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小说网 > 言情电子书 > 风起上海滩 >

第13章

风起上海滩-第13章

小说: 风起上海滩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定邦一惊,连忙下车。他走到她身边,蹙眉看着她。此时的她,正紧闭着眼睛,一手抓着围巾,另一只手抱着膝,下巴抵在膝盖上,脸色煞白,汗不停地渗出来。
  “你生病了。”
  梁琇倏地抬头,“秦先生?秦先生没走?”
  “你生病了。”秦定邦重复道。
  “没有,就是刚才跑的,有点累了,好久没这么跑了。秦先生回去吧,我没事。”梁琇想站起来,但是浑身攒不出一点力气。
  秦定邦向她伸出一只手。梁琇顿了一下,一手撑地,一手拽着他的手,借力让自己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衣服后面的土。
  秦定邦盯着她不停出虚汗的脸,“渴了,方便讨杯水喝么?”
  梁琇有些惊讶,又恍然大悟,顿时倍觉失礼,“抱歉,怠慢秦先生了。”她理了理围巾,“秦先生随我来吧。”
  秦定邦跟在梁琇的侧后方——她今天不对。
  夜晚冷冽,巷子里的人很少,他静静走在她的身边,一路无言。
  一直跟着梁琇走到楼下,看着她走上楼梯,他并没有跟着进楼,转身就要离开。
  “秦先生,你不是……”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梁琇一阵纳罕,还想走下来再送一送。
  “留步。”秦定邦没多言语,抬腿就走。
  梁琇只觉得今天这个秦先生好奇怪,但也依言回身上楼。不料眼前一黑,一下子向前绊倒在楼梯上。
  秦定邦才刚迈出几步,一听到后面的动静,立即返身走到楼梯边,看到梁琇正狼狈地爬起来。
  他觉得,还看着她进屋吧。
  梁琇知道自己的狼狈相都被秦定邦看到了。如果放在往常,她可能会觉得尴尬,但在今天,她也只是拍拍手上的灰。
  “我屋里有茶,秦先生不嫌弃的话,喝杯茶再走吧。”梁琇坦荡道。
  秦定邦没有再拒绝,跟着梁琇进了屋。
  灯光亮了起来,这是一件特别朴素的小屋,屋里陈设几乎可以说是简陋,但是非常干净整洁,门口和窗台各有一盆花。
  梁琇让秦定邦坐,然后洗了手,去给他准备茶水。
  秦定邦没有坐。屋里的桌子上放了一些书,旁边还有一把椅子,梁琇应该就是在这里,给安郡他们准备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学问吧。
  桌面上还放着一份报纸,是《上海周报》,二月八日的,已经过了有些天了。他看到报纸敞开的一面,有篇文章被梁琇做上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连看报纸都做标记。
  秦定邦随手拿起报纸,看向了标题——
  《新四军皖南部队惨被围歼真相》。
  他顿时眉头紧锁,迅速接着看了下去。
  江南惨变,亲痛仇快,而军事委员会通令与其发言人及重庆中央、扫荡、益州、商务、时事各报纸则对新四军任意污蔑,曲解事实,混淆听闻。即较公正之报纸而在言论统治之下,亦不能揭露阴谋,发表公论,致黑白不分,沉冤难明。吾人为使国人能明白事变真相,揭露内战阴谋,以挽救目前严重危局起见,特择其有关重要的八项,分别说明如下……*1941。2。8《上海周报》转载 1941。1。19《新华日报》揭露皖南事变真相的《新四军皖南部队惨被围歼真相》。此处引用原文开篇片段。
  眼前这一篇,和之前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说法,都不一样。
  但是,他信这一篇。
  他太知道上海沦陷前,那帮国府的人有多阳奉阴违了。砍向鬼子的刀软绵绵,捅向自己人的刀,刀刀见血,这不正是很多国府政客的风格吗?
