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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豪门华屋与旗袍美人-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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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将就着吃吧!”
  朱珠大喇喇地把手边的烤鸭喂进嘴,半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也顾不上。
  半晌后,她发现沈璁和裴筱还是一筷子也没动盘子里的鸭肉,仿佛已经听到沈璁在心里笑话自己没见识了,便索性又卷了两块鸭肉,分别放在两人面前的餐盘里。
  这次沈璁总算有了点反应,明显有些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朱珠瞬间觉得一阵委屈。
  虽然之前沈璁和裴筱没有太过刻意的亲密举止,但沈璁也很自然地给裴筱夹过菜啊,为什么轮到她,沈璁就要表现得这么嫌弃?
  刚刚缓和过来的气氛在两个人逐渐凝固的表情中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敏锐如裴筱,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点微妙的变化。
  见状,他抬手夹走了沈璁盘子里卷着鸭肉的薄饼,温柔地解释道:“你别理他,少爷病,不吃鸭子肉的。”
  “……啊?”
  朱珠有些愣住了。
  她见过挑嘴的,身边的少爷小姐们,身上多多少少也都有点娇惯出的毛病;但不吃鸭子肉也太罕见了,怎么看都像是裴筱故意找出来安慰她的借口。
  “不止鸭子,鸡,鹅,鹌鹑,鸽子……”像是看出了朱珠的疑惑和失望,裴筱很快耐心地解释道:“反正这些长羽毛的,还有葱姜蒜,他都不吃。”
  朱珠更疑惑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啊?”
  “我听喜伯说,好像是沈夫人小时候让大鹅追着撵过,可能是吓坏了吧,所以之后家里都是不吃家禽的。”裴筱一边解释,一边扒开卷好的薄饼,开始一根根挑出里面的葱丝,“他也是从小都没见过这些东西,长大就不肯吃了。”
  “啊……”
  这理由让朱珠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做过“功课”,即便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她也知道沈璁的生母出身的确是不太好的,所以才一直被养在沈公馆外面;但她仍然没有想到,沈家的姨太太居然会有这样的经历,毕竟,以她的成长环境,其实很难想象出被大鹅追着撵是一种什么感受。
  这让她一时失语。
  看上去,她的确有试图去了解沈璁这个“未婚夫”,或者是“心上人”,但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只是像沈璁说的那样,完全不了解对方。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见裴筱已经把薄饼里的葱丝挑得差不多了,规规整整地堆在面前的一张餐巾纸上,好像一座小山一样。
  “你也不吃葱啊?”她疑惑地问道,看着裴筱,一脸抱歉。
  作为朱家的老来得女,其实在之前她的确一直备受宠爱,像很多被惯坏了的大小姐一样,一直只需要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任何不满,所以在今天之前,她很少有询问旁人的习惯。
  “对不起……”她抱歉地嘟了嘟嘴,“我之前应该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没关系的,这么多菜——”裴筱随和地笑笑,说着佯装嫌弃地瞥了沈璁一眼,“还能饿着他吗?”
  “我也没有忌口,什么都可以吃的,只是他不喜欢——”
  裴筱耐心地劝慰道,但说着说着却突然打住了话头。
  他的确是没什么忌口,毕竟就以他那个恶劣的成长环境来看,根本没有资格挑嘴,否则大概都难活着长大。
  其实他今天一直有意不表现出跟沈璁的刻意亲密,一来,是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表现得好像是在做一场戏,二来,毕竟是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和沈璁两个大男人总不能好像要故意欺负人家似的。
  但刚才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他怕朱珠会多想,以为他在故意显摆自己私下跟沈璁有多么亲密。
  不过好在朱珠大大咧咧惯了,看样子好像也没发现什么。
  裴筱见状,把面前挑干净了葱丝的薄饼卷起来送进了嘴里,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好吃!”
  “你一直都这样吗?”朱珠盯着裴筱,一脸茫然的表情,“他不吃的东西,你也不能吃……”
  “如果刚好很喜欢呢?那要怎么办?”
  “……嗯?”这次换裴筱被问住了。
  其实沈璁并没有说过自己不吃的东西就不准他吃,不过以前在家里吃饭倒也的确没有出现过沈璁不喜欢的东西,因为他只会挖空心思跟喜伯打听沈璁喜欢吃什么,然后全都端上桌。
  就连他刚才把葱丝挑出来,也只是怕沈璁不喜欢有味道的东西,但朱珠说的问题,他的确从来都没有想过。
  “我……吃什么都行啊……不要紧的……”
  “可是这样不会觉得自己很委屈吗?”朱珠忍不住刨根究底地追问道:“为什么要一直迁就他喜欢吃什么,而不是让他迁就你呢?”
  “或许只要试一次,他也会觉得很不错啊。”
  看着朱珠瞪着那双单纯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自己,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裴筱却突然笑了,偏头看向沈璁,眼波温柔。
  “因为他对我也很好啊。”
  从头到尾,沈璁都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地坐在一边,但裴筱知道,桌子底下,对方已经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朱珠,你没有发现,今天已经这么久了,他都还没有抽过烟吗?”
