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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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像他们早定的缘分一般,他的宿命也在十几年就定下了
——
守在原地,等着沈璁回过头来,看看自己。
不过他并不觉得委屈,因为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今天,沈璁都回来了。
只要想着沈璁会回来的,他的日子就有盼头,只要沈璁真的回来了,那些等待,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就这样,两人长久无言,直到沈璁轻轻拢了拢搭在裴筱身上的衣裳。
“走吧,我抱你回去。”
“不要!”裴筱一把抱住沈璁,“我还不困了……”
“不困你刚才躺着一动不动的。”沈璁宠溺地捏了把裴筱的鼻尖,“走吧,都入秋了,这么睡过去是要着凉的。”
“那我不是……累了嘛……要疼……不想动弹……”裴筱一阵羞赧,抱着沈璁想要抬自己起来的胳膊挡住脸,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七爷刚才作下的‘孽’……”。
他鼻尖蹭着沈璁胳膊里侧的软肉,用略带鼻音的慵懒声调撒娇道:“裴筱就是想跟七爷再呆一会……”
“要呆以后有的是时间。”沈璁说着坐起身来,“囡囡都那么大了,你不会真以为以后回了家,我还能同意她睡在我们屋里吧?”
“我可没说……”裴筱嘴边勉强地应付着,不情不愿地被沈璁拽了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了对方刚才话里的味道来,“七爷!”
“你真的——”
“要走。”沈璁笑着打断道:“就那小破屋子,小破床,我一天也不想再呆了,两个人躺平都睡不下,你要天天都躺在我胸口上睡——”
“早上起来半边膀子都得麻。”
以前裴筱总爱打趣说他有少爷病,那会多多少少是真有的,就算这些年来也差不多都打磨干净了,他也不介意再拿出来跟裴筱开两句玩笑。
“但是这次——”他温柔地笑笑,微微颔首:“我们一起走。”
他原意是打算尽可能说得轻松些,不想再惹得美人梨花带雨,却不想一回身,看见裴筱早就已红了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七爷这是嫌弃裴筱吗……”
裴筱哽咽着,半撒娇半埋怨,但真正委屈的,却不是沈璁的一句玩笑话。
就算早就多多少少能猜到点,沈璁这次回来,大概不会再走了,但因为害怕失望,他一直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太多,也抱有太大的期待。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沈璁亲口说出自己望穿秋水的这句话,他的眼泪就像是已经憋了半辈子,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不准哭。”沈璁盯着裴筱,嘴上佯装严厉,眼神却无比宠溺,轻轻挑起对方的下巴,“我带你回北平吧,去看看你师父。”
“我连他给我取的名字都不敢再用了——”裴筱仰脸看着沈璁,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裴青”这个名字,在他转行唱了花旦时就改掉的,这才有了现在的“裴筱”。
“我师父现在肯定失望极了,我哪儿还有脸回去见他老人家。”
“那就去‘见见’我娘,还有我外公外婆。”
他捧着裴筱那张精致的小脸,看着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兜着将掉不掉的泪珠,在夜风中可怜兮兮地打着颤,自己的心尖好像也跟着抖了抖。
用大拇指的指腹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晶莹后,他低头吻了吻裴筱的额头,柔声道:“好歹也算是成了家了,应该回去跟长辈们都知会一声的。”
裴筱仰起脸来看着沈璁,对这一番话多少有些震惊,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敢眨,好像是想看透沈璁的话里还有没有什么开不了口的转折。
毕竟曾经经历了太多,沈璁说得越好,他就越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之后呢?”他急急地问道。
“……之后?什么之后?”
沈璁笑道,“北平都已经不打仗了,我们当然可以留下。”
“我已经答应,将沈家在上海全部的产业都捐献政府了,对不起,没有跟你商量。”
“都是你的东西,要跟我商量什么。”
裴筱随口一句,轻描淡写,但沈璁的眼神却暗了暗。
“是沈克山的。”
虽然沈璁接手后,也多多少少扩展了一些诸如“药厂”之类的生意,但不得不承认,总体上,沈家在上海的基业,的确是沈克山大半生的心血。
但也正因为是沈克山的心血,所以打从沈璁回国的第一天起,就没有过半点要将沈家在上海的产业据为己有的意思。
沈克山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过只是他“复仇”的工具,现在总算大仇得报,心愿得偿,都捐出去了,他反倒眼不见为净。
“他们希望我之后可以留下来,在财政部门里主管一些经济相关的工作。”
“这样,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北平了。”
“当然,如果你想回上海的话,我可以去申请一下,应该也没有问题。”
其实他之前就想过了,毕竟是出生长大的地方,他们都在北平生活了十几年,比起上海,裴筱应该更适应北平的生活。
“不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裴筱的眉头也立马跟着揪在了一起。
“毕竟是要在政府里任职的,虽然他们会安排住所,按标准,应该也会是一栋二层的小楼,但大概是没办法跟马斯南路二十七号比,就更别提沈公馆了。”
没有租界,没有洋人,没有不可一世、只手遮天的沈家,也自然就不会再有沈家七少爷,或是那个搅弄着上海滩的风云际会,令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
“以后你要是再‘招蜂引蝶’的——”看着裴筱一脸紧张的样子,沈璁耸了耸肩调笑道:“我可不能再随随便便就拿枪指着谁的头了。”
知道沈璁在跟自己开玩笑,裴筱配合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等他再抬眼望向沈璁时,眸底的担忧终于散去,闪动的柔情中,好像掺着天上的星星。
虽然沈璁说着以后可能没有这个,没有那个……
“但是裴筱知道,七爷的未来,都会有我。”
他并不奢求沈璁会说出类似“有你就够了”之类的情话,毕竟情话,多数时候都是骗人的;他只需要知道,不管沈璁计划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那本“计划书”里都会有他的一页——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这就已经足够了。
“七爷以前说过,要带裴筱出国的——”他略显突兀地问道:“这话还算数吗?”
