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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炮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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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坐法国工兵释放的观察气球,测量官无法确定地图上的目标,那是他很惊讶的发现,整个内城完全变了摸样,所有教堂、修道院、住宅、仓库、街道,与市政设施都被链接为一体,毫无缝隙,形成一座座相互支援,相互依存,丑陋但坚固的堡垒群。

    战斗开始时,整个战场上尽是身穿蓝色制服的法国…军人,几乎连一个西班牙人都看不见,直到炮火停息,步兵上前攻击时,才有三五个守城哨兵,开始在街道上来回奔走呼叫,应该是告诉自己战友做好准备,敌人来了。

    地面上的法国士兵基本上是第一次踏进萨拉戈萨的内城,大部分人连城市地图都没看过,与高空气球上那位拿着高倍单筒镜都无法确定方位的观测员相比,他们更是蒙头蒙脑,搞不清方向,只知道在军官们的带领与森严军纪的驱使下,一个劲往前冲,面前的街垒、教堂或是住宅楼都是他们的目标。

    当一个连队的法国士兵,战战兢兢地翻过两人高的街垒时,却没有任何被攻击的迹象,所有人高兴起来了,他们兴奋的叫喊着,让身后的同伴赶紧跟上,并继续向下一个街垒冲锋。在步兵推进到距离两座街垒中间时,攒动的人头开始在四周冒出,两侧住宅的阳台上、门窗里伸出无数枪管,蝗虫般密密匝匝的子弹扑面而来,把法国人成批、成批地撂倒。因为通向两侧住宅的入口都被彻底封闭,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士兵无法单挑城防守军以泄恨,结果白白成了敌人的活靶。

    更恐怖是,直接面对下一道街垒的法国士兵,毫无准备的他们受到西班牙人隐藏火炮的突然袭击,大量葡萄弹与实心弹迅速撕裂柔弱的躯体,将后者化为血肉混合物。四、五个想要转身逃离陷阱的士兵,也被随后跟来的数支来复枪子弹钉死在攀爬第一道街垒的砖石上。仅10分钟不到,100多人的连队基本被消灭于这座长不过80米,宽不到5米的狭窄通道里。

    上午11点15分,除了富瓦将军的第五旅成功占领小半个街区外,其他伤亡惨重的法军大部分已从两线后撤,重新坚守两小时前的防线。第二天,法军指挥官改变了战术,士兵们不在狭小的巷道里排列出密集的队形,而是分散开来,以班排为单位,用散兵方式做逐屋争夺。首先是设法接近房屋,进而冲进屋里,然后把楼上的火力压制住,再去逐层、逐层的占领,甚至在地下室和屋顶都要激烈交火。

    初期,效果还不错,但到后来,法国人推进到密集老城区时,战斗再度陷入僵持。因为萨拉戈萨人几乎将每栋楼、每个房间相互打通,他们利用砖石、家具等布置成一座座迷宫,一旦房屋让法国士兵闯入,己方火力被压制,无法有效抵抗时,反抗者会选择迅速钻入迷宫,一边四处游走,大放冷枪;一边释放信号,请求增援。等到援军赶来,然后汇合一处,把在迷宫里晕头转向的法国人歼灭或赶出房屋。

    到1月18日,萨拉戈萨内城开展攻势的第7天,在拉纳元帅的干涉下,法军再度更换攻城战术,炮兵将火炮推行到前沿阵地,对行进途中的每一道街垒和每一座房屋进行猛烈轰击;在火炮不能覆盖的区域,工兵则在步兵的掩护下,用埋设地雷(炸弹)爆破尚有西班牙人坚守的房屋,使其变成埋葬活人的废墟。

    即便如此,萨拉戈萨人也没放弃变成废墟的建筑物,他们设法加强火力,从临近的房屋里不断的射出子弹,还在浓烟或夜色掩护下,不顾法国人的猛烈枪弹,实施一次次自杀性质的冲锋,以阻止法军在废墟四周设置工事。