  看完全文,秦定邦只觉得自己出离了愤怒。
  梁琇端着茶过来,发现秦定邦看文章的眼神锋利如刀。
  “秦先生,喝茶吧。”
  秦定邦抬头看着梁琇摇摇欲坠却强打着精神的模样,又看向这篇被她狠狠标记过的转载,他压住刚才看文章的怒火,轻轻说了句,“打仗是男人的事,女孩子家,先顾好自己。”
  这段时间这么多事一齐压在她身上,梁琇本来就一直在克制着情绪,一听这话,她心中莫名窜起一股火,像点着了的炮仗一样,不假思索道——
  “难道中华儿女,就只有儿,没有女?”
  秦定邦没料到眼前这个正生着病的虚弱姑娘,会径直堵过来这么一句话,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
  梁琇没去管秦定邦的目光,把泡好的茶放到他身边的桌子上。随后转身拿起一个小水盆,倾身往窗台上的秋海棠花根上浇了点水,又把手蘸上水往叶子上掸了掸。
  她今天的状态非常差,心情沉到极点,实在没力气跟雇主家的少爷多理论什么。她掸完了水,擦了擦手,便从秦定邦手里抽走了报纸,又走向窗边,“我给这家的‘外译论丛’投过稿,赚稿费的。”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秦定邦是真觉得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是应该被保护的。
  梁琇没在意他的道歉,只一动不动地站在秋海棠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纸,最后,终于哭了出来。


第16章 “不是,家里人。”
  秦定邦第一次看到梁琇这个样子。
  这个印象里一直飒爽果敢的姑娘,现在正对着一盆花在哭。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她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带你去医院吧。”秦定邦看到她额头一直在往外渗着汗,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打颤。
  梁琇抬手抹了两把泪,“不用。我饿了,胃疼。”
  她确实是饿了,她觉得她的胃,正在慢慢吃掉她。
  秦定邦轻叹了口气,“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不用,秦先生已经看到我安全进了屋。你回家吧,要不然秦夫人该担心你了。”
  “走吧,再不吃东西,胃就要彻底坏掉了。”看她这么犟,秦定邦心底渐渐生出了焦躁。
  就在此时,窗外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叫卖声,“卖粥嘞~~”
  是糖粥担!
  梁琇缓了缓,努力收起眼泪,朝秦定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秦先生,我有吃的了。”说着推开窗户,朝楼下喊了声“我要买粥。”
  随后她赶紧转过身,把报纸放回桌上,又熟练地取出一只小锅,放在一个拴了绳的小篮子里,又往篮子里放了点钱,沿着二楼的窗户把小篮子顺了下去。
  秦定邦跟着走到了窗前,只见外边的路上有个上了岁数的男子,正挑着一担吃食。刚才就是他的叫卖声吧。
  “今天卖什么粥呀?”
  “今天是糯米莲子粥。”
  那人抬头答道,身边又走过一个油饼挑子,梁琇并没有喊停,看来现在是不想吃油饼。
  “给我来一份粥吧。”
  “好嘞。”
  “小姐,还有烫山芋呢,要不要?”
  梁琇转头看了眼秦定邦,“要两个。”
  两人都站在窗前,他离她很近,屋里的灯光照在她侧颜上,能清楚看到她瓷白的脸上,有婴儿那样的细细绒毛。
  梁琇就像从井里往外提水一样,把装着粥和山芋的小篮子一下一下拽上了二楼。
  梁琇收拾了下情绪,她不能放纵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里。今天她曾不止百遍地在心里问,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但就在刚才,她想明白了,她得让更多的好人能长命。一味地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先生,你吃饭了吗?”
