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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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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璁不想冒险; 放下碗后看见裴筱背着身子; 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便随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几个钟头吧。”裴筱闻声回头,悄悄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太阳都还大着呢。”
  顺着裴筱手边的动作,一缕明媚的阳光倾泻在地上,倒是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日薄西山的样子。
  沈璁有些吃惊。
  “我只‘睡’了几个小时?”
  “大概……三四个小时?”裴筱放下窗帘,仔细掖好,转头顺带收走了沈璁手边的空碗,才接着道:“我回来的时候刚三点过,这会估计也还不到四点。”
  “就这么点儿时间,你就……”
  沈璁嘴边犹豫,裴筱瞧出他的眼神盯着的,像是小店大门的方向。
  那里门锁被撬掉了,为怕屋里的情况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瞧见,裴筱进屋后,特意找了张废报纸,揉成团把锁眼堵上。
  看着沈璁的眼神,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想问什么,便随口打趣道:“要有这溜门撬锁的‘手艺’,我小时候还能饿肚子吗?”
  “那后来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你骗了去。”
  他抬眉看向沈璁,眼神挑衅中又带着两分娇嗔,嘴边虽然玩笑着,但其实他心里明白,沈璁是心疼他一个人做了太多事,这才变着法地安慰对方。
  “这门我来前就被人撬开了,大敞着的。”
  他只是怕沈璁睡在地上,会像昨晚在防空洞里一样着凉,这才拆了后门的门板,支起几张板凳,做了个简易的木板“床”。
  “那后门的合页四个里面掉了俩,螺丝也都松了,不麻烦的。”
  “刚好这里离汇丰银行也不远,我看你一时半会醒不了,就想着先出门去把金条取出来,没准能给你请个大夫什么的。”
  “刚好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人派粥,也就是刚好顺路罢了,不费什么事儿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往沈璁身边凑了凑,但想了想,怕对方拒绝,最后还是没敢伸手,只是一脸担忧地盯着沈璁的脸,问道:“你是真觉得好多了吗?”
  “刚才我不敢离开太久,但既然你现在都醒了,要不……”
  “我还是上街想办法去请个大夫回来吧?”
  “不用了。”沈璁摇摇头起身,套上了裴筱帮他准备的那件旧夹袄。
  刚才在对方说话时,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家小店应该就是专门卖一些薄纱和蕾丝给那些西式服装做花边点缀用的,所以刚才裴筱才会随手捡起了那样材质的一段布头蒙脸。
  乱局之下,十室九空,店主肯定也都逃难去了,免不了有人趁乱打劫,所以才被撬开了门。
  但在这样的时局下闯空门,十
  有八九也不是为了“钱”;法币已经沦为废纸,也不会有人把黄金留下,这时候“登门”的,无非是为了食物,或者两件御寒的冬衣。
  闯进店的匪徒约莫是看着这店里的薄纱和蕾丝不当吃也不当用,便摔门走了,倒算是给裴筱留了个方便。
  按照之前的经验,各个租界里宵禁的时间一般是晚上八点到10点不等,按最早的算,也还有四个小时,顺利的话,够他们溜进英租界找到教堂去了。
  反正手上有金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璁是不想冒险,但他们现在呆的这条街虽然还没有遭到空袭轰炸,但也难保可以一直安全下去;他现在的状况是不可能再躲进防空洞之类的地方了,而裴筱那个倔脾气,显然也是撵不走的。
  权衡之下,他很快做出了决定,换好衣服就带裴筱从后门离开了这家短暂修整的小店。
  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随手拽上一截薄纱,悄悄塞进了夹袄里。
  *
  因为怀疑自己可能染上了天花,虽然状态好了一些,但沈璁也不得不放弃之前混在难民堆里,等救济机会溜进租界的计划。
  一路上他都跟裴筱保持着距离,也不方便出面与人接洽;但也托了他满脸病容的“福”,裴筱跟租界看管的警察谎称两人是表兄弟,自己要带病重的兄长进租界医病。
  因为能准确说出Maxime神父和教堂的名字、信息,而且对方真的是大夫;再加上裴筱精湛的“演技”,那一脸心急如焚、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租界警察面前急得眼泪将掉不掉,惹得值守的警察也于心不忍。
  最后,当他一脸为难地拿出包在层层手帕中的金条,装出一副万分不舍的模样和警察讨价还价,推拉半晌,几名警察终于放行。
  二人顺利混进了租界,也很快摸到了国际礼拜堂的后门。
  因为已经错过了上飞机之前沈璁与Maxime神父约定的时间,而且靠近了租界里宵禁的时限,教堂的后门已经上了锁。
  可能是因为天渐渐黑了下来,气温也越来越低,走到礼拜堂来的一路上,沈璁脚步越来越缓慢,额头也一层一层地渗出豆大的汗珠,看样子状态越来越糟,已经远远不如下午刚从小店离开的时候了。
  裴筱心急如焚,但也无可奈何,马上就要宵禁了,他们不能停下。
  在教堂后院的小木门前,他焦急地按响了电铃。
  院内半晌没有回应,他急得一直揉搓着自己的手心。
  就在他等不及准备第二次按下电铃时,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
  “Who is that?”