  就像之前裴筱从来没有跟沈璁说起的抽烟的问题,但就因为那晚在车里,他下意识的一个捂鼻子的小动作,沈璁就能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注意着,尽量不在他面前抽烟一样——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喜欢吃什么,能不能吃什么,只要看到沈璁吃得开心,他就会跟着开心。
  这样算不算迁就,会不会委屈,甚至他完全都没有考虑过。
  “没有谁跟谁生来就‘合适’。”他抬眸也同样认真地看着朱珠,微笑道:“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互相迁就的。”
  “咳咳——”
  看着朱珠若有所思的表情,饭桌上一直沉默的沈璁清了清嗓,刚准备开口,一旁裴筱突然凑了过来。
  “我出去帮你买杯咖啡吧?”裴筱压低声音道:“早上那杯看你也没怎么喝。”
  说完,他也没给沈璁反应的机会,冲朱珠点了点头就起身走出了餐厅。
  沈璁当然知道,裴筱离开,是为了给自己留出说话的空间,不想让三个人尴尬,其实他今天带裴筱一起来,也不是为了要让三个人尴尬的。
  但他知道裴筱很介意,所以才想要对方亲耳听到他拒绝朱珠,好打消所有顾虑,可为什么最尴尬的那一阵都熬过去了,裴筱却走了?
  就在沈璁疑惑时,刚才还一脸困惑的朱珠倒是先开了口,“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是。”
  沈璁点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朱珠就像之前一样,很快抢过了话头。
  “你如果想跟我说什么,可以直接说啊,哪怕打个电话也行。”
  “没有必要……”说着她回头看了眼裴筱离开的方向,才接着道:“你故意把人带来,就是想让我自惭形秽,然后知难而退?”
  “可是我之前明明问过你,爱不爱他……”
  “是,你之前是问过。”沈璁没有反驳,“但我当时没有回答。”
  “如果我现在再告诉你,我爱他,你会相信吗?不会觉得只是一个借口吗?”
  “朱小姐。”他正色道:“不管是订婚酒会,甚至日后的婚礼,只要你们决定了,仍然可以按你们的安排,如期举行,但——”
  “但你不会出现。”朱珠很快打断道:“对吗?”
  在看到沈璁坦然地点了点后,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服气,不甘心,穷追猛打,歇斯底里,而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不是她突然就了解了沈璁,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而是在某一个瞬间,她好像隐约看到了爱情了样子。
  她相信,如果爱一个人,就不会出现在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婚礼上。
  “沈璁,你知道吗,为了出来见你,我早上光是挑衣服就花了好几个小时。”
  她突然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沈璁的表情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娘说让我穿旗袍的。”她接着道:“但我没答应。”
  因为知道自己身材娇小,其实不太适合旗袍,她只想以更完美的形象出现在沈璁面前;但就像她没有在点菜前询问同桌的忌口一样,其实她很少有机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去看待一个问题。
  刚才在裴筱离开前,她就一直在想,会不会她喜欢沈璁,就好像只是欣赏橱窗里一条名贵、精致,但不巧已经被人预定了的漂亮裙子,为了能够得到心爱的小裙子,她甚至不惜与人分享——
  在需要妥协的地方,她做得那么自私,在最最需要自私的时候,她却偏偏选择了妥协。
  跟裴筱和沈璁比起来,她这个这根本就不叫“爱情”。
  起初她问沈璁,爱不爱那个人,就是不想成为别人爱情里的第三者。
  那个时候,沈璁没有回答。
  现在,就算她愿意恬不知耻地去当那个小三,也已经来不及了。
  看见沈璁望向裴筱时温柔的眼神,听见裴筱说出“互相迁就”时笃定的语气,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中间,已经没有一丝一毫供她呼吸的空间了。
  外面有很多关于沈璁的传闻,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璁让她亲眼看到这一手,的确很“高明”。
  “不是你拒绝我,沈璁。”她抬起头来看着沈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落落大方,甜甜地笑着,“是我拒绝你。”
  “你认真的?”沈璁紧张地问道。
  “没有‘自惭形秽’,不是‘知难而退’,而是我朱珠也值得一个愿意‘迁就’我的男人。”朱珠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如果我也愿意‘迁就’他,就会找到爱情了。”
  “对吗?”
  “那你……”
  沈璁犹豫着,很快被朱珠打断。
  “但我不能退婚,之前跟你说过,我爹和大哥都不会答应的。”说着朱珠突然倾身向前,“你能借我一笔钱吗?然后——”
  “送我出国。”
  沈璁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来,大笔一挥,很快扯下一张,放在了朱珠面前。
  “你……”朱珠看着面前的支票,瞪大了眼睛。
  因为支票上,数目那一栏还空着,沈璁什么都没有填,只是签上了名字。
  “我不会问你要去哪儿,但是三天后,我会安排客船送你到香港。”沈璁沉声道:“你可以在那里呆着,想好自己要去哪里,再拿支票到当地的花旗银行兑换。”
  香港,已经是这个时局下出国最方便的地方了。
  朱珠闻言笑了,这么周到的人,无怪裴筱那样的大美人也会死心塌地。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她笑着收下支票,“以后你和裴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喊我——”
  “我还等着抢‘新娘子’的捧花呢。”
  “裴筱那么那么好看!便宜你了——”
  “要不我再去学学服装设计吧?裴筱穿婚纱,肯定‘漂亮’死了!”