  其实秦定邦也没吃晚饭,他本来打算晚上回家吃的,结果一进家门母亲就说梁琇没去。他急着赶过来确认情况,被她这么一问,还真有些饿了。
  “没吃。”
  “那正好了。秦先生不嫌弃的话,喝点粥吧。”梁琇转身去拿碗和勺子。
  她让秦定邦坐下,然后把窗边的那把椅子搬到了书桌旁,也坐了下来。她先给他盛了一碗粥,接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然后往他手里放了那个大一点的山芋,她捡起剩下来的那个小的,朝他道,“凑合着吃点吧。”
  粥有点烫,梁琇一边搅和着粥,一边朝碗吹气。舀起一勺,抿了一口,还是有点烫。于是她放下勺子,开始剥山芋。她把手捂在山芋上,好像是就着山芋的温度暖了暖手,又把山芋在手里抟了几下,之后再一点点撕掉红色的皮,直到里边的黄灿灿都露出来。她闻了一下,漾出了满足的笑,竟然还有两个小梨涡,之后大大地咬了一口,弯着眼嚼了起来。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暖暖的山芋进了胃,胃里的窟窿像被扔了根肉骨头的恶犬,调转脑袋朝食物狂吠而去,暂时放过了奄奄的她。她感到身体的中间,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要塌陷般地把她吞噬了。
  她正嚼着,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秦定邦,一抬头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秦先生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梁琇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秦定邦喝了口粥,很甜很糯,像小时候娘给他熬的那种粥。
  “好喝。”
  他们两个人把这一小锅粥都喝光了。
  这时候,梁琇的脸上,才终于浮出了一点好气色。
  秦定邦要出发的时候,梁琇让他等了等。她从桌边抽出一张干净的十行纸,把秦定邦没吃的那个山芋给包了起来。
  “我尝了,这个山芋很好吃,你带回去尝尝吧。”
  “好。”秦定邦接过了山芋。
  路过楼下的时候,秦定邦看到一个模样精明的中年女子,正狠狠拍打着一个男童的屁股,“让你调皮,我让你调皮,你是长了猫爪子吗你去薅电话线?你真要气死你妈啊!”
  想来,这应该就是安郡所说的房东方太太了吧。
  孩子并没有哭喊,看到秦定邦走下来,还尴尬地转过了脸,仿佛他只是暂时慷慨地把自己交给母亲,好让她尽情地出一出气。
  “梁小姐没事,母亲不用担心了。她晚上有急事耽误了,刚刚赶回去。房东太太的电话坏了才打不通。”秦定邦一回到家,就把情况说了一下。
  听完这话,家中等待消息的几个人都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池沐芳便让孩子们都去睡了。
  “你刚回来时妈妈光顾着梁小姐的安危,忘了问你吃没吃饭。刚刚我让张妈准备了,你吃点吧。”
  秦定邦本想说自己吃过了,看着张妈已经从厨房把热气腾腾的粥端了过来,不能拂了长辈的心意,于是坐在餐桌旁,又喝了几口。
  这是张妈新熬的赤豆薏仁粥,还加了糖,是用心熬的。可他觉得,没有梁琇的糯米莲子粥吃着舒服。
  秦定邦上楼回了屋。
  挂大衣的时候,手触碰到了兜里的一团软。那是还带着余温的山芋。他把它拿了出来,整个山芋被十行纸仔细地包好,纸的两头还给拧了一下,所以不会黏到手,也没有粘到衣服。他打开外面的纸,山芋胖胖的红红的,比梁琇吃的那个要大。掰开一看,里面也是黄澄澄的,散发出一阵温暖的香气,他从中间咬了一口。
  他嚼了几下,渐渐皱起了眉。只是软,并不甜,里面还有一条一条细细的筋,比起小时候吃过的好山芋,这简直是没长开就给挖出来的。
  秦定邦想起梁琇刚才吃山芋时的陶醉模样——这是饿极了才觉得好吃,还是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但他依然把整个山芋,都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秦定邦去码头之前,先让张直把车开到了五马路的德国诊所。诊所里施大夫和小助手看到只有秦定邦和张直来了,俱是面露惊讶,往他后身后望了一眼,确实没看到池沐芳。
  “秦先生,您这是要过来给谁看病呀?”小助手开口问。
  秦定邦想了一下,“有治胃病的药吗?应该是吃饭不及时,现在很严重。”
  小助手一听,赶紧翻译给施大夫听。
  施大夫一边听一边点头,深邃的眼睛里有种尽在掌握的气场。听完小助手的翻译,他回身转向了药架子,一下就找到一瓶写满密密麻麻外国字的药。
  施大夫把药放在桌子上,说一句,让小助手翻一句。
  ——这个药要在饭后一小时服用,那正是胃酸分泌最旺盛的时候,可以中和一下胃酸,缓解胃的灼痛。
  ——胃病不能拖,要赶紧治,否则会变成更严重的病,更痛苦,而且可能就没法治了。
  ——最重要的是养,要按时吃饭,不要吃冷的,不要吃硬的。如果不注意保养,不管药多好用,病还会加重。
  施大夫说完之后,把药瓶向秦定邦那边推了推,仿佛是在等他回应,确认他听没听明白。
  秦定邦若有所思,付了钱之后拿起药瓶,朝施大夫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诊所。
  张直给秦定邦拉开车门,“三少爷,你胃疼?”