  裴筱听不懂外语,闻声下意识地回头要找沈璁。
  但因为Maxime神父在教堂里收容了许多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孤儿,沈璁担心自己的病可能会传染,便没有跟过来,只是躲在街对面花坛的一棵树后等着,并不在裴筱身边。
  焦急之下,裴筱手足无措地拽了把木门的门鼻——
  门居然开了。
  大门里侧,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老头,手还搭在门锁边,看样子比沈克山年轻不了太多,但跟沈克山不同,就算单看面相,对方也要和蔼许多。
  “马、马、马克……”
  Maxime神父的名字太长,但裴筱本身并不会说英文,明明一路上他都在心里默念着对方的名字,但偏偏越是心急,就越是念不清楚。
  “你好。”
  好在虽然蹩脚,但Maxime神父在国内传教多年,还是会说中文的。
  他客气地跟裴筱打过招呼,看着对方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慈祥地笑笑,耐心地安慰道:“不用紧张。”
  “神父!”
  裴筱感觉自己都快要上不来气了,情急之下,一把扯掉了蒙住口鼻的面纱。
  Maxime神父见状,先是一愣,但很快恢复了之前和善的表情。
  “我,认得——”他用蹩脚的中文磕磕巴巴道:“你就是,沈璁的——”
  “爱人。”
  其实他并没有见过裴筱,哪怕是一张照片,沈璁也来不及准备;但他记得很清楚,在沈璁将人托付给自己时,曾经一脸幸福地说过,自己的爱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会发光,很好认。
  果然,他一眼就认出了裴筱。
  他必须承认,即使满世界传教了几十年,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可以长得这么……
  “漂亮”。
  即使穿着最朴素的旧衣衫,也好像天生就会发光一样。
  “进来吧。”他和蔼地微笑道,侧身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这次,倒轮到裴筱愣住了。
  ……爱人?
  他没有想过,沈璁会和旁人这样介绍自己,没来由地鼻梁一酸。
  但现在还不是可以肆意感动的时候,他只愣了两秒,便急忙拉住了刚要转身领他进门的Maxime神父。
  “神父!”他指了指身后花坛的方向,“救救……你救救沈璁……”


第79章 见青天
  天花是一种可怕的烈性传染病; 死亡率极高,Maxime神父是西医出身,许多年前在欧洲传教时; 还曾经历过那一场带走了千万人生命的西班牙大流感,非常清楚“传染病”这几个字本身有多么的可怕。
  听裴筱简单介绍完这一天来两人大概的情况后,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你……就这样……”他指着被裴筱拽下来后堆在颈项边的几层薄纱,本就不太利索的中文也愈发说不清楚了,“你跟他……一路上……你们就……”
  “这样?!”
  “嗯。”裴筱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你……”Maxime神父脖颈后仰,眼神沿着裴筱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没看出什么异常,但表情仍旧颇为震惊,“有没有什么……嗯……不太舒服的地方?”
  “我很好。”裴筱焦急道:“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沈璁吧。”
  “Oh; dear——”Maxime神父闻言自顾自地再胸口划了个十字架; 闭上眼虔诚道:“God bless!”
  说完他缓缓摆了摆手; 安抚道:“Wait,我是说……你; 等等我。”
  他重新返回教堂,翻出一套类似雨衣的东西,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包括了手套和口罩,走前,还不忘额外带上了两支口罩; 示意裴筱也戴好后; 才出发去街对面的花坛里找沈璁。
  可能是因为太累,也可能是因为Maxime神父准备的过程中耽误了些时间; 等两人在花坛的一颗树后找到沈璁时;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
  或者说; 昏倒。
  裴筱见状,吓得两步越过身前高大的Maxime神父,就要向沈璁冲过去。
  过度的紧张,加上两层厚厚的棉纱口罩,让他觉得完全上不来气;就在他作势要扯下口罩时,被身后连忙赶来的Maxime神父一把抓住。
  “No,no!”
  情急之下,Maxime神父已经完全忘记了裴筱根本听不懂外语的事;他拽着裴筱的手,阻止对方取下口罩的同时,不断示意其退后。
  裴筱虽然听不懂,但他能看明白Maxime神父的肢体动作;仅存的理智提醒着他,不管多担心,现在能真正帮到沈璁的,只有大夫。
  他不可以关心则乱,不能耽误沈璁的治疗。
  在看到裴筱满眼担忧,脚下不情不愿地退开两步后,Maxime神父才略略放下心来;他小心翼翼地上前,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才终于掀开沈璁的衣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疹疱。
  虽然怕耽误Maxime神父瞧病,不敢上前,但不远处裴筱一直踮着脚尖关心着沈璁的情况,急得手足无措,却又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他看见神父居然微微摇了摇头,瞬间如坠冰窟。
  两人费劲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Maxime神父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神父都……
  那沈璁……
  裴筱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也顾不上之前Maxime神父的阻拦了,两步上前来到沈璁身边。
  “神父,他到底怎么了?!”他急不可耐地问道:“是不是——”
  Maxime神父闻言抬了抬手,但这一次却没有再让裴筱退后,只是温和地打断了对方的问题。
  “是谁——”他扯下口罩回头问道:“是谁告诉你们,Clovis这是,天花?”