  沈璁闻言也跟着笑了,但却没有办法像朱珠那样如释重负。
  就这样把人送走,他也不知道算不算避免了一场和沈克山之间的正面冲突;但他很清楚,就算这次的事可以让他顺利过关,但只要沈玦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就难保不会有下一个珍珠,明珠,白玉珠……
  想要让裴筱大方大方地穿上婚纱,做自己的“新娘”,又谈何容易。
  一直到他起身送朱株离开,都没有再看到裴筱回来;就在他慢慢开始担心时,门边保镖看到朱株走远,便一个劲朝他打着眼色。
  “怎么了?”他走上前去问道。
  “少爷,您这边忙完了吗?”保镖礼貌地欠了欠身,“裴老板说他在车上等您。”
  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外,沈璁老远就看见,裴筱虽然坐在车里,但却一直伸长着脖子往车外望。
  “怎么——”上车后,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恶劣地调笑道:“刚才一直装大度,现在怎么不装了?”
  “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伸长个脖子望什么呢?”
  “那我不能让人瞧出小气来啊!”裴筱娇嗔着白了沈璁一眼,但人早就老老实实地靠进了对方怀里,俏皮道:“其实我可‘小气’了,刚才在外面……”
  说着他仰起脸来,偷偷亲了亲沈璁的脸颊。
  “七爷,裴筱都听见了。”
  沈璁宠溺地捏了捏裴筱的下巴,“现在满意了?”
  裴筱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似乎沈璁也没有打算让他说话,就把人按在后座上吻了透。
  一直到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在马斯南路二十七号的院门前停稳,裴筱便含嗔带怪的,几乎是把人推下了车,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领带,一张小脸都红透了。
  被人推下来的沈璁倒也不恼,刚准备回身逗裴筱两句,就看见不远处喜伯正在院门口张望着什么。
  喜伯也是北方人,早年战乱,家里的亲人朋友死的死,散的散,他又不爱交际,平时很少出门,在奶娘去世后,他在上海除了沈璁和沈璁的几个心腹,就没有什么熟人了。
  沈璁起先还以为喜伯是在等自己,但转念一想,很快觉出不对味来。
  他昨晚回不来,是在酒店打电话跟喜伯知会过的,就算喜伯真的担心,听到车子的声音迎出来,一般也不会跑到院外来等。
  再说,车都停了,他也下来了,可喜伯好像根本没发现似的,一直朝着另一个方向张望。
  “喜伯。”他走上前去,从背后拍了拍喜伯的肩膀。
  “少爷?”喜伯回头来,一脸惊讶,很明显就是没有发现沈璁,“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裴老板呢?”
  “在车上。”沈璁顺着喜伯刚才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地疑惑道:“这太阳这么大……你干嘛……”
  “等人呢?”
  “哦,没有。”喜伯摆摆手道:“这两天听门岗的说,总在门口瞧见要饭的,我就寻思着出来找找……”
  “世道不好,想着看看能不能接济一把。”
  世道不好,哪里都有穷人不假,但在法租界,至少在马斯南路这样繁华的大马路上,是不会允许乞丐出现的;巡逻的警察看见了未必会管,但一定会把人抓走扔出法租界。
  且不说喜伯说看见要饭的这事本来就不靠谱,单看他现在的样子,把沈璁晾在一边,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街边望,就不像仅仅是想“接济一把”这么简单。
  “咳咳——”
  沈璁越看越不对劲,清了清嗓才总算让喜伯回过神来。
  “哦,少爷……回、回屋吧……”喜伯不自然地结巴道:“这太阳也挺大……秋老虎……厉害……”
  “回吧,回吧。”
  喜伯自顾自念叨着,说完便回身往屋里走,但很明显心不在焉。
  直到经过停在院门口的凯迪拉克,听见裴筱跟自己打招呼,他才回过神来往身后瞧了一眼,发现沈璁根本就没跟上。
  “怎么了……”裴筱紧走两步把沈璁拽了回来,小声问道:“你跟喜伯一个老人家还能置气呢?”
  沈璁摇摇头没有说话,等大伙都进了屋,才趁着裴筱上楼换衣服的功夫,把喜伯拉到了一边。
  “喜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喜伯支吾道:“就、就真的是乞丐……”
  他不是个有城府的人,看沈璁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虚。
  “真是门岗看见了个乞丐,跑来跟我说,我也挺奇怪的,就注意盯了两天……”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坦白道:“还真看到了。”
  “男的,个子挺高,年纪不大,黑黑瘦瘦的……在院门口冒了两次头,鬼鬼祟祟的,一扭脸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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