  “不是,家里人。”秦定邦答道。
  一回到公司,秦定邦就开始处理各种事务。刚刚会计过来跟他说了一些账目的问题,秦定邦听着会计说话,但眼睛,却总看到桌上的这瓶药。瓶身很多都是字母,个别的上面还带两个点,又不全是英文的模样。组合到一起是看不懂的,他猜想写的应该是成分和用法了。瓶底还有“30”的字样。他想,他可以把药放到母亲那里,等下次梁琇到秦家给安郡上课时,顺带把药拿走。
  但施大夫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响起——胃病不能拖,这个药可以缓解胃灼痛。
  会计走了后,他拿起这个药瓶,轻轻晃了晃。药片撞击着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共三十粒,一天三粒,也就十天,够治病么?
  梁琇现在给安郡上课的时间愈加不规律了,下次来秦家还不知什么时候。她看起来好像越来越忙碌,忙到她分身乏术。他又回想起昨天她被胃痛折磨的情景,她平时都是腰板笔直,一派有风骨的模样,可昨晚她喝粥时,一只手用勺舀着粥,另一只手却在桌下抵着胃,后背甚至有一点微微蜷起,这是难受得紧了。
  这时张直敲了敲门进来,“三少爷,上次码头打架的那两条船说是已经和好了,两个船老大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秦定邦点了下头。
  张直正欲离开,见秦定邦又抬头看他——
  “我一会儿出去一下。”秦定邦开口道。
  “需要我开车吗?”
  “不用。”
  其实,秦定邦也不确定梁琇到底在不在家。
  他按照昨天的路线先开到修齐坊的弄堂口,巷子很小,他把车停了,然后往梁琇租住的地方走去。
  上午的弄堂,满满的人间烟火气。走进梁琇住的那个小院子,他又看到了上次大喊冲杀的两个小男孩,还记得梁琇叫这两个孩子叫小六、小七,应该是一大一小亲兄弟了。还有其他几个没见过的,一起在院子里奔跑大叫。
  秦定邦抬头望向梁琇的屋子,窗户是开着的,应该有人在。可此时,他却生出了一些踌躇。他站在那里,手在大衣兜里握了握药瓶——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贸然来访……毕竟这是个独居的姑娘,是他唐突了。
  秦定邦正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楼上窗户里,从窗台花盆旁边探出一张小孩子的脸,正望向楼下那群疯跑的孩子,时不时朝屋里回头,好像在说着什么。


第17章 “姐姐,你不觉得他有些像……”
  “这位先生,你是找梁小姐的吧。”
  一楼传出粗嘎有力的女子声音。秦定邦把目光从窗户移开,说话的是昨天打孩子的那位女子,应该是方太太了。
  他没有回话。
  “梁小姐在家呢。”方太太打量着秦定邦,脸上露出殷勤。
  这时,楼上的小孩子好像听到了楼下方太太在跟秦定邦说话,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小姨!你看楼下有人找你。”
  秦定邦闻声抬头,看到梁琇从孩子的背后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4) 踩(1)

你可能喜欢的