    截止21日,参与南线与西线围攻的法军总算占领了四分之一的内城,但所有人已筋疲力尽。将军们纷纷向拉纳元帅抱怨:自己的部队必须等待援军或轮换,否则士兵们将拒绝效力,“在萨拉戈萨匪徒疯狂反扑下,该死的废墟将成为埋葬我们的坟墓。”

    ……

    这一切都在德赛的意料之中,城市巷战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打的,在没有自行火炮支援,坦克周遍封锁,飞机定点清除,空降兵占领据点,步兵装甲巡逻等等的充分准备,冒失的介入巷战只是拿士兵生命来开玩笑。

    德赛很庆幸,幸好自己以正当的理由逃避了进攻,转而就地防御。过去的数天中,自己驻防区域里,除了少数西班牙人在几百米外,试探性的打了几枪后,并无其他战事。至少,在军医官奥尔德少校的战地医院里,没有德赛团的士兵去接受治疗。

    当然本团无战事仅是暂时的,为了拿破仑的皇帝的千秋大业,西班牙战争要继续,萨拉戈萨城要攻克,所以未雨绸缪,德赛必须在现有的条件基础上,借鉴后世一些成功的巷战经验,在获得既定战果的同时,竭力减少自己部队的伤亡。

    城中依然鏖战,枪炮声不断,但法军占领下的外城,显得格外平静,这里的居民或主动退守内城,或被法国人的刺刀驱赶到外地,留下的建筑大部分都空荡荡的,寂静的叫人害怕。此时,一小队法国士兵,正陪同卡瓦医生以及他的几名助手,来到埃布罗河边采集药材,士兵中领头是彭杜瓦斯下士,副手是他的马赛老乡,席尔瓦。

    冬季的埃布罗河平静的流淌着,作为西班牙境内的第二大河流,它流淌的区域多数贫瘠而又落后,并不宽阔的河面呈现淡巧克力色的怪异,原本植被繁茂的河流两岸大都枯黄,缺乏生机,偶尔才有几株绿苗在严寒中冒出,随风摇摆,显得格外孤立。

    “这些家伙,冬天里有叶子采摘吗?还不如呆在城内的教堂里寻找值钱的玩意。”席尔瓦手指满眼荒芜的地表植被,一如既往的开始抱怨。

    或许此时,连队的其他战友正活跃在占领区,大肆截获西班牙人遗留的财富,每个教堂与修道院,每栋楼宇和公共建筑,都在长官们的细致安排下,各自分工作业。数百名士兵如同工蚁一般,疯狂抄家,神龛下,供奉座上,床头、衣柜、乃至墙体夹层,士兵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唯有自己替代了宪兵们的角色,来这里看管采药的人。

    彭杜瓦斯依然是不加理会表情,继续履行看守的职责,做好长官交代的每项事务。五个士兵在下士的安排下,分散在草药采摘者的四周,持枪警戒与监督。

    卡瓦医生和他的4名助手们非常自觉,只是在士兵们圈定的范围内,安静的收集药草,除了一名10岁男孩喜欢四处玩耍,偶尔还跳出士兵们的包围圈,但被很快叫回。

    冬天里,虽说没有植物叶子采摘,倒是植物药的地下部分,诸如地下的茎、鳞茎、块根及根皮等,恰恰是精华都蕴蓄的部位。每隔一段时间,一名披着修女袍的女助手就将收集到的药材根茎汇集在一大片光滑的岩石板上,由另外一人负责分拣与晾晒,数小时后,才可以分装。

    近代草药并非中国人的专利,当欧洲人在18世纪中叶,开始少量印刷法文版的《本草纲目》时,欧洲的医生,尤其是英国的医生,已在重新辨别各类草药价值,差不多近七百种,陆续补充到《伦敦药典》里。直到19世纪中叶,法国人巴斯德与德国人科赫的杰出贡献,奠定了微生物学的基础,加之化学工业的大发展,才最终促使合成西药全面超越中草药。

    在巨大桉树阴影笼罩的一角,彭杜瓦斯再度巡视了一遍后,回来这里歇息,目前情况还算正常,就是那个充当过临时叛匪的小男孩太过活跃,若不是卡瓦医生坚持,担当伍长职责的彭杜瓦斯下士绝不可能允许小男孩加入到这支采药队伍中。