  “可什么……”裴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Maxime神父口中那一串他听不懂的词语,指的大概就是沈璁。
  虽然能猜到对方的意思,但想起早上的遭遇,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支吾道:“就……在防空洞里……有人看见了……说是……
  ”
  “Nonsense!”
  Maxime神父气得一改之前慈祥和蔼的模样,就算听不懂,裴筱也能猜到他在骂人。
  也是因为他在突如其来的愤怒中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吵醒了靠在树边的沈璁。
  沈璁缓缓睁眼,一抬头刚好对上站在他脚边,满面愁容的裴筱,看样子,急得都快掉泪了。
  “对不起。”他虚弱地笑笑,“有点累,一不小心……”
  “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睡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好像忘了自己可能感染传染病的事情,习惯性地抬了抬手,像是想像以前那样,把人搂进怀里安慰。
  裴筱很清醒,但他几乎没有一瞬犹豫,就一头扑进了沈璁怀里。
  这一整天,沈璁都是不敢碰到裴筱的,眼下他愣了神,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急忙要把人往外推。
  此时的Maxime神父已经识相地往后退了退,刚才还一直紧张兮兮地要拦着裴筱的他,现在非但没有阻止二人,看见沈璁要把人推开,他甚至还拍了拍沈璁的手臂,很快安慰道:“Tt's fine。”
  “Jiut varicella。”
  不止裴筱听不懂,涉及到一些专业的术语时,毕竟不是母语,就算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和英文的沈璁,也无法立刻反应过来。
  “我是说——”看见二人不解的眼神,Maxime神父很快解释道:“只是水痘。”
  他说着起身,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不严重的,我那里有药,可以治。”
  水痘,裴筱小时候也得过,就是子前冯吟秋背着他在雪地里求药的那一次。
  疹疱,高热,浑身乏力——
  的确一切的症状都能跟沈璁对上。
  不止裴筱自己,小时候他见过身边贫民窟里有不少孩子都害过这个病,只要有药,好好医治,十来天就能好,等过段日子,起疹的位置连疤都不会留下。
  这个病和跟要命的天花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整天压在裴筱胸口的大石,在这一刻终于完全卸下。
  白天在重压之下,他还能乐观地跟沈璁打趣贫嘴,但现在他却抑制不住猛地一阵鼻酸。
  明明也只是一白天的时间而,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离开了沈璁的怀抱好久好久似的,一头扑进久违的怀抱,瞬间就喜极而泣,泪如雨下。
  “裴……”
  沈璁张开双臂,下意识地要搂紧怀里的人,最终双手却尴尬地悬停在空中。
  他实在放心不下。
  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有奶娘和喜伯的照顾,他不像裴筱得过水痘,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个病,但多少听过一些传言。
  “水痘……”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Maxime神父,“不是一向只感染小孩子吗?”
  “应该说是,是会感染一些……嗯……免疫力,比较差的人。”Maxime神父遗憾地耸了耸肩,“比如说,小孩子。”
  “也许你之前,遇到了什么事,导致……嗯……你身体的状况……会比较糟糕……”
  “用你们的话说,大概叫……”
  “趁虚而入?”
  涉及到医学上的一些名词,为了便于理解,他不得不费力地搜刮着自己脑海中那点捉襟见肘的中文词汇,但最终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清不清楚,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
  “总之,疹疱是不一样的。”
  “天花会……嗯……长在脸上,会发红,这些……”
  “你都没有。”
  “take easy and——”
  “Bel
  ieve in me。”
  虽然Maxime神父并只知道自己讲清楚没有,但沈璁已经完全理解了。
  想起昨天废墟之上,当他看到埋在木板下的那半面折扇时,呕出的那一口血——
  大概也很难更“糟糕”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自己袖口。
  刚才为了检查他手臂上的疹疱,Maxime神父拉起了他的衣袖,刚好露出了裴筱给他准备的那件旧夹袄里面的白衬衣——
  昨天他横着袖口擦拭嘴角时的血迹还留在上面。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也尽量做得不露痕迹,但在刚才,从Maxime神父说起他的身体状况可能比较糟糕开始,裴筱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这点不动声色地小动作,在裴筱看来反倒更像是欲盖弥彰,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一把抓住沈璁躲躲藏藏地右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不由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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