“当然。”沈璁自然地点了点头,“等我们都安顿好,国外的情况差不多也该消停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出国去玩一圈。”
“想到哪里?去欧洲看我以前留学的地方?或者……”
“去美国也可以,听说朱珠一直在那边。”
“还可以去新加坡,看看喜伯”
“那就去看看喜伯吧。”裴筱看着沈璁,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在那边住下。”
“喜伯年纪大了,就算有孔立文在,多少能帮衬一二,但到底不是自家人,而且……”
“如果留下来,我就一直只能是你的……”
“表弟。”
“对不起。”见裴筱说着缓缓垂下头,沈璁连忙将人往怀里揽了揽,“裴筱,我……”
作为一个跟无数狠角色算计周旋了小半辈子的人,他其实并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大大咧咧,裴筱能想到的,他都想过。
以前裴筱为了赚钱,什么都愿意干,就是因为他没有家,所以就算在银行里
存着金条,也没有安全感。
沈璁就是担心,不管他对裴筱多好,但毕竟背井离乡,没有亲人朋友,甚至还有可能连语言都不通,会让裴筱永远都背着一种漂泊无依,随时害怕被抛弃的不安定感。
“我以为、以为你不会在乎这些……”他心疼地搂着裴筱的肩膀,“对不——”
“七爷是不打算要裴筱了吗?”裴筱抬手抵在沈璁的唇边,佯嗔着嘟了嘟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说过的,不准说随便那三个字。”
“你又没有说错,我就是不在乎那些名分的东西。”
打从记事起,他就跟着冯吟秋学戏,唱青衣的,经常都是女娇娥打扮;尤其是后来冯吟秋落魄了,带着他搬去了京郊的贫民窟后,周围的孩子也没有见过这些,可没少笑话他。
后来到上海后,他没多久就封箱罢唱,换了身旗袍,转身就进了夜总会,跟一群歌女舞女们站在一个台子上,鲜花掌声虽然不少,但白眼奚落只会更多。
其实他从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日子是为自己过的,要是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大概都活不到今天。
反正不管他是沈璁的“表弟”,还是别的什么,关起门来,沈璁心里都还是有他的,也会对他好。
所以,他是真的不在乎。
“但是沈璁——”他抬眼认真地看着沈璁的眼睛,“囡囡长大了,其实什么都懂。”
“她应该也要喊你一声‘父亲’的。”
“裴筱从小就没有家,是那天七爷掏出了马斯南路二十七号的房本,我才第一次有了家。”
“我就想要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马斯南路二十七号的房本……
看着裴筱无比真诚地望着自己,这回沈璁倒是鼻梁一酸。
当初想着要把房子过户给裴筱时,他原也没有多想的。
房子而已,他想要多少有多少,想要多大有多大,马斯南路二十七号,也无非只是他把上海滩最风华绝代的大美人“拐”回来据为己有的,一点点微小的手段和代价。
但就是从那一天起,他开始渐渐意识到,自己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家”。
“好。”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被无数回忆冲刷着的情绪,伸手揉了揉裴筱眼角那颗漂亮的泪痣,“以后我们家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
低头吻住裴筱前,他深深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低沉的嗓音清楚地唤了声:“沈太太。”
第87章 番外一
三年后; 新加坡,滨海高尔夫俱乐部。
虽然时令已值深冬,但在终年长夏的新加坡; 午后的海风依然温暖潮湿; 吹得人昏昏欲睡。
球场边,一柄巨大的阳伞下,沈璁惬意地靠在躺椅上。
他戴着副墨镜; 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一旁贴身的保镖几次上前想要把人叫醒; 又被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了下来。
直到不远处一颗高尔夫球划破海风,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趴在他脚边的大黄狗对着球飞行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这才把他吵醒。
“还没跑累啊……”
他语气淡淡的,很显然是在跟脚边的大狗说话,懒懒地睁开眼; 瞧见孔立文正局促地站在一旁。
“来了?”他醒了醒神坐起身子; 见孔立文一脑门子的汗,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便回过头对一旁的保镖责备道:“我就是闭目养会精神; 也没睡着,这孔少爷来了你怎么不吱一声,让人干等着。”