    对于小男孩的姓名,没有法国人表示过兴趣,至于他的父母,早已阵亡于第一次萨拉戈萨的攻防战中,唯一的舅舅和舅母,也死于法国人的枪口之下。10岁的小家伙身体羸弱,鸭舌帽下显露的发质很稀疏,看起来就像女孩,个头还不如七八岁的其他男孩,原有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是好心的卡瓦医生将自己儿子的棕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或许是玩得太过疯狂,大衣被小男孩整理折放在岩石一角,满身褴褛的衣服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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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枪口抬高一厘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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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彭杜瓦斯并不在意,战争中的悲惨事情太多太多,已经令老兵彻底麻木。当前,他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命运。那位团长的副官,夏尔少尉今天曾说过,圣西尔军校准备招收一批士官入校做短期学习,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士官会变成见习军官。当然,条件很苛刻,入校士官必须识字,服役两年以上,30岁以下,且得到该团团长,以及两位圣西尔军校毕业生的联合推荐。

    彭杜瓦斯觉得自己很有希望这个机会,因为他早年上过几年教会学堂,阅读和书写没有什么障碍;而且和德赛中校,哦,应该是上校了,以及夏尔少尉的关系不错,尤其是提拔自己的德赛团长。如果继续表现好,拿到一份通往圣西尔军校的推荐信,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当年老爹陪同某位将军去巴黎,却是孑然一身的回来,而如今,自己已是下士,或许不久将来,还会是名军官。想到这里,彭杜瓦斯的心里美滋滋得。

    不远处传来几句大声的呵斥,那是席尔瓦又在驱赶调皮的男孩,小家伙并没有被吓住,反而变本加厉的故意挑衅马赛人,他躲在岩石一角,冲着席尔瓦做出鬼脸,惹得后者更加气愤,若不是闻讯而来的卡瓦医生制止,席尔瓦或许会用刺刀来威胁小男孩。

    当然,仅仅是恐吓性质的威胁罢了。席尔瓦和自己一样,都有和小男孩年纪差不多的弟弟,在战场之外,武器不适合作为双方交流的手段。

    彭杜瓦斯笑了笑,没有上前干涉,望着小男孩继续跑远,感觉自己回来了马赛的家里,兄弟姐妹聚在父母身旁嬉戏打闹。只是小男孩似乎跑得太远,似乎快到河边。

    “该死!”彭杜瓦斯站了起来,他一边朝河边跑去,一边还冲着席尔瓦和医生嚷嚷“赶紧让小家伙回来,我不希望到河里打捞尸体!”

    因为距离比较近,席尔瓦看得很清楚,小男孩似乎在准备泅水渡河,而并非在河边来玩耍。

    “站住!不要我要开枪了!”席尔瓦没想过对方能否听懂法语,几步上前,举起步枪,瞄准即将跳河的小男孩。话音落下,小男孩已纵身跳入冰冷的埃布罗河。

    “回来!我开枪了!”席尔瓦再度发出警告,并将扳机盖打开。

    等到这项完成射击前的最后准备时,自己却眼前一黑,后脑勺似乎被拳头猛击一下,感觉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那是随后而来的卡瓦医生偷袭的结果。

    目睹这一切的彭杜瓦斯,招呼其他士兵帮助席尔瓦制服医生,自己则跑步到河边,此时,小男孩已游到河中央。冬季的埃布罗河宽度不过20米,以彭杜瓦斯的射击水准,20米之内可以精确打击任何目标。

    他举起步枪,瞄准河流中不顾一切向前游动的小男孩背部,扳机盖已打开,只要右手轻轻一动,枪**出的铅弹绝对能命中目标。

    “不,下士!您不能这样,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只是个孩子,只有10岁,什么也不懂,您不能伤害他!”左侧不远处,卡瓦医生已被制服,两名法国士兵将他的手脚结结实实的捆绑起来,最初他还拼命挣扎,连声咆哮,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等到反抗无济于事时,他放弃了,不在计较席尔瓦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拳脚报复,只是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冲着彭杜瓦斯竭力嘶叫,或是祈求。

