
长孙皇后看着李恪谨小慎微的模样,笑道:“传闻中年不过十二,在万军阵前,尚能面不改色的楚王殿下竟也会露怯。”
李恪回道:“母皇吩咐,儿臣不敢不仔细。”
长孙皇后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脸正色地对李恪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再无旁人,你我都不必太多顾忌。本宫想跟你做一个交易,一个关系诸子性命和江山归属的交易。”
第六十八章 身后忧
“交易,一个关系诸子性命和江山归属的交易。”
长孙皇后的话落入李恪的耳中,李恪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震,他不知道长孙皇后具体所指何事,但他隐约猜到了长孙皇后的意思。
长孙皇后自觉将死,这是在给诸子最后铺路,做最后的一手准备了。
但长孙皇后的话,李恪却也不敢尽信,李恪瞥了眼殿中的环境,对长孙皇后道:“儿臣只是皇子,有什么资格和母后谈什么交易呢。”
李恪仔细的小动作落在了长孙皇后的眼中,长孙皇后玩笑道:“兄长说你是只小狐狸,果然不错,行事这般狡猾谨慎。你只管放心好了,这大殿中只有你我,再无旁人,今日的话出得你我之口,入得你我之耳,再无第三人知晓。”
长孙皇后既已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恪若是再推脱不知,那他未免也太怯懦了些。
李恪抬起头,看了看大殿的四周,殿中四处空旷,一眼望去便能到底,确无旁人,于是李恪小心地问道:“儿臣不知母后所指的交易是何意思?”
长孙皇后道:“你的野心,旁人或有不知,但我是清楚的,你少年请质,北上漠北四载,那时我便知道你必与寻常皇子不同,你看着东宫或者太极宫的那张龙椅,只怕有些日子了吧。”
长孙皇后是聪明人,李恪也是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何必装傻充楞,更何况此处又没有旁人,他和长孙皇后说的再多,待这道门一开,他和长孙皇后都不会承认。
李恪道:“母后聪敏非常,慧眼独具,看人向来是不会错的。”
李恪并未否定长孙皇后所言,言下之意也是认了长孙皇后的话了。
长孙皇后接着道:“你少年出塞为质,四载后挟旷世之功还朝,而后淮南治水,河东练兵,大漠北伐,更是建功无数,论才干,论声望,你都是诸皇子之冠,就连太子也被你稳压一头,纵谓之国之英才,皇室翘楚,亦丝毫不为过。”
李恪听着长孙皇后的话,笑道:“母后总不会是专程为恭维儿臣的吧。”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道:“自然不是,我还没有闲暇到这般程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虽然功盖当世,甚可名列宗室第一,又得陛下宠爱,不弱太子,但要入主东宫,却还是难上加难,因为你是庶子。你非嫡出,就算有再多的功劳,也抵不过嫡庶二字。”
长孙皇后的话一语中的,对李恪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太子有长孙家扶持,权重于朝,又得李世民宠爱,特所宠异,这些虽然都是现状,都是事实,但并非是一成不变,李恪已经在布局,楚王府一脉已成气候,要改变这一切也并非不能。
但唯一叫李恪觉着犯难和无力的就是嫡庶之别,这也是为何李恪一而再,再而三地甘冒风险,求建功业的缘故,他不是嫡子,只能期望以功劳和人望补齐自己的不足,但这又谈何容易。
李恪并未因为长孙皇后的话而有丝毫的激动,这些东西早在他决定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看得清楚,无论是从谁口中说出,他都能够泰然处之。
李恪平淡道:“尽人事,安天命,唯此而已。”
如果说李恪因为长孙皇后的话,情绪突起波动的话,便证明李恪其人短了些城府,长孙皇后也会轻看他两份,但长孙皇后的话落入李恪的耳中,李恪的神色却波澜不惊,声音也沉静如水,与此前并无太大差异,长孙皇后反倒越发地坚定了自己心中的念头。
长孙皇后道:“小小年纪,何必信命,只要你愿意,庶子同样可以成为嫡子。”
李恪听着长孙皇后的话,虽不知长孙皇后的意思,但李恪的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速了,嫡庶之别,这是李恪入主东宫的最大障碍,若是这个问题解决了,那李恪想要夺储便容易地多。
李恪问道:“母后是太子生母,为何会同儿臣讲这些。”
长孙皇后乃太子李承乾生母,自然是和李承乾站在一处的,她说这句话岂不是和她的立场矛盾了吗?
长孙皇后道:“太子叫我失望已极,恐难成大器。将他他若登基,于大唐则是灾难,若是他不能登基,于他自己则是灾难,我说的没错吧。”
李承乾虽年不过十九,但却已有昏庸之相,将来他若为帝,恐怕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