保镖是当初沈璁从国外留学回到上海后,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了;因为不满沈克山的很多做法,后来又跟黑色中山装的那一拨人接上了头; 便也慢慢发展成了沈璁的心腹。
后来沈璁跳飞机时; 是他在机舱大门口把人拦下来的; 便一路跟着喜伯到了新加坡; 算算时间,也是旧识了。
他平时就住在沈家的别墅里,跟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一起,与其说是下人,保镖,其实也算是沈璁的兄弟,自然明白沈璁这话是客套给一旁的孔立文听的,便也没有反驳什么,只一脸抱歉地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孔立文不好意思了,忙解释道:“是我、是我……”
“是我不让叫的。”
“七少爷日理万机,倒是我,闲得很,等等也不碍事。”
他虽然比从前发福了不少,但性格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跟原来一样,世故圆滑,说起话来满脸堆笑,让人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可沈璁却听得微微出神。
“七少爷”这个称呼,似乎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没有了上海滩叱咤风云,只手遮天的沈家,自然也就没有了“沈家七少爷”,现在身边的人大多数时候都会尊称他一声“沈总”。
从前的旧识,现在还留在他身边的,已经不多了。
他一时有些微微的感慨,直到余光瞥见一旁的孔立文偷偷抹汗,才回过神来。
“坐。”
他拍了拍身侧的另一张躺椅,见孔立文一边点头哈腰地应着自己,一边盯着他脚边的大黄狗,笑得一脸尴尬。
“怕狗?哈哈哈——”他反应过来,朗声一笑,随手捡起桌上的一个小球,一把掷了出去,“Luck,去——”
见大狗应声飞奔出去,他才回头跟一旁的保镖打了个眼色,意思是等会别让狗再把球叼回来了,孔立文这才敢坐了下来。
“居然还、还真是七少爷养的狗啊……”孔立文一脸惊讶,旋即客气地寒暄道:“养、养得真好……油光水滑的……”
“我不太管的,平时都是拴在院子里,囡囡和裴筱喂得多。”看着狗子已经跑得看不见影,八成是去找裴筱了,沈璁随口道:“所以这畜生跟我也不亲。”
也无怪孔立文惊讶,从前在上海一个圈子里厮混的纨绔,谁不知道沈璁有洁癖,怎么可能忍受家里有这种掉毛的东西,还是三只——
两狗一猫。
起初养lucy时,裴筱说是养在高尔夫球场,帮忙捡个打歪了的球回来,可没两天又说这狗子在球场没个人教着,学不会捡球,便牵回家了家。
虽然回了家,但好在屋里院子够大,Lucy平时不进屋,都在院外跑,沈璁便也没说什么。
后来裴筱经常陪着他出来打球,慢慢也起了兴趣,他便乐得手把手地教;等裴筱渐渐学会了点,两个人一起打球,一条狗就不够用了,便有了第二条。
再然后,当囡囡抱着个刚足月的小奶猫,嘟着小嘴,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说想要留下时,沈璁就有点没办法了。
不过好在新加坡也没有冬天,狗可以常年养在院子里,猫咪晚上也都是跟囡囡睡,再加上平时有佣人照顾,关起门来,这些掉毛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进他们的卧室,软乎乎的,还会撒娇,沈璁倒也越看越顺眼了。
有些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比如养猫养狗,甚至养一个孩子,又比如——
结婚。
沈璁从前不也没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地被一个人“套牢”。
裴筱撒娇的功夫愈发炉火纯青,现在还多了个大有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架势的“女儿”,离开江西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两个人都有商有量的,就算整天都腻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也从没拌过嘴。
想到这些事,就算到了现在,沈璁也还是会会心一笑,可一旁孔立文的表情就没那么轻松了。
他摘掉墨镜,看见小圆桌的对面,孔立文还是一脸后怕的表情,便随口安慰道:“金毛,就是帮忙捡个球的,不咬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孔立文连忙附和道,一脸尴尬地扯了扯领带,“我只是……”
“哈哈哈——”看着对方满头大汗的模样,沈璁朗声一笑,客套道:“是佣人在电话里没跟你说约在了球场吗?”
“倒是我疏忽了。”
“本来是裴筱说想出来打场球,我瞧着今儿这天不错,就想着让球场歇业一天。”
说着他望向之前有一个球划过的方向,裴筱应该就在那边。
“这样他能好好玩玩儿,省得跟人打挤,正好也让人领着你四处逛逛。”
“落成那天人太多,没顾上好好招呼你,这都开了快小一年了,平时客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