    枪口下的小男孩仍旧在奋力划行,冰冷刺骨的河水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阻碍,倒是彭杜瓦斯的掌心开始冒汗,手中紧握的步枪感觉在轻微摇晃。但这不要紧,或许只要扳机一动,目标就会直接沉入河底或是被并不湍急的河水卷走,一切将会结束。

    “对不起!”彭杜瓦斯闭上眼,轻轻带动了扳机。只是在开枪的一瞬间,枪口被抬高一厘米,子弹直接打到对岸的枯草丛中。

    一个协助席尔瓦捆绑医生的士兵,看见下士没能击中目标,赶紧持枪跑过来帮忙,却被后者呵斥,“够了,带医生和修女们回去!”

    “但是,下士,小叛匪快要上岸了!”士兵显得不服气。

    “听我的命令,回去,我会向上级说明一切!”下士语气很坚决。

    席尔瓦也好心的跑过来规劝自己的老乡兼上司,彭杜瓦斯微笑着摆手,进而又摸了摸自己前臂的双杠黄色士官标示,一脸轻松的吆喝所有人原路返回。

    回到驻地,卡瓦医生被士兵押解到临时牢房,医生的助手们也被赶回平民医院,彭杜瓦斯拒绝了席尔瓦的陪同,自己来到宪兵指挥官的办公室,向卡尔斯上尉坦白了在埃布罗河边所发生的一切。

    “这么说,是你故意打偏,放跑了那个男孩?”卡尔斯上尉摸了摸自己的鹰钩鼻,原本手中的向日葵盘已被晾到一边,显然他对面前这位太过耿直的下士行为感到异常头疼。打没打死那位小叛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彭杜瓦斯故意放跑了对方,而且是亲口承认。

    “是的,上尉!”下士从容的问答,就像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作为老兵,应该明白你所做的一切,将会送自己上军事法庭。”卡尔斯上尉放弃了努力,作为执法官的他必须履行自己应有的职责。

    “是的,上尉!”

    “好吧,下士。两小时后,军事法庭见!”卡尔斯上尉挥挥手,门外一名宪兵走了进来,在解除了彭杜瓦斯武装后,押解下去。

    10分钟后,当在卡尔斯上尉将事情汇报给德赛团长时,后者同样摸起了额头,头疼这件棘手的案子。期初,团长大人感觉有些恼火,但愤怒的对象不是奉公职守的宪兵上尉,而是老实过分的彭杜瓦斯。不过是放跑一个威胁不大的小男孩而已,彭杜瓦斯可以直接来找自己寻求帮助,以德赛的身份与职务,绝对能把一切不和谐因素消除。但内心,德赛也暗自欣赏鹏杜瓦斯的耿直与忠厚,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作为军人,居然能从道德人性出发,丝毫不顾及此事会给他本人带来什么样的厄运。

    “情都调查清楚了?”德赛还是多问了一次。

    “非常清楚,我询问了每一位在场的士兵,还有那位卡瓦医生。”卡尔斯上尉点点头,一切表面的证据都对被告下士不利。

    “需要上军事法庭?”很明显,德赛上校希望能私下解决此事。彭杜瓦斯给自己的印象很好,作为德赛重生的第一位部下,不希望因为这点小事断送了新锐下士的前程。

    为时已晚,卡尔斯上尉摇头回绝了德赛团长的期盼,“抱歉,长官!军事法庭的流程已开始启动,因为团里的军法官没有到任,所以按照惯例,将由最高指挥官的您来担当主审法官;而我,会是该案件的主诉讼官;彭杜瓦斯现在需要的是一名辩护律师。是从紧急,我建议由团长您来指派一名军官。”

    “就选夏尔少尉吧,他的父亲曾当过10年的律师,律师的儿子去做律师,应该不会太差。”没有太多犹豫,德赛便找好了律师人选,他继续补充说,“另外,德尔尼少校与克勒中尉,将作为我的助手,行使第二和第三法官职责。”

    午饭过后,临时军事法庭在团指挥所驻地的修道院二楼的教务会议室开庭,处于某种考虑,充当主审官的德赛上校命令:除了三位军事法官,控辩双方,律师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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